《行走在冬日的鄱阳湖上》
行走在冬日的鄱阳湖上
如果你还认为到鄱阳湖上观光就只有待在船上，那就真的错了。
生活在鄱阳湖岸边，从未有过鄱阳湖对我如此陌生的感觉。在南昌读书的时候，很多同学，尤其是赣南的，听说我的家乡就在鄱阳湖畔，一双双眼睛里都显露着一种异样的或者欣羡的目光，在他们的眼里，我的生活是多么润湿和幸福。其实回过头来，仔细想想，鄱阳湖在我的印象里，几乎和灾难形影不离，除了水患带给我们的忧郁与伤痛，就没有别的什么深深地印在我的记忆之中。
徘徊在县城南面的东湖堤坝上，间或爬上城南的南山顶，极目南望，常常看到的是水天相接，苍茫一片。艳阳高照，微风鼓起时，碧波荡漾，波光粼粼。乌云惨淡，狂风呼啸时，惊涛骇浪，汹涌澎湃。不过那都是夏季的鄱阳湖。尽管穿梭的挂机往来于水天之间，那也只能让我感受到鄱阳湖承载着周边水运的繁忙，偶尔也让我想起当年“载不清的饶州，卸不完的吴城”的繁华。
一个冬日的早晨，冒着清凉的北风，披着轻纱般的薄雾，应了一帮文友的约定，在都昌港的码头上登上了去松门山的小船。
松门山是一块挡在都昌县城南面的屏风，不越过松门山，就无法感受鄱阳湖的辽阔与壮观，我一直是这样想象的。当我越过松门山时，没料到，我对于鄱阳湖的陌生感便会来得如此强烈，又如此清晰。
传说中，松门山也叫蜈蚣山，与都昌境内的矶山遥相对望，涨水季节，松门山的确像一条巨大的蜈蚣匍匐在鄱阳湖北部水中，尽管许多传说与朱元璋和陈友谅大战鄱湖十八年扭在一起，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那些故事与水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然而顺着鄱阳湖水道到松门山最东面的狮头山上岸时，惊现在我面前的却是一望无际的碧绿的滩涂。滩涂上成群的牛们悠闲地啃噬着青草。间或有三五辆摩托车扬着尘土奔驰在滩涂上，那是鱼贩子从湖汊里收了鱼在赶早市。这里，渔民们尚未来得及收起的迷魂阵，搁在湖床上待修的挂机船，向我们昭示着曾经是一片汪洋泽国，其他就看不出我们这群人行走在鄱阳湖上。如果在此堆一些敖包，或者搭建一些蒙古包，人们真的会怀疑来到了蒙古大草原。徜徉在这让我似懂非懂的湖床上，我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困惑。
行走在冬日的鄱阳湖上，仿佛脚掌踩在一段被时光淹没着的历史上。曾经汇聚江西五水的波澜壮阔一夜之间消失在淤积的荒凉和苍老之中，让我们禁不住长叹一声，鄱阳湖的淤积或许就是人们多年掠夺式思维与习惯的沉淀。
也许在我们的脚下掩埋着几百年前朱陈大战鄱阳湖时失落的刀枪剑戟，抑或还残存着被掠夺般的吸沙船尚未吸走的勇士骸骨，然而我们不愿看到的和不愿想到的，今天就隐隐约约浮现在我们眼前。有朝一日，当鄱阳湖湖床只能尘封在时光的记忆中时，这碧草如茵的滩涂也许真得如同他北面的松门山一样，变得风沙弥漫，荒凉寂寞。到那时，鄱阳湖，我再次呼唤她，她干涩的喉咙恐怕再也不能传给我一丝回音。
从狮头山到我们落脚的村子范家，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大部分时间里，我们只看到植被稀疏的松门山裸露着黄沙静卧在鄱阳湖滩涂的尽头，湖风从北面瑟瑟吹来，空中弥漫着一层似雾非雾的烟尘，这烟尘依然遮不住昏黄的阳光散射在我们身上的温热，滩涂上茂密的湖草努力地遮掩着松软的沙地，行走在上面仍然费尽力气，大家都觉得浑身冒着热气。
松门山居住着两个村委会的居民，分别是松风和松门。这里无田无地，人们祖祖辈辈过着打鱼的生活。近年来由于湖床不断升高，鄱阳湖蓄水季节不断缩短，加上疯狂的采沙搅浑了一湖清水，打鱼为生的日子与他们已是渐行渐远，年轻人不得不远离故乡南下打工告别了世世代代以水相伴，以渔为劳作的生活方式。
坐在范家的客厅里品尝着松门山特有风味的午餐，遥望着草原似的鄱阳湖滩涂，我先前未到松门山的激动在此时已经慢慢演变成一中莫名的忧伤，想想下午将要翻越松门山这座横沙山时，我的心情又从忧伤渐渐变得落寞起来。难怪九江或者更远的地方的户外驴友们说，到了松门山，就是到九江最荒凉的地方。
见我们专程来松门山游玩，范家一位老奶奶便来了谈兴，她的面容如同松门山与鄱阳湖的阅历一样沧桑，一样深沉。在谈及她的家世时，语气中充满着一种叹惜。从他们现在所处的坏境我们感觉到，再也看不到唐代诗人王勃在《滕王阁序》中的名句：“渔舟唱晚，响彭蠡之滨”胜景，虽然汛期水位上升，湖面陡增，水面辽阔，然而，雨季不如以前漫长，“泽国芳草碧，梅黄烟雨中”的湿润，匆忙而短暂；枯期水位下降，洲滩裸露，水流归槽，湖面仅剩几条蜿蜒曲折的水道，即使“枯水一线，洪水一片”的自然景观也犹如昙花一现，难以挽留。
松门山就是一座不折不扣的沙山。那满山遍野铺天盖地的黄沙让我无法跟青山绿水植被丰厚的江南水乡联系在一起，如果再多了一峰逶迤前行的驼队，如果空中在传来一些丁丁当当的驼铃声，那么与我当年嬉戏在甘肃敦煌的鸣沙山上没有一点差别。早知道松门山有如此厚实而宽广的沙漠，我也能省去许多旅途的劳顿。然而行走在松门山上感觉要吃力得太多。这种跋涉的沉重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负载，更多的是心理上焦虑与不安。
松门山将我们与鄱阳湖的草原就这么隔离着，尽管在时空的概念里，我们彼此都不算太远，然而，在情感的空间里，我很难知道，是我们远离了鄱阳湖，还是鄱阳湖远离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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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这片文章让我想起今日的新闻标题“漓江面临枯竭”，那闻名世界的百里画廊或将一去不返，真是心痛到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