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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城事
作者:叶诗行
每一件快乐的事即是最简单的事,最简单的事却是最难办到的事.
--题记
镇江是个不大的城市,从上海开始,是长三角沪宁线的最后一个据点,然后可以到达满载美誉的南京--也就是最仓凉的南京,日本人曾经在那片土地上制造了骇人听闻的惨案.镇江并没有得到南京的福惠,因为南京的经济力量并没有辐射到它,所以它变成了一个很简单的城市,很安静城市.
每天午夜,我都会打开安妮的博客,聆听里面发出来的悠然的音乐,那样的音乐使人摒弃浮躁,便开始缓缓地张开翅膀,在孤独的夜里,把WORD里面的一张张"白纸"填满.这是我的工作,至少现在是这样,因为我想不出有什么样的工作可以使污浊的心灵慢慢得到澄净.
这样的夜是凄楚的:
子夜,
他傻傻地站在窗前,
看那火车飞驰,
像剑一样切割他的视线。
空城,
几具残留的灯火,
在风中孤零,
又一个彻夜难眠。
梦的原始地,
在遥远的天边,
伴随熠熠的星光,
一点一点闪现。
找个依靠的地点,
任夜色清冷刺骨,
在凛冽的风中飘舞,
一片一片幻灭。
心是多余的部分,
把它割出去扔掉,
留下空空的自已,
抛弃到宇宙的边沿。
今夜,
看火车飞过,
孤独地自我狂躁,
把自已撕裂。
空城!
时光是一条孤独的河流,在空旷的荒漠慢慢流干.写作是一种暗无天日的自杀,这句话出自不可模仿的杜拉斯之口.我每天需要吞服大量的镇静剂才能入睡,凌晨五,六 点钟的时候会醒来,然后很难睡去,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又再次入睡.大概会在十一,十二点的时候再次醒来,药物的副作用使我头昏目眩,口干口苦,我真不希望人需要睡眠才可以养足精神做自已的工作,因为睡眠已经成为我健康的一个黑手.一个人生活在这样的一座小城,可能的原因有两个,每一种可能是他从心底喜欢这里,有他的亲人或朋友,因而没办法抛弃这一些难能可贵的东西而去往另一个路途;第二就是这个人有点神经质,竟然可以在一个这样无依无靠的城市并且封闭的生活下去,我想我很有可能是第二种.我的窗户很少打开,只记得和每天定时地打电话给楼下送外卖的小餐厅购买自已维持生活的食物.然后我会在房间内看一个下午的书,也许有的时候我的兴致来了,便会下楼去买一点新鲜的蔬菜和荤食,自已烹调,心情突然间好起来,感觉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满足感,可是唯一可惜的是那么多的饭菜我吃不完,只能倒掉了喂猪.(我楼下的垃圾桶每天都会有喂猪的人来收集剩菜剩饭)突然我有一天猛地意识到我会在这个屋子里死去,也许当心脏病发作的时候没有一个可以提供援助的人,也许是在这种不堪的生活折磨而死,可是我又很怕被打搅,或者是自已打搅到了别人.所以最终惴惴地在网上发了帖子,寻求合居者,主题是:你感到孤独么?内容是:你感到孤独么?兹有一室两厅寻求合居者,位于镇江市情人路,有意者请回贴或到
http://blog.sina.com.cn/cihem(新浪博客)留言,房租各自承担一半,以使对方互不孤独。地址是33号1606房,有电梯。其实我就是房东.
我租的房子在高层,一共有两个房间,并且每个房间都有一个小阳台,一个客厅,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原打算自已住一间,另外一间留给宠物睡,但是后来没有什么兴致养宠物,才变成一间空房.我以前养过唯一一条小白狗,可是我有一次我带它出去的时候,死于车祸,就在心里留下了印迹,总也抹不掉,于是就干脆不再养,我觉得我对于任何动物而言都是他们的祸害.我也曾经种过花草,可是没有多久它们便全部死光了.相对上列情况,我想我更适合买一只布做的狗和养一个不容易死的仙人掌,或者种那些随扔随生的植物,比如菊花,比如攀爬植物,才不至于残害生命.房子是一对年老的夫妇将随儿子移民加拿大的时候租下来,他们的独子先是在加拿大留学然下定居下来.我也是通过中介公司.这对老人对我很好,房租也很便宜,于是我答应先租三年,房租一次付清,三年后他们会回车一趟再找房客,如果我愿意,他们将继续租给我,现在一晃两年过去了.他们的家具全部以20%的原价变卖于我,大多数都还是8成新的,他们说如果我不想租了转租一出去绝对不止这个价,你便无形中可以赚到一笔,还是看我是个外地人,无依无靠,人也比较实在,所以才肯以这样的价格租给我.那些比如洗衣机,冰箱,电视机都还很好,估计是买不过一年.,电脑,原来是一个彩屏显示器,我把房子租下来以后就换成了一个液晶的,原来的彩色显示器就转手到了二手市场.
过去了很多天,依然没有有效的信息反馈,于是我莫名地恐惧起来.为什么我要特别强调"有效"二字呢?因为有些无聊的人在网上乱加回复,许多回贴是毫无干系的,比如,有的说,"情人路挺好!可惜我家就在镇江"有的说,"你是镇江的啊?很少遇到哦,不过我不需要,呵呵"也有的说,"镇江是什么地方?"还有的说,"想通过合租来物色女朋友吧?这个方法已经过时了,还是去多想想别的吧!"只有一个稍微有点靠谱,他说:"我原本也想找个合居的人,现在找到了,抱歉不能帮你的忙,要不然我可能搬去和你一起住,这儿的房租太贵,幸好现在有人分摊了!"这些人无聊至极而又十分缺乏IQ.中国的网络论坛总是乱成一地,有的在网上骂人的,有两个人互相对骂,还有的"群起而攻"的,真是不堪入目,以致于许多文化垃圾堆积在论坛里.
我想通过另两种比较有效的方法去获得成功.一是去认识的人那里拜托介绍人过来合居.另一个方法是自已打印一些广告贴到大街小巷,心想可能会凑一点效.我做出这样的动作是源于内心长时间的空洞,寂寞和精神紧张.每个午夜,我便会变得不安份,只有听到音乐以后才可以平静下来.我就像是一个吸毒的人,每天必须要有这样的精神毒品才可以安然.然而在这样一个世界生活久了,便觉得如同死一般静寂,我的世界容纳不了太多东西,也许只有我自已又及,精神发泄.或许我这样的生活是病态的,可是我有一种警觉,也许我也只能这样才能写作,合居的那个人只不过是治疗精神瘫痪的一剂药方,也可以解释为压抑和痛苦的舒缓剂,目的还是为了能继续工作.
