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
你看平时开会左一遍通知又一遍通知,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真赶得上新媳妇儿上轿。这一次,经汪主任一喊,说悬了,还没等汪主任的回音在走廊里消失,人都已经到会议室了,实实在在体验了一把当年“最高指示”发表以后的雷厉风行。
人是已经到齐了,面对眼前一层细砂的会议桌,多数人面无表情,最多的是撮起嘴吹开眼面前的一小块地方,也算是“各人自扫门前雪”罢。其余的人或把手操在衣兜里,或藏在袖管里,或在手机上打游戏。
曹书记来了,在领导席上坐定。人们用眼睛的余光打量了打量,也许是怕冷的缘故,她用羽绒服裹得很严实,本来白净的脸,更加白皙,本来够大的眼睛,因为消瘦显得更大,与其说是个病西施倒不如说是个一口气能吹倒的林黛玉。
五分钟过去了,还没见领导们的人影。
“哎,汪主任,你这风急火燎的就是为了给我们坐冷板凳啊!”张恒有点不耐烦。
“这,人家大概是在商量事情呢呗!”汪主任说。
“商量事情?那你应该是在商量好了再通知我们嘛!没有说是先把人大代表请到人民大会堂再研究起草人代会报告的吧!”张恒说。
汪主任起身出去了。
周勃老师竖起大拇指:
“高家庄、赵家庄、马家河一带的土八路,高,高,实在是高!”
曹书记仍然拥着羽绒服坐着,没有什么反应,“目似瞑,意暇甚”。而大家却是一阵窃笑,也算是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汪主任刚出门,领导们就来了,正好,汪主任像故意迎接似的,把门敞开,局长、区长、校长等依次鱼贯而入。不过,他们已经把风衣脱掉了,风镜也摘了,现出了西装和革履,总算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嗯——咱们现在开会。”楚校长说,“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市教育局领导,这位是咱们区领导,大家欢迎。”
楚校长带头鼓起掌来,汪主任也拍了三下,看见大家没有拍也就放下了。
“咱们这次会议是临时决定的,很突然,啊,没有准备,”楚校长说,“主要是几位领导下来想听听我们老师的心声,就算是民主对话罢。我知道,咱们老师早就有一肚子话要说,现在,领导既然给咱们这个机会,咱们就应该畅所欲言,有什么意见或建议,不要保留。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当面不说,背后乱说,开会不说会后乱说,啊,这个这个好像是毛主席说的是吧,在哪篇文章我就记不清了。总之,咱们就不按顺序来了,随便说,谁想说就说。”
冷场一分钟。
冷场二分钟。
冷场三分钟。
《宰相刘罗锅》里乾隆皇帝说,这大家要是都不说话,也够吓人的哩!大家都学曹书记的样子,目似瞑,意暇甚。不过,人家曹书记是因为染病在身,顺理成章的事情,而一帮健健康康的人都不说话闷坐着,的确是让人没抓没挠。此所谓凡人不开口,神仙难下手。
“其实呢,我觉得咱们老师在领会文件精神上有点误会,啊。”局长打破沉闷,“有关职称问题,不是说一下就拍死不给你们聘了。实际上,上级领导每出台一项政策,都有他的全盘考虑,整体设想,不是说脑瓜子一热就这么定了的。如果是你们站在领导的位置上,一下子把职称都给聘上,‘就高不就低’,其他地方的老师怎么想?不也要找麻烦嘛,因为我们每一所学校都有很多晋了职称待聘的,他们就该这样想了,人家钢铁中学的老师凡是有职称的都聘上了,我们凭啥就不能聘呢?我们也不是给陈水扁干啊!是不是?所以,为了缓和这个矛盾,上级在制定政策的时候,就已经在考虑这些问题的出现了。给你们的政策带点弹性,用指标的形式来化解这个矛盾,今年给你们聘百分之十,明年呢,再给你们聘百分之十,这样几年之内不也就差不多了吗?”
“那去年铁路中学归到地方怎么就‘全职全聘’呢?”地理老师唐柯说。
“铁路中学?”局长左右瞅瞅校长和区长,“有这么回事吗?全职全聘?”
“听说是。”楚校长说。
“那你,听说,这没有凭据的事情,你们中间哪一个老师有他们归地方聘职称的文件?”
