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崇山峻岭中蜿蜒一天,终于在夕照氤氲时分进入了仡佬之乡——黔北务川的境地。
远处相峙的两座巍峨峭壁间,像彩虹般飞渡着一座凌空大桥,将天堑铺成坦途。我们在山道上盘桓至桥头时,对岸崖壁上显赫的三个朱红大字——接官坪——醒目地映入眼帘。呵,接官坪,我蓦然一惊,就是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大地上,也怕是难以寻觅几许如此赤裸裸的官文化的印痕,或许这就是南蛮之地拜官意识的奴性所在。在这三个朱红大字的背后,反映的是民族经济的繁荣还是民族政治的兴盛,抑或是其反,我不得而知;就是桥下哗哗流淌的河水,只顾自个奔腾而去,任我在此猜度,没有一丝一毫地提醒和回答。
带着疑惑,我从车窗向后留下了绵长而又不解的目光。当我随五省市百名作家务川采风的团队,踏访了仡乡旖旎秀美的山水之后,便对这沉淀了深厚历史文化底蕴的地方,寻觅到了远逝岁月的几枚厚重踪迹。
当中国殷商文化还主要在黄河流域兴盛繁荣的时候,在“蛮荒”的大西南就已有“百濮”繁衍生息。濮人,即最早的仡佬族先人,东晋常璩在《华阳国志·南中志》中记为“夷濮”。比史料记载更为生动亲切的,是民间那千百年的交口相传。远在殷商时期,务川的洪渡河流域就已开始采砂炼丹,仡佬族的祖先宝王,还亲驾仙鹤向周武王敬献丹砂。采炼业的兴起,促进了商贸的发展、经济的繁荣和政治的崛起,一个名号“大元”的国家,早在夜郎古国之先便在汉人鞭长莫及的西南大山里萌生形成,然而美梦不长,也就正如昙花一现“婺星陨石”。据考古专家从大坪乡江边村洪渡河两岸大量古墓发掘的出土文物分析,尤其是古朴别致的汉砖、陶俑、甬钟、提梁鼎、蒜头壶、铜洗和丹砂等实物佐证,这一带在汉前文明的水准,无论是就政治还是经济的意义而言,都已经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无奈仡佬族没有文字史料可考。丹砂更是一直成为向朝廷进贡的必备物品,唐代杜佑在《通典·食货典》中记载:“天下诸郡每年常贡,黔中郡贡朱砂。”在采砂炼丹中渐次神化的宝王,在后人的顶礼膜拜中被请进了大庙,也心安理得地接受起了香火缭绕中的三叩九拜。
不可否认,官吏文化在务川的民族文化上留有雄劲的墨痕和华丽的篇章,这以现存的“申祐祠”、“罗峰书院”和“麻王古洞”为代表。明代的申祐,土生土长的务川火炭垭人,是“虎口救父”、“冒死救师”、“舍身救君”的三忠三烈之士。他少年聪颖,十九岁考中进士,后来官拜四川道监察御史,在“土木之变”殉难时,年仅二十四岁。“麻王古洞”,曾是南明永历王朝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吕大器避祸流寓之处,吕在洞里赋诗摩崖题刻,“本性生来似野牛,倒拖木筏上瀛洲;竹篮向晓提残月,弹板临风唱晚秋;两脚踏穿名利路,一肩担尽古今愁;从兹不吃嗟来食,庞犬何劳吠不休。”就是他当时的境遇和心志的刻画与抒发。建于清光绪八年的“罗峰书院”,便是遵义知县同知务川县事罗庆春修建,从古至今无不是文人会聚的场所和学堂学校“授业解惑”之地。申祐吕大器也好,罗庆春或其他官吏也罢,无论他们人生际遇如何,也无论他们的动机怎样,但在务川民族文化建设上,无疑都起到了点化和弘扬的作用。
官吏文化固然让我感兴趣,但让我更感兴趣的是仡佬族漫山遍野俯拾皆是的民间传说和山歌,它们源于生活、鲜活烂漫、充满理想、贬恶扬善。如灵崖回音壁的“凤凰仙子”、“宝王菩萨”、“公公背媳妇岩”和“杂种为什么不下马”以及山歌“太阳不晒花不红”等等。正因为官吏文化同时植根在了民族民间文化的沃土当中,吸收和汲取了更多的养分,以致二者相互渗透融合,成长为务川绚烂而独特的仡佬文化。
当我离开务川时,朝霞映照下的“接官坪”朱色大字显得更是光彩熠熠,看着这山这路这河,我不禁遥想,当年周武王是否为了丹砂而到过这里,历代封疆大吏为了课税是否也到过这里,就是申祐、吕大器、罗庆春等官吏身穿朝服,威风凛凛地驾舟从河上渡过时,是否在意对岸的下官们唯唯喏喏,是否必须旌旗蔽日鼓号震天。我还想,当年繁忙的丹砂贸易的骡马古道,是否也是从这里把宝物运出再把财富运进;山里的文化和山外的文化,是否也在这里吟诵在这里放歌。
厚重的积淀 放飞思索。。。
欣赏莲兄佳文 问好!
---风儿
谢谢莲兄还关心着我的下一篇小说。 最近上网的时间不是很多,这段时间只是把曾贴上去的小说再略做修改,让它再顺眼一些后再进行下一篇。
---------香茗
杨光志
阿衣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