午夜的时候,我的手指是轻灵的,当我它们在键盘上跳跃的时候;我的眼睛却是漆黑的,由于缺乏太多的照料而变得疲惫不堪,干涸,黑眼圈,细纹,但它却十分警醒,时时刻刻都像猎杀食物的老鹰.我是个戒备心理很强的人,因而很自省,我很清楚自已要做什么,该怎样去做,几年前我刚出来混世的时候已经无计其数的遭遇别人的陷害和欺骗,有时候是强行的掠夺,比如在火车站或者是其他人物杂乱的地方被抢过.有一次是被三个人劫持的,歹徙用刀指着我的心脏说,你最好给我老实点,我可不想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要不然我会心疼的哦!还有你这样可爱的脸,划上几刀不知道会不会更好看啊?我不服气地动了一下,他说,哈哈哈,我老实点,不然老子要你的命!(真是变态!刚才还说不想让我红刀子进白刀子出的,现在又说要我的命!)我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他们抢了去,幸亏我不是女生,要不然被抢了以后不要增添一道危险!他们用绳子把我绑起来,竟然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做的好事,你想想那的治安有多差?后来到派出所报了案,警察叔叔的办事效率高得不行,先是在里面聊唠唠嗑,喝喝茶,然后抽着烟七扯八扯,心满意足了,才二三个小时叫一个人进去.轮到我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弄完就快上十一点,和我一同受煎熬有两个人,一个可怜的老妇和一个精神萎靡的女子,是否被劫持的也未可知,但她们都比来的比我早,俗话说,益早不益迟,所以她们就先于我之前走掉了,留下我傻逼傻逼的等.并且,我经历那么长时间的等待录口供以后,直到现在还没有下文.
后来我就逃到了镇江,远离我的父母,但是每个月会定时给他们寄钱.
外面的世界也许是危险的,可是我现在却别无它法的需要外面的世界来拯救,这是为什么?说明人还是和人脱不了干系的.
又过去大概两个多月的时间,我竟然没有事,我想这一下也许不必了.一天下午我正在房间里发呆,突然门响铃响了,来了一个送信的邮递员,我接过信看看上面的日期,说道:“我国的邮局果然神速!(因为上面写的是十天前的日期)”邮递员一声不吭,脸开始泛红。我又接着说道:“算了算了,广大的人民群众会理解你们的苦衷的,可是你们也要自已注意啊,不能老用火车晚点来搪塞人民!”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轻轻地向他瞥了一瞥,发现他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也就不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很有礼貌地向他,或者是说是向我们伟大的邮局道了谢。他讪讪地走了。我没有想到会有一个人用一种极其原始的方法和我联系--已经三年了,自从我毕业以来就没有和人通过信,对此举甚是欣喜,有时候回味一些古老的东西是美味的。此人的一封信是从南通寄过来的,内容是谈和租的事情,他详细的倾诉了他想合居的愿望及原因.当我拆信一刹那,突然着急起来,也因此而心脏突然地绞痛,我不明白为什么自有时候会莫名的恐惧和忧虑,但却很清醒和已经和这个世界有了隔阂.可能是由于在这个屋子里封闭得太久的原因,而这一封信替我打开了通往外面世界的隧道,把一丝恍恍惚惚的光明照射进来,进而是我的欣喜和感伤。
他在信上写到:
您好!
在网上得看到您的贴子,觉得您和我一样是一个拥有忧郁基因的人,我到了您的博客,看了您的文章,但并没有给你留言.我猜想当我碰到您时,您的眼神一定充满恐惧和空洞.我正是由于这样才决心给您写信.我有时候也会很郁闷,我相信两个抑郁的人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处,但我还是很乐于同你合居,因为从你的文字里,我看到了善和美,我想是这种善和美是因为曾经受过伤害才变得这么颓废.你颓废本身没有错,错的是你的心态,但也许谁也猜不透您的心态,没有办法判断您是对是错,这也许是您不同于别人的地方吧.
我在孤儿院长大的,一个人放肆地生长.我甚至不知道自已的生日,只记得老院长告诉我是他在18年前的2月13日把我捡回来,在西方看来那是一个很糟糕的日子.双鱼座的人都是幻想和忧郁的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已的性格似乎是又向的,既充对生活充满了希望又充满畏惧.老师给我取了个名字是晨阳,他希望我像早晨的太阳一样温暖,我的姓是跟老师姓的.我真的好羡慕那些有父母的孩子,他们多好啊!能在父母的保护伞下成长,有任何委屈可以向他们的父母诉说,可是我没有.
老师教我和其他孩子学舞蹈,他是这个孤儿院唯一的老师,也只能教我们这些.我们只认识简单的汉字,基本的算术和英语,不像别人一样有全日制的书读.直到现在,我依然在这个孤儿院成立的艺术团工作,其实我们是没工资的,因为现在宁愿花钱来看表演的人实在不多,我们会在全国各地巡回演出,每到一个地方都感觉到自在,同时又感觉到无尽的寂寞.
我其实是一个色盲患者,我眼前的世界是没有颜色,我看到的只有黑白,有很多人告诉过我,这个世界是多么美丽,花的颜色是红的,草的叶子是绿的,天空的颜色是蓝蓝的,大海也是蓝的,可是我感觉不到,但是我可以用心去感觉它们,感受它们的美丽,所以我有时候也感觉到生活的竟义,可以感受到人能活着是多么美好.可是我又明明感觉到别人对我投来异样的眼神,冷漠的表情,像在说我们这些没爹没娘的孩子,多可笑,留在这个世界干什么?当他们以那样的表情面对我时,我总感觉到心在隐隐作痛,然后尽里渗满粘稠的血,可怕,可恨.
生活在我周围的,是一群女孩子,她们长得很漂亮,身段也很好,是跳舞的材料.这个一团的演出人员,只有我一个男孩子,我感到莫名的孤独.每次表演,我都穿插在她们里面,充当一个女舞者的角色.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做好一个男孩,也从来没有人教过我,到底男孩和女孩有什么不同.所以我不怕您笑话,他们说我有点女性化,我到现在还不清楚我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从我的心理上讲,我真的分不清.
一个星期以前,我逃出来了,偷了老师的两千块钱,一个人到我很想去的海边去看海,好凶猛的浪潮啊,它们差一点把我的命夺去了,幸亏我跑得快,要不然就被卷走了.老师常常跟我说,要有像一样宽广海的胸襟,我那时才真正参透了其中的道理.我不想再过孤儿院那种禁闭的生活,我一个人在里孤独得要命.我想我长大了,可以到一个属于我的地方去努力打拼,去拥有属我自已的天空.我已经想过了,如果我可以过去,我应该去某个歌厅或者酒店去上班,先挣一碗我自已的饭.您不用担心,房租我一定会承担的,我不是会骗人的人.
