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校情结伴终生

    母校80华诞将至，校友会的老师嘱我写点文字，迟疑多日未敢从命。主要是因为我看到了耀华建校75周年校庆时汇编的校友文章《群星璀璨》。一书在手，就觉得那是巅峰之作了，无论是道德文章还是成就学养，我辈后学只能高山仰止却无可企及。然而又何以出尔反尔现又正在敲打着键盘呢？那是鸿林王老师一句话点拨得我便没了退路。他说，小L啊，耀华出来的学生，你也算是一种类型吧；我们考虑的是要有一个面的问题。是啊，想想我们高中期间从耀华走向部队的一批人，抚今追昔，哪个不是感慨系之。然而，无论走出耀华以后的路是如何攀登的，自幸未辱师门，这应是我辈的共同心声。这，恰恰也正是我们终生感激母校的缘由。
    1956年，我从天津实验小学毕业被保送时，好像连思考都觉得是多余的，目光一下子就定格在了耀华中学（当时的名称为天津市第16中学）。虽然尚在门外并无切身感受，可那时仅就耀华的名声——由前辈老师与学长们铸就的辉煌，就足以使每个实现了愿望的耀华学子引以为荣的了。我觉得这是我稍微懂事以来的第一次自豪，抑或是自信的开始。
    学生是单纯的但同时往往又是相对肤浅的。刚刚进入耀华时，看到更多的是有形的东西。漂亮的校舍、庄严的大礼堂、藏书丰厚的图书馆、一般学校鲜见的体育馆、健身房、物理化学生物实验室、甚至与当时还不多见的玻璃黑板等等，即所谓的硬件设施。然而，学生又是可塑的，同时认识又是在不断深化的；母校的功绩就在于塑造了我们，迅速推动了这个过程的良性发展。这话好像有点过于概念化了，但一说到实际问题可能就会引起共鸣了。举个小例子说吧。我刚进入中学时，常常是起伏波动比较大的。当我还沉浸于保送进耀华的沾沾自喜之中时，现实便教训了我。一段时间以来自我感觉学习在退步，就好像是在逆水中行舟，费力倒还没感觉到，但所处位置自然而然地重新排列组合了。是在母校耀华的背景下，才会使我思考问题，才会使我逐渐悟出些道理：中学与小学是不同的，只靠点小聪明不出力是不行的，更何况是身在天外有天的耀华啊…….试想，如果没有耀华的氛围、没有老师的谆谆教诲、没有那么多出类拔萃的同学的裹挟，我能很快明白过来吗？师资、环境、氛围、同学、办学模式、育人方法、学校管理等等这一切，是超出所谓软件范畴的、那是一种无形的巨大力量，这力量我们可能看不见、摸不着、但却时时处处感受得到，说这是耀华精神我不知道是否确切；但它对于我们的成长，难道不是更显得重要吗？我总以为这才是母校这个概念中弥足珍贵的重要部分；墙子河畔（今南京路）那优秀的建筑群固然也难以忘怀，但那毕竟不过仅仅是个载体。
    我们这一届同学毕业已经45年了，同学们偶尔相聚或是在网上交流，对母校的认识几乎成了共识。
首先，我们得益于耀华那个学高身正的教师群体。无论主科老师和副科老师，每位都给了我们没齿难忘的教益。传道、授业、解惑自不必说；单就老师个个身怀绝技（这是当时我们小孩子的想法）就让我们由衷的佩服。几何老师在黑板上画圆从来不用圆规，一笔下来那圆画得连个接头都找不到。化学老师讲述稀释浓硫酸的方法，举的例子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说，我们可以把硫酸比作“狗”，把水比作“骨头”；当我们把一只狗扔到骨头堆里时没有问题的；但我们若是把一根骨头扔到狗堆里，同学们想想是不是要出大问题呀？例子浅显却精辟管用！历史老师讲完了本节课上的最后一句话，不早不晚，下课铃声正好响起。这样的事例不胜枚举。后来懂了这是老师对业务的精益求精和用心的积累，但对我们正面影响那时就已经产生了。有位老师对同学总是鼓励有加，课前提问常有同学明明没有回答完全，老师帮他补充后说，就差那么一点儿，我给你4分（5分制），下次再努力。同学们心怀歉意但心情愉悦，接下来的听课效果就不言而喻了。现在看来老师的高明之处是对我们充分的信任，耀华的学生是响鼓不用重锤啊。老师热爱学生、师生关系融洽，也是耀华老师的一个特点。那时我们班年龄小上课调皮的事也不是没有，但老师把我们当成孩子，总是循循善诱、晓之以理。直到现在师生们见面，那种纯真的感情溢于言表，愈加令人动容。
