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同事在校园空旷处闲聊,忽见天空飞来无数鸟儿,越聚越多,竟至于黑乎乎的一大片。鸟儿遮天蔽日的景况已多年不见,众人不禁有些惊诧,纷纷判定是什么鸟,结论是乌鸦。便大为扫兴。印象中乌鸦似无论形色及鸣声皆让人不快,其身份与喜雀相比是大为见绌的。于是慨叹:众鸟不见,乌鸦当道了。
我倒是由此想起了八哥鸟。
八哥的毛色虽然也是黑色,但黑得单纯,黑得活泼。鸣声更是脆亮动听,而且就那名儿也是让人觉着亲切温馨。
小时候是养过一只八哥的,养了有月余,然而留下的记忆却是永恒的。
我养的八哥是掏鸟窝时掏到的。邻村有一条麻石铺就的弄道,两边是老旧的房屋,年代十分久远。站在弄道里随便喊上一声,回音久久不绝,有如置身山谷。只要愿意,你变换着音调,回声便也有了悠扬的弦律。虽则不免单调,但很长时间那里却是我们孩子的乐园。屋子的墙壁上斑驳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墙洞,时有鸟或者别的什么动物藏匿其中。我的八哥便是在这墙洞里掏到的。裸出一截手臂缓缓探入洞里,先触着的是草、稻茎,然后柔和温暖的一握,便掏出一只鸟来。刚掏出的八哥羽翼将丰,毛色润滑闪着光泽,是即将学飞的那种。带回家,我便养上了。
早听说驯养得好,八哥是会说话的。我就想养一只会说话的八哥。
去竹园里偷折来几根竹子,是可用作钓鱼竿的那种。细心剖开了,轧扎成块状。找来细木条,钉子,细铁丝,很快一只鸟笼便鼓捣好了。一截浅浅的竹筒用作了八哥的饮水器具,一只提顶破掉的茶杯盖仰身于笼底,委屈的成了八哥的食具。对于如此简陋的新居,八哥似乎并未表现出几多不满,倒是因了新奇,起初的几日每每啁啾个不停,象是有很多话要说。但终于沉寂下来,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饮食无忧的生活。我常常吹响口哨,竖起食指逗引它,给它喂捉来的虫子。假以时日,只要听见我的口哨声,八哥就会回应。不仅鸣叫,而且舞动翩跹。给它喂食,它眨巴着眼睛,象个乖巧的孩子。
贫瘠的童年,八哥给我凭添了许多透彻的快乐。
后来,我开始让八哥不断出笼。它要学飞了。起初只是遛跶,不走远的,去得稍远了,吹个口哨就会回来。这让我多了几分放它学飞的自信。多年之后,我常想,鸟儿之美就在于它的飞翔。正是鸟儿飞翔时的那分自在、悠闲;那分勇敢、坚定;那分敏锐、旷达吸引了我,这也成了我童年时就不太喜好养猫养狗的原因。
八哥羽翼日丰,它已经能扑腾很长一段路了。我选择积了厚厚一层尘土的晒场,邀上伙伴,看八哥怎样在地上画出它的脚蹼,用自搓的草绳兴味昂然的丈量它飞过的距离。每次从伙伴那儿赢得的纯粹的羡慕和追捧,让我自得不已。终于草绳再也不能丈量它飞行的距离了,它已经学会了在天空翱翔,而且无论在屋顶,在树梢,在空中,只要听见我的口哨声,它便会迅捷的飞下,飘落于我的肩头。
那真是一段灿烂无比的日子。
八哥几乎与我形影不离,它常常在我的肩头与地面之间飞上窜下,活泼调皮。我敢说,那场景比如今我们常见的秃鹫蜥蜴之类歇于肩头一定来得更踏实更和谐。有一回,大群的八哥从村子上空飞过,熟悉的声音很快将我的八哥召唤了去。它迅即融入了它的群体向远方飞去,瞬间怅然和惊惶攫住了我。赶紧吹响口哨,奇迹发生了。八哥竟毫不犹豫的从高空直切而下,稳稳的立在了我的肩头。所有见证这一幕的伙伴都啧啧不已,于是我坚信这只已然学会飞翔的八哥一定不会弃我而去。
那么就让它学会说话吧。
听大人们说起过,八哥是可以学会说话的,但前提是必须剪去舌尖,修成圆形,且喂它肉吃。虽说心存疑虑,但那时我太渴望八哥说话了。经不起诱惑和伙伴们的撺掇,我用终于积攒下的零钱跟人说好话央求着买来一小块瘦肉,切成细碎的。剪舌前,先给八哥喂上几块,余下的待剪舌后每次喂点,利于八哥恢复。终究是要剪去舌尖,就有如人之手术,营养肯定是不能少的。给八哥喂肉时,我听到隐约可闻的吞咽声。这些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肉的伙伴们,他们中肯定是有人馋了。可八哥对肉的兴趣似乎并不比对虫子的兴趣来得更强烈,也许对这突然而至的厚遇,它有些不知所措。我们手忙脚乱捏住八哥的嘴扒开,用几天前才铣过的剪子仔细的缓缓的剪去它的舌尖,再修成圆形,动作慎重而笨拙。剪去舌尖的八哥立在那,一改往日的活泼,惴惴的,象个犯下错误受了处罚的孩子,委屈而不解。再喂它肉,竟然不吃。我们一阵唏嘘,最后只得把它放回笼子。也许第二天便能听它说话,听到这只八哥怎样说着“你好”、“欢迎”、“再见”之类,想想那是多么有趣而令人振奋的事哦。
然而第二天起床打开鸟笼,便发现八哥已毙命于笼中。没有了熟悉的鸣声,没有了翩跹的舞姿,没有了振翅飞翔。八哥没了,也许本不该剪舌,也许本不该喂它肉,或者也许原本就不该从洞窟中将它掏来。
那个刮着风的傍晚,我和伙伴们一起选择湖边的柳树下沉默的掩埋好这只八哥鸟,也掩埋掉了八哥带给我们的一段曾经快乐无比的岁月。
多年以后,我想起童年,便常常想到那只八哥,想到是因了我充满了欲望的爱才使得那只八哥失掉了生命,失去了鸟的美丽――飞翔。
然而,世间这样的错误又何曾停止过重复呢?
好深刻好美的文字 有幸在文学博客里欣赏如此好文 幸甚!
双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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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您帮我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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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祝福他生日快乐!
万分感谢!!!!!!!!!!事情对我万分重要!!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