谢谢您读完我这封信!祝安好!
温晨阳
2006年9月13日
原来是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字写得歪歪斜斜,他的字里行间,还闪烁着稚气.我把信叠起来,正准备往信封里面塞的时候,忽然有什么影象从脑海一闪而过,似乎是关于这个男孩的,可是它又倏地滑过了,留下一大串问号,又把信打开仔细端详,想从中找出什么关联的地方,我直直地看着"温晨阳"三个字,突然想起了一个三年前聊天时的一个网友,那个人也叫"晨阳",山东人,也是孤儿院长大的,那时他正15岁,到今年刚好18.我心里突然骤喜,心想这个写信的人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呢?可惜的是那个QQ号我早已经不用了,现在也想不起来是多少,我一边暗示自已要冷静,不要着急,慢慢想,一定会想起来的,又一边着得团团转.突然,我脑海突然间闪现了一个影像,赶紧跑到行李箱子里去寻找那本已经很旧的电话薄,来回的查找,终于寻到一条:"我的QQ405325161,密码........"接着又看到下面有一个标注:"晨阳:迷失的阳光""迷失的阳光正是那个叫晨阳的网名.我又飞奔出去打开电脑,上了QQ, 去找那个"迷失的阳光",令我几乎要手舞足蹈的是,那个人的网各依然没有改,并且正在线上,于是我便发了消息过去.
晨阳,是你么?
请问您是?
我是三年前跟你聊天的一位哥哥,你不记得了么?
哦,好像没什么印象哦.
就是"徘徊雨巷"啊,你那时候还孤儿院里呢,说是偷跑出来上网的啊?我是诗行,诗行你知道么?
他发了一个疑惑的表情过来,还是不知道.
然后我说,你仔细想想吧,那时候我穿一件白色的衣服,你说好羡慕我有爸爸妈妈疼,你说我笑起来很好看的,你还说我像小王子一样幸福.不记得了么?
好像有点印象了,你让我想想,你那时候在广州么?
是的,想起来了么?
啊,是你啊,怎么那么久没有音讯了呢?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不是,后来我去了很多地方,最终又到了镇江,所以就很少上网,即便是上网,我也换了其它的号码上,已经忘了,要不是因为一封信,也不会想起这个号码来,你是不是给一个网上发帖的寻求合居者的人写了信?
是啊,怎么了?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那个人就是我.
怎么会是你?我真不敢相信!
就是我,我就是那个人,并且也是你三年前聊天的那个网友,你亲切地叫过我哥哥.
这个世界真的太奇妙了,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我以为我们天各一处,也许再也不可能有关联了,却没地想到还会遇见,不可思议.
是的,世界就是这么小,我也没想到.
你怎么会在镇江呢?
我从桂林开始一直游,广州是你第三站,也就是遇见你的时候我已经流浪完两个城市,最先去的是东莞,又从广州再去深圳,然后杭州,宁波,最后在镇江定住了脚跟.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简单,很好,但很孤独.我可每天很规律的工作,然后睡觉,只做这两件事,这就够了.
生活原是简单方显真.
是的,我现在就是这么过,你呢?过得好么?你到了南通了,你从那么远的路跑到南通去看海么?
是的,我人生中最大的一个希望终于满足了,很小的时候我就希望我可以看见大海,即使在它怀里死去也无妨,我真的爱它.
晨阳,你应该长得很高大了.
确非如此,不过谢谢,你是第二个关心的我的人.
可是,为什么要满足你的梦想而让老师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呢?你不觉得他会痛心么?
是的,我也很后悔,可是,我承诺我一定会让老师觉得他没看走眼.
也许你是对的.
谢谢你.
......
我们一直聊,聊到很晚,聊到以前很多开心的往事以及后来的生活,都有许多话想跟对方说,于是就一直地喷涌.我有预感,我枯燥无味的生活已经开始远去,新鲜的生活就要重新开始了,心也变得豁达起来,仿佛装下了整个世界.
我冥思苦想的时候,突然想了明白.我想,虽然他偷了老师的钱跑了出,说不定也有什么苦衷.我心里突然高兴起来,急争忙忙地给他回信.
你好晨阳!
我终于给你回信了,我比你大三岁,你以后就叫我大哥吧,我希望有你这么一位弟弟.当打开你的信的时候,我就找一种奇妙的归属感,那种感觉如此强烈,以致于看完信我就急急忙忙地给你回信。
你的确是一个特别的孩子,在你的文字里,我看到了善良和纯净的心灵,你敢于把你所做过的事和你的想法表现出来,这是需要很大勇气的一件事情,很多人会对自已的过去畏畏缩缩,而你却完全两样,也许18岁本应该是这样的吧!可是我的18岁已经远远飘走了,让我孤独地停留在这21,昏天暗地的过着这简单的生活。所我想找一个合居者,驱逐我内心的恐惧和无奈。有一首歌不知你可曾知道,它说:青春一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当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觉得时光如飞梭,飞快地去,而永不回头。
其实我是一个心理和生理的年龄差距很大的人,因为在我自18岁出来直到现在的三年中,已经看清楚了这个世界的面目,所以我选择在这样一个小城简单的生活,每天重复一件工作,高兴的时候就去做自已想做的事,颓糜的时候就会连夜喝酒,也许你是不明白我这样的做的原因的,那是因为---让寂寞发出声音。那句话是杜拉斯说的,杜拉斯你知道吗?上世纪法国最具魅力的女作家,至少我是这么想的,我受到了她的影响,特别是爱情观。
人与生俱来具有爱的能力,复杂是有别于其他动物的特征,人类的爱情可以是离奇的,浪漫的,痛苦的,凄婉的,唯美的,默默的,冷酷的,残忍的,互相利用的,总之,爱情也许是人类最复杂的情感,也是最难以掌控的情感。我和你说这些有用么?你谈过恋爱么。我谈过,我觉得它是痛苦的,最后都以分别作为句点。
晨阳,你像温暖的早晨的太阳,我相信你可以改变我的现状,改变我的一部分思想,我想你是阳光的,明媚的,快乐的,独特的,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么多是诚心想与你合居,我希望你可以给我的生活带来改变,或者带来阳光。我是阴暗的。
我的这个地方刚好在镇江古运河的旁边,透过窗户,你可以把整个镇江的山水收入你的眼睛,运河像玉带穿梭于这座古城,柳树依然繁茂---这样的城市,我觉得是美丽的。镇江有著名的“三山”你来的时候我一定带你去体验那些难以言喻的园林,实在太精巧,太婀娜了。焦山是长江中央的一个岛,被称作“江中浮玉”它也是“三山”当中我偏爱的一座。
当你到我这个年纪,你便会察觉:一眼,年华老去。我知道我的年华已经一去不复返了,需要你重新唤起我的活力。希望我们可以成为最好的朋友,我的朋友不多,所以再多你一个也是很有必要的。
愿你快乐!