    细枝末节亦见精神。我们的老师，哪个不是仪态端庄、自然大方？又有哪个不是精神振奋、笑容可掬？不言之教、为人师表啊。“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我们受了老师的影响、受了耀华的熏陶，我们才得以有今天。幸运啊，可以说我们得了耀华教育的真谛。一言难尽，终生受用！
    再说那课堂教学——到了高中，我就懂了——真的感觉是如沐春风。我们的语文老师，开学第一课概述整册所有课文及其要旨，一气呵成，那就是一片精妙的散文诗！所以我们又常常怨恨45分钟太短了。以老师们的才学识见每堂课都给我们那么多的知识，但是我们的“胃口”还可以，一般当堂都消化得很好；否则我们怎么还会有玩的时间呢，这在后面我还会专门提及。对于知识的消化能力既是我们自身的，更是老师给予的；一个数学公式，老师一边详尽推导一边写板书一边给我们讲解，我们不但知道了这个公式的来历，更重要的是我们学到了方法。这就是我所说的“终生受用”一个方面的佐证。天下没有哪一所学校能够把你日后所需要的知识都给了你，关键是把那开启知识宝库的钥匙给了你！有了它，还有哪位至于宝山空回呢？我自以为在母校时得到了这把钥匙。特别是由于高中接近尾声之际就应征入伍了，没能在应该读书的年龄继续接受正规的高等教育，但无论是在部队的工作28年或者转业到地方工作这16、17年，凡是需要的知识，我都是用母校给予我的这把钥匙把它找寻到了，令我在不同岗位上得以应付裕如。
    显然，知识也不完全是在课堂上得到的；知识更不是做人的全部。40多年后我们同学相聚，津津乐道更多的却是那丰富多彩的课外活动和劳动，包括我前面提到的玩儿。没想到啊，课堂之外，竟然给了我们那么深刻的印象；更没想到啊，课堂之外，竟然也给了我们那么巨大的影响。
    我们这届同学从初中到高中剥过核桃、烧过活性炭、修过海河、建过天拖、到过杨村乡下、为90中学建校添过砖加过瓦……劳动锻炼了我们，劳动增进了同学间的友谊，劳动也给我们带来了无穷乐趣，劳动培养了我们吃苦耐劳和集体主义精神，劳动也使我们学会了认识世界。
    至于课外活动，我觉得只用“丰富多彩”来形容似乎都显得单薄了点。学校为我们个性爱好得以充分发展，设立了各种兴趣组。我们班参加美术组的同学现在就真的成了专业美术人才；课余时间常常为班上编、导、排些话剧的，现在成了知名剧作家。我那时参加了学校的航模组，我们是在以老带新的模式下学会了制作和参加比赛的，充分享受了学长们对我们的指导和关怀。我记不得航模组是否获得过什么称号，但它无疑是个名副其实的优秀集体！航模组的辅导老师是我们的物理老师，他像是我们航模组的灵魂，在他的带领下，耀华的航模组为国家队输送了顶级的专业运动员，并为祖国争了光！我在航模组自己定位是属于普及型的组员，可谁能料到入伍到了空军航空兵部队却与真的飞机打了交道呢？真的是一招一式都离不开母校的荫庇啊。
    还有我们的图书馆，给了我们超出教学大纲之外却又与课堂教学相辅相成的大量知识。那时，一个星期不去换一本小说或者别的什么书看看，就好像自己吃亏了一样。学生时代的我们，真的就是一块海绵；其实吸收也是有限的，关键是我们在母校就养成了读书的习惯！
    玩儿，话是白了点，可我们的学生时代谁不爱玩儿呢？记得我们在校时，一到下午两三节课后，操场上简直就是一群生龙活虎。不必担心功课、作业乃至测验、考试，我们一般说来都自会有合理的安排。一场球踢下来，身心愉悦，大脑轻松，复习功课绝对事半功倍。我们班初中个子高的还不多，所以“主攻”足球、乒乓球的比较多些，有的同学玩儿出了点道道，踢的不错、打得入流，但最低限度的也是入了门；水平的高下，于我们好像倒也无关紧要。我觉得更重要的是，我们大家至今都保持了那时“玩儿出来”的那种精神——乐观向上！我是有这样的感受的。一当我们踏向社会走到工作岗位，一切都不可能事事遂人心愿，也不可能总是一帆风顺，只要我们有了这种乐观向上的精神，我们就能够克服困难、实现超越。玩儿出来的精神、品格也使我们终生受用。
