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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如伤 发表日期: 2007-12-17 00:52 点击数: 1151
看《投名状》之前,特地先找了1973年张彻版的《刺马》看了。无他,只想看看新版有啥新意而己。看了《刺马》,又去看了些历史资料,充实一下自已的历史常识。
先谈谈《投名状》的前身。《刺马》是清末四大奇案之一,其中主要人物是马新贻与张文祥。事情发生在同治九年七月二十六日上午,马新贻校场阅兵完毕,在返回督署的路上为张文祥所刺。张文祥行刺后并不逃走,高喊:“刺客是我张文祥!”让卫士捉了。为什么张文祥要刺杀马新贻呢?最主要的有两个说法。第一个说法是野史、笔记、小说、戏曲、电影中的情节,马新贻为加官进爵,勾结山贼,谎报军功,后背信弃义,占人妻室,谋害义弟。张文祥逃出来,侍机报復,终偿夙愿。在这个说法中,戴绿帽的那位仁兄始终无法正名。最早的版本为窦一虎,《清稗类钞》中则名曹二虎。京剧有一个版本叫陈金威,另一个版本则是张文祥自己。平江不肖生武侠名作《江湖奇侠传》中唤郑时,张彻的电影版名为黄纵,台视的电视版则叫关云宝(有趣的是姜大卫在此版中演马新贻,张彻为制片,玩大风吹乎?),《投名状》中为赵二虎,众说纷纭。
第二个说法与湘军有关(据查张汶祥本是湘军),是一次政治事件。话说曾国藩(湘军老祖)攻陷太平天国后,收缴了全部金银,但所上缴朝廷的数额却非常之少,于是慈僖太后升马新贻为两江总督,授权其对湘军财政调查。马新贻就在即将行动时被刺。案发后清廷又 派曾国藩主审,岂不奇哉?故有说法马新贻是遭人抹黑的。对于马新贻的政治武功,有历史学家予以肯定,对此不欲多言。有兴趣者可查以下原文:
http://bk.baidu.com/view/650977.htmhttp://bk.baidu.com/view/126377.htm电影是电影,历史是历史,不应相提并论。电影不是纪录片,没有为历史还原的义务,所以观众也无须认真。背负历史是痛苦的,如果不放下,以后的路也走不远。陈可辛这回把《刺马》中的人名改了,我觉得是一个明智的作法。至于把戏名改成《投名状》,更是无可厚非,因为陈可辛只是利用《刺马》框架,将他心中的战争与情义世界诠释出来。相较于《刺马》,我的评语是:青出于蓝,更胜于蓝。或许这样的比较是不公平和毫无意义的,但就电影本身来说,《投名状》是一种完全的超越。《刺马》只能说是一部拍得不错的商业武侠片,内容为形式服务,是70年代的一个cult。至于说要划时代,《投名状》就存在着这可能。在同一类的影片中,不免会将之与《墨攻》相提并论。许多人都说《墨攻》拍得很好,在这件公案上,我倒觉得其奇情程度,实也不亚于清末四大奇案。虽说十年磨一剑,但没有惊才绝艳,一百年也只能磨出些庸脂俗粉。
《投名状》中,陈可辛说的是战争的残忍、官场的腐败、情义与利害的茅盾,和乱世中的儿女情怀。戏中对各人的情感变化在非常细腻的铺排与演绎。有别于《刺马》,《投名状》不是武侠片,而其中的人性表现更复杂。庞青云是好人是坏人,看到最后,也只有一声叹喟。在乱世之中,许多决定不是三言两语就说得清的,种什么因,得什么果,甚至那果也难分清是善果还是恶果,正如赵二虎后来也承认:“也许大哥是对的。”
电影一开场,姜午阳的旁白就说,当庞从死人堆中爬出来时,他已经死了。那意思是说,从那时起,庞已不再信任人性。然而,他心中还是燃着理想的火种,而他那伟大的理想就是解除百姓的痛苦。也是因为这个理想,将他与赵二虎的关系推向决裂边缘,让他杀赵,最后也让他给冷枪夺走了性命。可以说,那是理想主义者的悲剧。纵观庞所有重要的决定,全以这理想为中心。他一直认为,要达到这个理想,就一定要爬上高位,并且相信:兵不厌诈。为了赢得舒城一战,他以自已及所有兄弟的性命作为赌注。当他看到自已的兵士姦淫民女时,他要兵不扰民,坚持杀一儆百,也因此与赵有了第一次的摩擦。那么,既然他如此悲天悯人,为什么他又在破苏州之后大杀那四千人?他认为兵就是兵,兵不厌诈,更因他没有足够的军饷来养活这些士兵。此行虽陷赵于不义,但对于更远大的理想来说,兄弟情必须让路。后来赵要回家,他跪求赵留下,并承诺破南京后就放下刀。其实,若赵聪明一点,就应那时就走,因为:兵不厌诈。但赵为了兄弟情,相信了庞。及破南京之后,庞受任为两江总督,他受任当天就向太后要求减去当地百姓赋税两年,显出他的确有为百姓请命之心。然而,官场是黑暗的,太后忌权,他必须解兵。又因为赵在军中影响巨大,使他动了杀念。其实,他也是痛苦的。他说他一生如履薄冰,不知道能不能走到对岸。这对岸,想是那为百姓请命的一天。为什么我认为他是一心为百姓请命,而不是眷恋权位呢?原因是如果他只一心为了权位,压根儿就不会向太后请求减税。当然,他不是一点恋权之心也没有,但我想他为百姓谋福之心会多一些。