叶诗行
2006年9月21日
我轻轻地将信叠好,以一封挂号信的方式寄了出去,足以看出我对它的重视.就在我寄出去的第七天,我正在洗澡的时候,来了一个电话,打过来的正是那个男孩,他说信收到了,谢谢您.我说什么时候收到的.他说刚收到就打电话过来了.我顿时间火气大了起来,七天前寄到南通的信,从镇江寄南通,要七天?我直怀疑邮局的送信方式是不是又回到了三国时代,用马送的?也许三国的信子也不需三天吧!我说信息的提速(用电话联系)削减了信封的速度,他似乎不太懂我的话,只在一边应和着说是啊.我说那你就过来吧,到时候我去车站接你.他连声谢谢就把电话挂了.
外面的柳树依然繁茂如常,天空变得很蓝很蓝,安妮宝贝说,天空的蓝是疾病,我却觉得它散发着淡淡的忧郁,那么透彻,那么柔美而悲怆,上面飘浮的朵朵白云,像是整洁的路过小花,那边的一片一片,像是个小孩在牧羊,那些温驯可爱的小羊,它们和爱情一样,只是全部人生的装饰品。有的人的爱情是一段一段的,并不是他们不想完整,而是他们不停地换,当别人问他们时,他们可以趾高气扬地说:寂寞。所有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喜新厌旧,寂寞不过是搪塞他们变心的借口.
我经历过很多爱情,所以不再爱了.
没有爱的感觉是单纯的,洁净得让人怀疑,甚至有时候自已不敢相信自已不要爱情.就像一个雄孔雀不敢相信自已的羽毛是美丽的.
不过10月6日,那天是中秋,它在不断地迫近,犹如吞食的毒药正在慢慢发挥功效.在我的字典里,中秋并不是像《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那么淡淡的忧伤,它就像一把不锋利的小刀,一片一片地艰难地把心切下来,让我有极度的痛感,生无投之地,死而无门.妈妈打了电话过来,说我好想你.我说是的,我也想妈妈了.她说中秋你不回来么?太远了,而且,火车也拥挤,所以我就不能回去了.她没有说什么,只低低地哦了一声,好像我们母子很久没有聊天了,妈妈等着你回来和我散散步聊天.好啊,我说.不记得几个年头,我已经没有和家里过过中秋.
5号的时候,晨阳打了电话来,说我想过去和你过节,可以么?我说当然.我们可以聊天天.事实上在这样的环境里,我已经无法忍受没有感情发泄的余地,在昏暗的房间工作--本来是敞亮的,我把窗帘拉了起来.只有在这样的光线下我才能安静一会儿,我的白天几乎是不知道做了什么,只有天黑了才警觉起来,一个修热水器的师傅抱怨我把窗子关得太多让他喘不过气来,我才把窗户打开,却感到泌人心脾,啊这样,原来有空气的感觉这么好?我说.他说,年轻人,别窗子关那么紧,如果哪天瓦斯泄露了你就会死在里面!我对你这样的做法很不满竟,我想说,奇了怪了我自已的房子,要你满干什么?可是我想,他说的真的没错,假使真的想死的话,现在还活在这里干嘛.
所以,我要活得好一点.
中秋节终于到了,那天的白天,我兴奋得不得了,因为晚上我可不一个人待在这间屋子里,晨阳终于来了.
我到汽车站接他.他下车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说,你抽不抽烟.我从他手上接过来,用火机轻轻一点,那一头的火在呼吸之间一闪一闪--那时已是晚上七点钟的样子.干嘛要坐那么久,我问.他说,今天塞车很严重.
我仔细端详了眼睛这个"18",果然如我所料,他真的长得很俊俏,瘦削的身体,比例十分谐调,大约有175的样子,在强烈的灯光下,他长长的睫毛忧伤而哀怨,眼睛就像里面充满了纯净的液体,感觉十分有神,但只可惜,他的眼睛是有色肓的,白的部份似乎比平常人多,特别是他向上看的时候,这种感觉更明显.我显得没精打采,只道:先去吃饭好么?不用这么浪费,我们可以去买东西回去烧,我烧菜很好.我说,是么?那我可要你的手艺了,正好,家里还有很多菜,可以不用去买了.他微微地点头,笑了.
我们叫了一辆车,在两旁的高大的,悬挂着半枯黄的叶子的法国梧桐下前进,这是著名的运河路,沿着运河的岸线修筑.冬天下雪的时候,这里的风景是最漂亮的.再多走一会儿,绕一个弯子,通过一座小桥,就可以到了我的家.晨阳说,好美.--两旁的梧桐都悬挂了五颜六色的彩灯.在这个节日,整座城市都装扮得花枝招展,四处辉煌,可仍然那么寂寞,整座城市的装扮和我们的内心对比得那么离奇.就像在一张雪白的纸滴上一滴黑亮的墨汁,无法言喻.
停下来吧,我说.车就开始缓缓地减速,最终停在了家门口.晨阳带的行李不多,因在这个世界上,他不曾拥有过什么.包里几有几件换洗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的还留着清香.我开了门,请他进去,他看了里面的设施,顿时眼泪婆娑,他抱紧我说,哥哥,我可以把这里当成是我自已的家么?我从来就没有体验过家的感觉,直到现在还那么渴望,你知道,我的父母抛弃了我,我从来没体验过一点点家的温暖.我说乖孩子,只要你愿意,你就把这里当成是你自已的家吧,我愿意永远做你的哥哥,你的亲哥哥,好么?他便嚎啕大哭,哭得更厉害了,而且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悲悯,在这个中秋之夜,月上柳头的时候.好弟弟,不要哭了,再哭要打屁股的哦?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就是我的亲弟弟,放心,谁也欺负不了你,有哥哥在.他擦了擦浮肿的眼睛,说我去烧饭好了.
他真的还是个小孩子.
你先去坐着,要么先把床铺起来,我领着他到隔壁的那间房里指给它:这间房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可能会点脏,虽然我经常打扫,但是你还是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干净的.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就没有提前给你打扫一遍,再说,当时我并没有想过你会成为我的弟弟,见到你的时候,才知道你原来有这么可爱,好好扫扫吧,然后把床铺上,如果不会,可以叫我来,好么?我先去烧饭,今晚的晚由我准备,你的手艺还有改天吃好了,刚才你说你会烧饭,我很高兴,其实我也经常烧的.你先去弄好了.
那么,谢谢你了.
真的不必对我客气.
