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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辫子

作者: 晚风轻轻吹发表日期: 2007-12-18 16:01 点击数: 713

　　·男人的辫子
　　　　　　　　　　　　　　　　　　
　　我乡下管长发男人叫“长毛”，这是很贬义的称谓了。在乡下人的眼里，似乎只有地痞、二流子一类的人才留长发。所以，一旦身边有谁的头发长出了格，便立刻有了一种怪怪的感觉，更不消说是辫子。　
　　记得刚进城时，在广场见到一位男教师，扎一条不长不短的辫子，焦黄干燥的样子，就像是脑后耸立着一把麦秆。我的眼光立刻就拉直了，忍不住偷偷地跟在他身后面看。他穿着紧巴的牛仔裤，膝盖处磨白了，让人感到纳闷和费解，我甚至怀疑他神经有什么问题。
　　后来见的次数多了，便也不怎么觉着奇怪。但在内心里，我仍然无法容忍男人留辫子。我总觉得男人的粗犷破坏了辫子的温柔、恬静、明澈和俏丽。你看电影、电视里那些拖辫子的男人，把辫子盘在头顶、围在脖项上，随意、拖沓、无处置放的样子，就好像辫子是一种多余的摆设。更要命的是，男人还能把辫子变得锐利无比，无坚不摧。《神鞭》里就讲述了这样一条辫子。
　　然而，读过路遥《平凡的世界》后，我的这些想法就有些变了：原来那些羁傲不训的男人可以像女人一样留辫子！再次见到他，便不由多了一份敬意。不知为什么，他总让我想到“一头长发披到肩头”“把裤子变成了草稿纸”的古风铃，似乎他的全身上下都浸透了知识的芬芳。
　　我渐渐喜欢上了辫子，它的粗犷、叛逆、孤傲、飘逸都让我着迷。在一个人的晚上，我常常会不由自主地把头发扎起又放下——试图去一点点接近辫子。我甚至觉得辫子是男人力量和勇气的显露。一条看似平常的辫子，不但系住了狂放和孤傲，更系住了对生活的热爱。我决定也留一条辫子。
　　然而，当我翻开这些留辫子男人的故事时，不由退却了。他们让我看清了自己，让我认识到了自身的卑微和萎缩。我开始意识到自己活了三十年，却一直在按照别人的要求和意愿活。三十年了，我从没有想过要把头发弄得好看一些，把衣服穿得时髦一些，把事情做得出人意料一些。我们从来没有为自己真正活过一天！
　　我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也和我一样，抱着怕遭人讥笑的心理在生活，他们不敢说错话，不敢干不合身份的事，不敢流露自己的野心，甚至不敢对所爱的人说声“love”!这种兢兢业业、小心翼翼、循规蹈矩的活法注定了我们要错过许多美好的事情。
　　没法子不痴迷留辫子的男人，他们不怕人讥笑，更不怕人指责，只要自己感到美就热烈地追求。他们多懂得修饰自己，生命给了他们满头乌发，就要尽情展现长发的温柔。他们连生活的细枝末叶也不肯放过，他们生活的认真劲儿真让人感动！我想那脑后的辫子该是他们卓尔不群、不同凡响的象征，是刺向黑暗和世俗的一杆旗帜！
　　想到这里，我不由对这位男教师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以后，每每看到他在街上走，我都要伫足，目送他的身影从视线里消失。我甚至可以对他身后围观的大人和小孩流露出一种鄙夷和嘲弄。
终于有一天，一文不识的痞子也可以扎上一条辫子。痞子玩世不恭、流里流气的样子像是汉奸，让辫子也跟着蒙受不白之冤。
　　痞子留辫子还让人明白：男人留辫子不但要有勇气，还得有深度。没有深度的深刻只能是附庸风雅，故弄玄虚。内心没有深度也敢留辫子？那是绝对不能的。我想，这就是多数男人为什么不留辫子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