“局长你不是为难我们嘛,就是有文件,也不可能下到我们手里啊!”唐老师说。
“那你总得有个凭据吧,咱们办事情凭‘听说’那行吗?”
“我的同学就是铁路中学的,他是和我同一年毕业的,就这个事情难道他能记错了?”
“你同学是铁路中学的,铁路中学的校长还是我的同学呢,他怎么就没告诉我这个事儿呢?”
“这也许有两种情况,一、可能是没有涉及你聘职称,当然没有必要向你汇报;二、也可能是你有点官僚,没有主动了解这事儿,这么大的事情,我觉得你这个教育局长应该知道才是;第三,也许你本来就知道,故意说不知道,因为我们手里的确没有你说的所谓证据,我们就没有办法证明你说的是否真实!”唐老师脸憋得通红,这是唐老师激动的标志。
“你这老师咋这么说话呢!”
“应该怎么说呢?顺着你说就是‘民主对话’?你说这地球是个方的,我们也说方的,就是‘民主对话’?实话告诉你,我的学生有比你官大的,也有比你官小的,还有捅下水道的,可是,不管他们是干啥的,都该知道什么是‘民主对话’!”唐柯老师一生气就脖子上的青筋暴跳起来,手也哆嗦了。
“那,那如果是这么着,这对话没法进行!”局长说。
“去年我在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听到国务院发布,企业教师归入地方以后,其待遇‘就高不就低’,我亲耳听到的!”周勃老师说。
“你看你看,又是‘听到’。”局长说,“我们现在是法治社会,做事情要依法办事。你没有真凭实据都不好办这个。再说了,中央电视台有的时候是根据全国普遍的情况,说个大概,具体说,到了地方,他还会依据各地的实际情况进行调整,是不是?如果都一样了,还要地方干什么?还要咱们这些地方干部做什么?中央一下令,不就完事了嘛!那不就又回到封建社会的皇帝老儿说了算的圣旨社会了吗?那可真是倒退!”
“国务院的命令都不能算了,那不是又回到山西阎锡山说了算,东北张作霖说了算,北京段祺瑞说了算的封建割据社会了?我看这倒退更严重!”周勃把个脖子抻得像个大鹅子。
区长见局长连就坡下驴的机会也没有了,就急忙说:
“咱们中间一些老师吧,有的时候不动大脑。就比如说,刚才那位老师说铁路中学是‘全职全聘’,假如说真是这样,你们钢铁中学的情况就完全和他们一样?铁路中学没有破产,人家只是分离,铁路上还给地方上拿钱,这样呢,地方上的财政压力就解缓了许多。也就等于说,铁路上拿了一些钱出来,给老师们搞了福利一样。而你们呢?什么都没有了,是不是?你们能够不失业,正常开支已经就是感谢党的温暖了!”
区长的话,让局长心里嘎登一下。这小子咋这么说呢,这不等于承认铁路中学‘全职全聘’是事实了嘛,这不是捅马蜂窝呢嘛。
果然不出所料,下面的人一阵骚动,早已经骂了几十个“屁话”了。那些目似瞑的人也嗅出了一点什么味道,把眼睛都睁开了,交头接耳在说些什么。
“区长大人,我想问一个问题……”
张恒刚说了一句,曹书记立即打断了他的话:
“张老师你先等一等,我先问个事儿。我是这个学校的书记兼工会主席,按理说,工会应该是维护职工权益的一级组织,要说我们这么多员工的职称一下子被无条件解聘,的确是有说不通的地方。我们这所学校老教师多,而且有好几个已经接近退休,按照刚才局长所说,按百分比逐年竞聘,那就是说,有几个老教师很可能在他退休之前得不到应聘的资格了,因为除了年龄,他们在哪个方面都不占优势。还有,像我这种情况,94年已经就是高级职称了,现在,我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工作不可能不受到影响,现在返回来再和同志们竞聘,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恐怕是……怕是,在有生之年……”
曹书记一不小心就哭出声来了。
大哥最近还好吧?
问好大哥.祝您圣诞快乐,天天愉悦!
你快乐、我快乐、大家快乐,快乐圣诞节。哦!我的圣诞礼物呢?快找找!哦!收到了吧?我带给你的--快乐!
黄海祝福你圣诞快乐
圣诞节快乐!
这个局长写的好!他代表了一大批领导的作风。只想着自己不为百姓着想。
阿衣努
昨晚的平安夜过好吗
阿衣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