我虽对晨阳那样说,但还是会在心理上自已留一个底线,至少现在,我还不能完全相信他--对于任何人,这样的戒备是有必要的.我刚才所说的那么些话,其实也只是安慰他,要么是感情泛滥一发不可收拾,但当一切冷静下来后,理性来临,我才发现自已应该保留一些给自已.这并不是我这个人不行,事实上,大多理性的人都是这样的,人不可100%的相信别人.相信自已看到的同时听到的,然后心里感受到的,才是值得相信的东西.
饭很快好了,我把饭菜全部端上餐桌--一个透明的双层的玻璃餐桌,一碟虾,红烧肉,炖老母鸡,呛炒大白菜,上汤枸杞(枸杞的嫩梢,是为了吃防其的衣食预防上火,尤其还要吃柑橘,这东西有清热去火的功效),由于只有两人,每一样菜的份量我都下得很少.我还准备了一盒月饼,苹果,花生瓜子等等是吃过饭以后,赏月用的.晨阳大概还猜不到为了这个中秋准备了这么多.连声谢谢,我只笑,在今夜我无论如何都要保持笑,为了让别人看不到我的思乡之情.
吃饭的时候,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时不时望着对方的眼睛,突然想说的时候又寂寞得说不出话来.于是我就找一些不着调的话来说,比如,吃这个,这个好吃,又比如这个是老母鸡.....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
一切都那么静寂,许久.月亮升上来了,月光如水照缁衣.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等等这些句子一齐涌上来.我说,晨阳,月光如水照缁衣.他说,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哥哥,我偷了老师的钱,您会觉得我是坏人么?
我摸着他的头说,傻孩子,世界上的人不应该以好坏来评判.所有的好人都是坏人,所有的坏人都是好人,那要看他针对于哪方面来说,有些人心地是好的,会因为一时的冲动做出坏事,而有些人阴险狡诈,但可以在别人面前装出一副好人的样子.所以评判一个人,是要根据他的所有条件来定性的,要看他所处的环境,针对的对象,实施的目的等等来定位.世界上没有完全的好人,也没有完全的坏人你说对么.你偷东西是本来不对的,但是你的动机是什么呢?你想达到什么目的呢?这就是评判你这次所做的事是好是坏的关键所在了?我居然像引导幼稚园的小可爱一样跟他说话,我看我真是疯了,可是,这种对话却让我前所未有的轻松自由.
我是想逃离孤独,以及自力更生.不过将来有钱,一定会十倍地把钱还给老师的,我还要为他养老送终,真的.
好了,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从明天起,要去找工作哦,知道么?但是房租还是要照付,每个月300块.
哇塞不会吧,这么大一套房子,一个月才600百啊,真划算!
傻孩子,有钱出总是不划算,有钱进才是划算.还有......
还有什么?
我刚想说,还有这里的房租一个月的房租远远不止600块钱,而且这里是比较好的住宅区,怎么可能600呢?但是我还是忍住了.我觉得我说出实话对他没有好处,也是为他着想,我想他肯定承受不了.但是向他收租可以督促他努力的工作,也许哪一天,我会把收过他的钱,全部还给他.因为以前的两年里面,没有任何人和我一同分摊房租,还不是一样过么.只不过,现在我和他的关系,已经不能以房东和房客来定位了,有了新的意义.我想,可果他真如我想象中人,我真的会把他当亲弟弟.我吞吞吐吐地说,还有.....呃,没什么.
嗯知道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可是,每个月的房租什么时候交,房东住在哪里啊?这样我比较方便.
我说,在加拿大.
啊?他吓了一跳,不会是说真的吧.
我怎么会骗你啊,是一对老年夫妇,他们临走的时候没有从这个房子拿一样大件的东西,大多数都很便宜卖给我了,我一次性付了他们三年的租金,现在是第三年了,也快结束了,不过他们如果我原意继续住下去还会继续租给我,所以现在我就是房东.你明白了?
他摸摸后脑勺,说道,哦,好像明白了.
我的中秋夜就是和晨阳坐在阳光看着月亮,聊天,然后打了个电话回家里这么过的.
他来了,仿佛给我的觉闷的生活带来了新鲜空气,有这样一个弟弟是幸福的,他是多么善良和可爱.
中秋的月亮,熠熠地闪着光辉,伴着清冷的秋风,浅浅的飘香的桂花--我想是有的吧,就在那运河边,在水的依偎旁,虽然我这里是闻不到的,但我仍可以感到它的馨香,它把这个夜衬托极是安静,就是年少时的桂林。我站在阳台,突然想到一句话安妮宝贝的话,是这么说的:不长.不会太长,我永远不知道永远到底有多远。.也许都是很短暂的.我的确也怀疑晨阳在我身边逗留的时间,他会有很多朋友,也会有女朋友--像他这样阳光的人,即使在他骨子里潜在着忧伤,可是他还是会温暖,给我在冰冷的生活里带来温暖,我像是在黑暗中拼命地寻找光亮,如同一种虫子具有趋光性.而我,我觉得我是少见的--即使我有女朋友,也会最终以分手告终,所以我惧怕爱情.我在爱情里总是以一个象征性符号出现,然而终究有名无实.也就是说,我理论上是谁的男朋友,但实践上是不存在的.
为什么有的人是这样.其实有时候我自已也搞不懂我自已.
他睡了,睡得如此香甜,就像曾经有个颓废的少年使用的TOMMY香水味,混合了迷迭香,松木和麝香的味道弥散了整个房间.我再一次安慰自已是幸福的.
第二天早上,太阳温柔地照射在我的脸宠,发现原来阳光这么清香.这是我搬进来两年多第四次拉开窗帘,前几次也不记得是什么原因使我那么高兴才拉开的,只记得有一次喝得烂醉,和那个女孩吵了架,然后分手,具体是哪个女孩,我也不想去理了,总之有这么一回事.我就像加谬的小说《局外人》的主人公默而索一样,对自已的感情漠不关心.想我也许得到了他一点真传,但毕竟没有荒诞到他的母亲刚死去第二天就去约会女孩子那种程度,我不过是对外面的兴趣不多而已.有人对我说,你不能这个样子,长期下去会得一种怪病,变得冷酷无情,六亲不认,凶残狠毒,等等等等,我知道他在暗示什么,但我想我并不可能变成他所说那么可怕,至多经常失眠,做恶梦.但这样的生活过多了也会使人厌烦的,就像一个人喜欢吃鸡,但是每天叫他吃一个鸡蛋他也会觉得很可怕.我的生活就是这样子,可怕得不敢多说.但值得庆幸的是,晨阳在.
我还没穿好衣服,他就敲了门,他问,哥哥,起来了么.我看看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我说起来了,昨晚睡得好么?问这句话的时,正好在我拉开门的一刹那.他微笑,看了看天花板,幼稚地说,好啊,这是我18年来第一次睡得这么安心.你呢?我回答他很好,可是昨天晚上几乎我彻夜未眠.