那么,庞是不是对赵无情呢?那也不见的。在赵被害那夜,夜雨中,庞就在家中摆了筵席,为赵留了一个空位,一如赵对走了的兄弟那般告别。他先说他为百姓请了命,又说他明年这时候也会为赵摆上一席祭酒。他还一一道出旧时兄弟的名字,出兵时的情景,足见他非无情之人。很喜欢这场戏,陈可辛细腻的铺排,道出了庞的生命中的无奈与悲怆。另外,庞对莲生那不道德的感情也是真挚的。在他以为赵死去时,不顾三弟在场,冲动地对莲说,我娶你,可见他对自已所爱是不惜一切的。后来被三弟识破,也毫无狡辩。虽不道德,但敢担当,胜于那些对感情畏首畏尾之徒,亦不失为一位枭雄。
最后,他被冷枪所杀,似乎是说,理想主义终被尘世的洪流冲成支离破碎。他终也明白,什么兄弟之情,什么救世之心,总逃不过官的巨口。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会演戏的李连杰,《投名状》是他演戏生涯中的一个重要的里程碑。这要谢谢陈可辛了。
赵二虎相对来说是一个比较简单的人物。他一场就开宗明义地说:“天大地大,不及兄弟情大。”这句话也概括了他的一生。他是一个爽直的人,讲诚信,这种人可以成为兄弟,永远成为不了领袖。他总是在战争后,为死去的兄弟摆一席祭酒,祝他们一路走好,这显出他的情义与可爱之处。他把莲生抢了回来,却不懂女人的心思,以为那样就是爱,以为那样她就会爱他。我想莲生不但不爱他,还怨他。正如古龙所说的那样,最大的敌人,往往就是最好的朋友。在破苏州那一役,他在一瞬间被两个兄弟被背叛了,陷他于不义。他为了守一个敌人的承诺,宁愿与兄弟决裂,不过一个信字。“人而无信,不如畜牲。”他如是说。三弟对他的伤害,应比大哥更深,因为三弟跟他最久,所以他余生都不再和三弟说一句话。他从不背叛兄弟,怀疑兄弟。在他被害那夜,他临死也没有料到是大哥出卖了他,在嚥气之前,还喊出大哥二字。兄弟之情,是福是祸?刘德华选择这个角色,算是一个突破,但也仅此而已。想是受境界所限,刘德华还是很努力地在“演戏”,因为我一直看到“刘德华”。
姜午阳是一个很好的副手,因为只要他信奉了你的理念,他就会徹底贯行,永不退缩。他总是跟随着别人的音乐起舞,这样的人,可以说他天真热情,但这样活着总是不自由的。跟随二哥的时候,他只懂打家劫舍。后来被大哥救了,他就对大哥的大志与风范钦慕不已,转向与二哥唱对台戏。在庞与赵争持着杀与不杀那姦淫民女的兵士时,他亮刀站在大哥一边。在苏州城上要射杀那四千兵士,他拦下了赵,不断重复地说:“大哥是对的,大哥是对的!”(难到二哥就错了吗?)后来发现了大哥与二嫂的姦情,又知道了大哥要动二哥,他迷惘了,他所信仰的一切都崩溃了,他还有什么可信?投名状。在他要杀二嫂时,二嫂不断在求饶,说他不会杀她的。一度我也以为姜不会下手的,他喃喃唸起了投名状中的字句:乱我兄弟者,必杀之。一刀刺入寂静中。看了赵的尸身后,他痛不欲生,所能抱住的,唯投名状而已:兄弟杀我兄弟者,必杀之。作为一个信徒,是否是一种悲哀?金城武演得很讨喜,处于庞与赵之间,他的眼神总是有点不知所措的慌乱。有一个很短的镜头,给我一个很深的印象:在姜下令射杀那四千人时,一串泪飚出了眼眶,横泻风中,好象一句悲伤的诗。
莲生爱赵二虎吗?不爱。不然,她也不会逃出来三四次。她回去不是因为她爱赵二虎,而是没有在外生存下去的勇气。她与庞的一夜激情,虽有一点突兀,但也不是不可能的。这让我想起古龙写下的一段话:“人的欲望,往往在最不该来的时候,却偏偏来了,人的肉体越疲乏时,欲望反而会来得更突然,更强烈。”(《大沙漠》,第二十八章—生死之间)她和庞的对话虽很短,但庞却显露了见识与风度,是一个注脚。庞说:“他抢了你回来,却不知道你已经变了。”说到她的心坎上。她本来就想好知书识礼后被卖入富贵人家,赵却好人作坏事。莲生不爱赵,不然,她不会在赵生死未卜之际与庞共赴巫山。她的逃,莫不是一种诱惑?至于她爱不爱庞,这一点我说不上来,只知她是个寡情女子。别人都说徐静蕾演得不好,我倒觉得她演得恰如其份。有的人是没有灵魂的,身体无所谓,爱情也无所谓,所以脸上常常带着无所谓的表情,没什么喜怒哀乐。她要的,只是安逸的生活,什么也不想,所以苟且也无所谓。
不得不提那三个官,那三个人精,那三副嘴脸,那可是非常出色的绿叶啊!见过官的人谁不恨。就是那副样子,弃天下万民不顾,你死你的事,我自忙中饱私囊。脸变得比天快,面皮扎刀不入。官啊,官!就连庞青云,也还摸不着边,就被放冷枪给害了。
《投名状》其实是悲剧,整部戏渲染着苍郁、冷峻、肃杀的色调。黄沙、穷乡、荒城、夜雨、飞雪,最后一场杀戮也笼罩于阴雨里。庞、赵、姜一开始就注定为他们的信念牺牲。乱世中,理想主义总是染着血色的。
不过话说回来剧情就是这样,今年的贺岁片充满了悲剧色彩
《集结号》一样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