    １９６１年，是三年自然灾害的第二年。农村已经很难召到合格兵员，那时第一次大规模在城市征兵。男生们都纷纷报了名。记得那时正值期末考试期间，我们奉命去体检；也没想太多，身体合格就去，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吗。不合格就接着上学，准备好明年考大学。可能也是得益于平时玩儿的还可以，身体素质不错，我一下子就通过了体检。是年８月１３日，我们登上了南下的列车，到了空军部队，开始了我的军旅生涯。先后在航空兵部队和空军机关，当过兵也带过兵，在空军司令部从事过军事工作，后又在航空装备研制单位从事过技术工作，一干就是２８年。因为有母校打下的牢固基础，在边学边干之中，为空军的建设也出过力。２８年来，我曾参与和执笔，为空军院校编写过教程、为某个专业编写过《规范》、为某项航空军品制定过技术标准，这些工作都得到了空军领导机关的肯定，多次给予了嘉奖。
    １９８８年底，我转业到了地方，先后在区委组织部门、人大机关、检察机关工作。其中，从事检察工作时间较长些。我从一名军人最终转化成为一名比较合格的司法工作者，特别是先后在上海的长宁区和黄浦区担任了８年的检察长，对我的考验是巨大的。向书本学习、向下级学习、向实践学习，这是我胜任愉快的法宝。２０００年，我已担任五年检察长的长宁区人民检察院被最高人民检察院评为全国“人民满意的检察院”。此时，上海的南市区与黄浦区正在“撤二建一”，在这百端待举的复杂时期，我奉命调到两区合并后的黄浦区担任检察长，我依靠组织，深入调研，以诚待人，以理服人，１００多名检察干部顺利分流；迅速把新的领导班子融合起来；两套中层干部要化为一套，降格使用在所难免，一碗水端平，得到了大家的理解和支持；办案工作也很快走上轨道。２００２年，在最高检察院召开的第五次全国双先表彰会上，我院被评为全国模范检察院，我本人也被授予全国模范检察干部称号。我从一个法律实务工作的门外汉，到成为高级检察官，到之后被华东政法学院聘请为诉讼法学专业研究生硕士学位论文答辩委员会委员，虽说也凝聚了自己为钻研法律所付出的心血；但这股力量是从哪里来的呢？其中一个重要因素就是我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是从天津耀华中学出来的学生，珍惜母校名声要紧啊！
    其实，我在此只列举了自己“过关斩将”的荣耀，“走麦城”的事都被我省略了；当然，说句笑话，报喜不报忧这不是我的一贯作风。这次不过是为了向母校汇报，学生出了校门以后，路是如何走过来的。这真的是一点也不值得炫耀。在我离开工作岗位以后，原来的同事们还尊我一声良师益友，我很感动很满足。算是未辱师门吧。
最后，我还是要再啰嗦几点。一、我们这届同学中，据我所知，名师、名医、作家、画家、IT行业专家、高级工程师等等并非寥若星辰，事业有成、贡献卓著的大有人在，他们在学校时就是佼佼者，是我的榜样。希望看到他们的文章，而不至于以此拙作充数。二、本文所提及的所有老师、同学均未予署名。主要是因为有为尊者讳、为贤者讳的古训；再者是担心挂一漏万、以偏概全；敬祈海涵。三、还想提一下（可能不太合时宜，请谅解），我们有的老师因时过境迁的那些原因，曾受到过不公正的待遇甚至在十年浩劫中受到迫害，我们听到后是很痛心的！不是现在，就是在当时，我们也认为他们是我们的好老师。不是学生没有是非观念，也不是我们有先见之明，而是他们原原本本的的确确就是我们耀华的优秀教师！
    浮光掠影，拙笔拙见，难载母校情结啊。我们高兴地看到了耀华精神在延续；薪火传承，一定会呈现出更加耀人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