哥哥,午饭已经烧好了,昨天晚上你工作得那么晚,所以不想吵醒你,要等你一起吃,哦......可能已经凉了,要不我拿去热一热.他一边说,一边把餐桌上的菜端起来.一时间,我好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他很乖.他在一边忙活着,一丝丝快乐透露在脸上,也许吧,对于一个孤儿来说,这一点点快乐是毫不过份的.我也是快乐的,起码在这一次,我做的是对的,我充当了他的哥哥兼朋友,我感到很骄傲.
我在刷牙齿时候,晨阳已经把菜热好了.他四处走了走,又显得稍许不安份,他把全部的窗户打开,一边弄一边对我说,家里的窗户要时常透透气,这样才有利于健康,我把漱口的最后一口水一吐,说,嗯,我想,是的,把窗户打开,感觉好多了,空气好清新!这一次,我完全相信了自由--它也会发生在我身上.
有人说过,自由来自内心.这一次我试探着用心去感受,真的前所未及的快乐.
吃饭的时候,我不停地给他夹菜,他也不断的推辞,说我过来已经给你带来很多麻烦了,怎么好意思让你夹菜.我说,你不吃我的菜就是不给兄弟面子.哪有哪有?他眨着狡黠的眼睛说道.
晚上回来的时候,我正在书客厅看书,已经烧了晚饭.他兴高采烈地说,哥哥,我找到工作了,在一家酒吧上班,做他们的舞蹈演员,每个月一千块,另加提成.我说好啊,难得有待遇这么好的单位,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他说好啊.我拿出一支以前从未动过的葡萄酒,是一个在美国的朋友送的,他回国前说留给我作纪念品,等他再次来中国的时候还要看到我手里有这支酒.我想他已经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了,也不可能再见到我,因为我已经转移了居住地--当时我还在深圳,并且除了我的家人再没有人知道.我知道自已这样做好像很不合适.但是,但又想,所谓的"友谊"多少钱一斤可以买到,我见过的真正出卖朋友的多了,何况真正的友谊又怎么可能用这一怀酒来衡量?只有心中有朋友,就有朋友,于是也就无所畏惧.
这是一支美国的友人送的纪念品,我说.可是为了你这件事是值得的,呵呵,也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你找到工作和他送我红酒毫无干系,不能划上等号,或是不等号,以及比较符号.
他刚想说什么,我看了他一眼,他又止住了.
最快乐的事莫过于最简单的事,最简单的生活莫过于此,虽然我有预感你有一天终究会离开我,但是我还是会十分珍惜我们之间的友情和亲情--如果你真正把我当作哥哥的话.
当然!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老师以外再没有任何亲人,你愿意做我的哥哥我莫大的高兴,甚至于有点受宠若惊.
不用这么说,我能与你再相见说明我们真的有缘,有缘何不惜?而要贱踏呢?你说对不对?
是的,谢谢你,我的好哥哥.
他笑了.
我也在笑.
晚饭以后,他在房间准备第二天上班的东西,而我在阳台看斜阳.
道不尽斜阳余味,
唱不完满腹悲歌,
看世间人情世故,
有谁与我共忧伤?
哥,你在看什么呢?
太阳.
有我在你会很阳光的.
我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孩子是够聪明,很容易看懂别人的心思.于是我开始工作,他在干什么也不太记得了,只记得他叫我了我一声洗澡,以及睡之前提醒我早点休息.
小说还得没日没夜的写--实际上只有夜写的,但是我每天都不能停竭.也为此付出过觉重的代价,我的白天是毫无精神的,就像一株干黄的植物颓败不堪.安妮宝贝说过,生命是幻觉,这句话强烈的刺激我.
我是个卖字为生的人,所以就必须不停地写字,要不然我就会因此饿死.也有的时候写完一部作品后可以好几天不写,像张爱玲所说--写作仅仅为一不靠别人养活。但我并不会感到舒服.我每天必须由镇静剂伺侯睡着,心不安定的时候会一天不停地吃,以致有一次睡了24个小时才醒来,送外卖的按了很久都吵不醒我,当然他后来跟我说我的帐依然算上,因为我在他们那家饭店是包月的.又顺便说了说以为我出了什么事,担心我什么的,我看得出他的假情假意,但依然会在他那里定饭菜,因为任何一家饭店都是假情假意的,兴许还没他们对我好,我们无法不依赖外界对我们做一些事情.突然发觉好放松,好像一个部很久没有休息而不停工作的机器,突然停了下来,那样的感觉是极其美妙的.像一朵被晒过然挤压得很瘪的菊花经过开水的冲泡,突然间舒张.
我的家里会经常打电话过来督促我注竟身体,特别是妈妈,他每回总会说,你从小身体就不好,不是这个病就是那个病,一直到了现在还这么瘦弱,身体素质这么差,千万别忘记冷加热脱(就是天气冷的时候多加衣服,热的时候脱衣).我无时不刻不感觉到他们到我的关心,然而似乎总是不太习惯于跟他们在一起,或许是以前过惯了流浪的生活,又或许是从小就分离惯--在我13岁的时候,就和他们分离,他们去了中山,那时候我正读小学六年级,后来也没认真地在一起长时间生活,只是我还在广东的时候隔三岔五地回去住住,倒也觉得舒服,但真正要跟父母住在一起,我不敢想像是什么样子,也许因为我的根早已乱了,又或者是不定根,不足以在某一处逗留太久.镇江,是个例外,仅仅是因为它安全,以及我认为的美丽.
看过我的人,说快乐中夹杂着淡淡的惆怅,因为生活如此简单,往往是快乐中夹杂着些许惆怅.有位读者看了我的文字说,淡淡的愁,淡淡的忧,不过跟你本人的气质不太相称,看来你戴了面具!我不知道我是否生来看上去是快乐的,但很清醒我要把生活的一点一滴记录上去.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工作,也许也是所有记录者的工作.艺术源于生活是永不过时的经验.
一天,我正在吃饭时候,一位读者敲开了门.他说,我找叶诗行先生,我说我是.这盆植物是送给你的,希望你喜欢,鹅蛋脸面,细长的眼睛,浓密的眉毛如两弯柳叶,不加任何修饰,皮肤光滑润泽,白如凝膏,瘦削的身材,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儿.
您要送给我么?我问.
是的,您会喜欢么?
是一盆叫帝玉的植物,非常肉质的卵形叶交互对生,基部联合,整个株形看起来十分像元宝.它那鲜嫩欲滴得像一片片翡翠光润无瑕,这种植物有一个很特别的性质,即使再干也能把水分储存到自已的机体组织,并且可以开出鲜艳的花,但在很快就凋谢了,即使开了花,懂栽培的人也要立刻把它摘掉,这种植物对于栽培者是一个很大的考验,但正由于难种,才显得独特,也会让人觉得非常有意思.它像墨西哥的仙人掌一样美丽和顽强,但不带刺,是精神和肉欲的结合体,同是我学习的范本.我说,我很喜欢,谢谢你,哦,一起吃饭吧.
不客气,我已经吃过了,这样,你给它取个名字吧,我会把它当成我生活中很意义的一件事,在我的日记里记下来.
我放下饭碗,请她坐下,去倒了茶,半开玩笑似的说,就叫完美吧,呵呵,未免也太俗了,不过你看它这么漂亮,而且又是您送的,它长得和您一样漂亮.
叶先生您取笑了,我是拜读您的文字才想起来送您这盆花的,觉得您的品质和它相似.
我又说,您一个人来,不怕发生什么意外么,比如.....
我相信您.您不会做出傻事!
多么聪颖的女孩子!说话直奔主题而又简洁明快,应对尴尬从容而游刃有余.我喜欢这样的女子,总是预料不到下一步她会带给您什么惊喜欢.
谢谢您的花,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我勉贵姓白,名雪源,是白雪的雪,源泉的源.
那么我们就叫它雪吧,这样也正好称了大家的心,以便我看见它的时候会想起你.
这时,晨阳坐不住了,他说,真搞不懂你们这些读书人,怎么那么爱找事儿做?
我笑了,呵呵,我们是爱找事做,要不然生活怎么有滋味呢?
晨阳皱了皱眉头,孩子气地想了想,说,不如我来取个名字吧,叫白叶温,正好是我们三个人.
这下那女孩儿也忍不住笑了,说,哪有这么取名字的呀,还不如原本叫它植物,植物啊!
哈哈,晨阳说,那就叫小花啊,不过,我哥哥决定了,那么就叫你的名字吧,我们俩的名字都没你风景秀丽.
那个女孩忍俊不禁,小花?又不是小花猫!为什么有些幼稚得那么叫人赏心悦目呢?
我看了看晨阳窘迫的样子,抿嘴笑了.
那女孩笑笑,那样亲节的笑声,听在晨阳的耳朵里却仿佛要吃了他似的,涨得他满脸通红.
那女孩注竟到晨阳的表情变化,停止了笑声,说你干嘛呀,我又不会吃了你,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晨阳一时无话了.她又说,好了,这样吧,时间也不短了,我该告辞了,谢谢您叶先生.
谢我什么?我说.
谢谢您收下我的礼物.
是我该谢您才对,我回道.
玩笑也开玩了,我送那个女孩下楼,分手前各留的联系方式,我之所以留她电话,是因为觉得和她这样的女孩子在一起是一件很有意义,或者说很快乐的事.有她这样的女孩子,即使做一对普通朋友也是不错的.
也不知怎么的,自从那一次以后,我就好像对那个女孩着了魔,但又从不敢对人家说,似乎我心里有一种恐惧,恐惧是孽.以前和我在一起的女孩,从来没有幸福过,我是个不能给人幸福的男,却又渴望,在这种迷失与煎熬中,我一次次的退避.我是个多心的人,也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所以我常常失眠,所有以前发生过令我恐慌的事都会留下阴影,比如,被骗,被抢,被敲诈勒索,我想这一切都会在我的心里留下深深的烙印,不可复原.我不感对她说,虽然第一次见面我显得那么幽默风趣,实际上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岌岌可危最终伤害了别人,又害了自已.
在晨阳来的一个星期的每夜里,我一个喝酒,然后在侧所里吐.我喜欢把葡萄酒调成各种各样的颜色,只要在雪碧中加入各种色素,我喜欢它的幽香和沉郁的气质,虽然在别人眼睛它是浪漫的代表.晨阳在公司疯狂的时候,我在家里一个人看月亮,伴随着淡淡的乐声,我会听到晴儿在叫我的名字,极其微妙,极其熟悉.她于去年除夕死于车祸.
渴酒的时候,头痛是难忍的,那时候,我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已的心跳,仿佛它就像我身我身边工作的一个机器,单调得可惜,可是又那么近,它是我唯一可以亲近的东西.所有爱都是骗人的,包括我自已,总在骗人与被骗.爱总是疼痛的,如同在深夜割断手婉任血一点一点地滴,只有那时的疼痛才最真实,疼彻心底,没有一点回路.
晨阳下班回来的时候,已是凌晨两三点,我总是清楚地听到他呼吸的音声,短促而激烈.他每天下班回来看到我在房间里敲打键盘,总是会提醒我早点休息,可是我已经习惯了.一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一个讲座,说经常失眠会使机本发生紊乱,还说经常服食安眠药和镇静剂会使脑子坏掉,或者老年的时候会容易患帕金森症,严重的会缩短寿命五到十年,陡然恐惧起来,又开始憎恨自已.我的思想永远无边无际的延展和繁殖的,它们已经给我造成极严重的负担.
有占卜的跟我说过,我是一个天生的克星,在我身边和我亲近的人会一个个的离去.要么死亡,要么远走.对于我来说,如果真是这样,我希望不要开始.
白雪源会经常打电话来,她和她的名安一样,是一个纯净的女子,清澈得如一泓清泉,她的外在,为人,气质都给我留下很好的印象.上帝造她出来,似乎天生就是让她成为"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的对象.可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却成又一个恶梦的开始.
白雪源是外省的学生,就在今年考上了科技大学.我开始跟她密切地交往,当她的朋友问及她的男友时,她总会保留一丝神秘的颜色,让许多人去猜想,也留给他们无限遐想,比如哪一学校之校草,哪个机关公务员,哪个公司老新锐当家,等等,可是完全不可能想到是我,因为我是一个不谙世事的人.总是抱着"管它风吹雨打去"的心态.只有晨阳来了才好一点.但是我已经没有办法改掉了,虽然我也知道自已这样不好,会变成一个被遗弃的角落.冬梅残败的墙角,总让我想起童年的往事,我们母子在爸爸的皮鞭下哭泣.爸爸是一个很蛮横的人,从来不需要道理,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做任何事,妈妈在他的面前总是战战兢兢,没有一点安全感,生怕他一转眼就翻脸,我们母子就如同他的家产.记得有一次我贪玩,天快黑了还没有烧饭,他找到我,一只拽住我的手把我吊起来,像鞭笞一个悬空的犯人一样打,直到现在,我的眼角还留有一道小小的疤痕,我不敢恨他,因为实在太胆小.但是唯一在我心底根植的是,我以后的所有岁月都没有安全感.我和爸爸很少有话说,尽管这些年来他已经慢慢老去,暴躁的性子比以前稍有减退,也许他也知道当他年老时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只有我.但我们父子相静坐时,总是尴尬得不知如何表达,笑也不会笑--我们俩从来没有相互笑过.有时候感觉对万分陌生.妈妈是个苦命的女人,伺候了爸爸大半辈子,还要由他专横,我实在很不忍,每次她打电话来我都很想哭.但是我知道,男人不可以哭,就像面对我爸爸时不可以笑.
我生平第一次听到爸爸叫我是在一个绚烂得几乎要凋亡的下午,他隔着满是花朵的阳台叫我一声儿子,心里的确有一丝惊喜,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高兴不起来,反面觉得这样的称呼用我和他的身上太别扭.以后他再也没有叫我儿子,以前只要他的眼睛一瞪,我们就会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跳起,好像随时迎接他的吩咐,然后去做什么,其间还极其害怕哪一点做不好,又要受惩戒.佛语有云:佛语有云:"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可是我终是怀疑父亲是否草木之心,可以对我们不闻不问,并且呼来唤去.
我不能恨他,我一次次一次次地在心底督促自已,佛家说,一节皆为虚幻!我一再警告我自已我对他的恨是虚无的,可是我每想起他那张脸,便不由自主地恐慌,以至于以后我对万物皆生恐惧,除了妈妈.
白雪源是我的阳光,虽然她的名字尽管那么冰冷,可是始终那么温暖.我这样想,当我午夜在阳台上看星星的时候,池晨阳下了班回来冲澡的时候,当我们在一起吃午饭的时候,当我们两个人谈论起那个送给我花的时候.我总是这么想.
我和她不停地通电话,谈论我们的生活,我们的家人,我们的学习,我们的前途,我们的太阳.也就是那一夜,我像发疯似地喝了好多酒,我说,雪,我想你.她说,我也是.你过来,陪我,我太寂静了,我是一个被遗忘的墙角,零星地点缀着点点衰败的气味,你是变成了我的太阳,变成我人生当中很重要的一部分.行,你喝多了,她说.我没有,你过来......我已经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了,我会死去的.她说,你不用怕,我会陪着你.就当我说完那一句话以后,醉倒在阳台,不省人事,我还以为我快要死了.她在电话那头听到电话"咚"的一声电话跌落的声音.她怕我出了事,于是连夜从学校里逃出来,赶到我的家.当她叫醒我的时候,我拼命地吻她,生怕这一生再也不能见到,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十指交扣,舌头钻进了她的嘴里融合.她没有力气反抗,我就疯狂地把她抱到床上,一颗一颗地解开她的束缚,她雪白的身体如一朵娇艳的玫瑰般迷人,我抚摸她,轻柔的手指如同雪一般融化在她温暖的肌肤上,所有的爱慕与期盼在她身上流淌,我吻她,细软的双唇,洁白的乳房,她身体的每一个地方.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和呻吟,当我想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刻,她用手推我拒绝,可是又被我说回去了.我迷离地看着她,接着一用力,她便尖利地叫了起来,我才看到殷红一滴一滴飘落,流淌在洁白清香的床单上,我又轻轻地抚摸她,她不停地呻吟,直到最后把所有的淋漓倾泄于她的身体.然后睡倒在床上.抱着她,好幸福!
早晨的太阳温暖地照进了床间,透过透明的玻璃在这个小空间里洋溢,当我醒来的时候,她年着我,哭了.
对不起,我.....我昨天晚上太......
你为什么对我这样?
雪,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哭声道,我们只是好朋友啊.
我满脸通红,心里无限的懊悔,突然有一种想自杀的想法,于是拼命地打自已耳光,我责骂自已王八蛋,该死,不要脸等等等等......我不停地重复这种没有价值的话,虽我非常驻清楚他真的没有价值.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虽毫无用处,可是不这样,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越哭越大声,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极其美--我第一次感觉到一个女人连哭都是美丽无比的.
晨阳听到了哭声,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很意外又很好奇,在门外敲了敲,问,哥哥,怎么回事啊,你是不是在看电视啊,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听到晨阳这么一叫,雪止住了声音,轻轻地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就冲出门外,气急改坏地跑了,我又追了出去.在楼下抱住了她,深切地说,雪,我爱你!真的好爱!她反抗说,你不要再剌激我了,我现在真的好乱,很乱!你让我想清楚了,我想一个人安静!她一边说一边甩开我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又自责又空虚.
花儿从阳台上凋落一片飘了下来,正好落在我的肩膀,我拎在指缝,问花儿,花儿你告诉我怎么办,我是怎么了?我怕.我哭了,泪水像两条纤细的河流从眼睛里流下来,在下巴底往地上掉落,周围好安静,似乎听到泪水"嗒","嗒"的声音.
晨阳在阳台上看见我,脸上仍有吃惊的表情,他很快又转便了颜色,叫道,哥哥,上来吧.
我上了楼,一个呆呆地坐在客厅,已是快九点的时候,忽然感觉一阵凉不禁哆嗦起来,晨阳拿了毛衣给我披上,说哥哥,不用怕,没有什么事.
我不是担心昨晚的事,只是怕我越来越寂寞!我说
他握住我的手说,不会的,有我呢.他看看表,又问我,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
我就把昨天晚上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他显出难堪的神色,大概停滞了几稍,方惺惺地说,没事的,雪现在只是心很乱,等她想明白了就没事的,你不要多心,一向这样对身体不太好,还有,以后不能老喝酒伤身体,你又吃很多镇静剂,很多坏作用的,会影响你的神经.
我说,谢谢.
总之你不用担心了,先回去休息一会等吃午饭我叫你.看什么做兄弟就该这样!他说.因为在他说话的时候我看了他一眼,顿觉这个男孩好细心,我没有交错朋友!
好了,不要再看了,再看人家以为我们关系不正常呢!他开玩笑的说.
嗯,我应了一声就回房去.可是以前所有发生的事情又翻来覆去地无数遍出现在我眼前,镇静的副作用引起的头痛折腾得我的头快裂开,那一刻,生不如死.最后还是不知道在什么地时候睡着了,晨阳开门叫我吃午饭的时候看见我睡得那么香又不忍心叫醒我.直到下午六点,我才醒过来,发现太阳已经偏西,我们的植物又长高了一截,终感觉到在这个世界上浑浑噩噩.
又是斜阳,
尽是黄昏,
我那已逝的光华,
再难追回.
昨夜兴甚,
忘却自已何人,
酒吐真言,
道尽蒺藜心.
何处解忧愁?
朱帘下红枕被后.
逞一时之兴,
卷起涟漪洄洄.
亦兴风作浪后,
方感世界骤变,
往事淡然无味,
本是相好者,
却道心碎心碎!
阳光下自问,
断肠者谁?
那么好的太阳!只是没有人陪.我独自徘徊,看见远处的火车飞驰,像箭一样地穿破空气,轰轰隆隆地前进,消失在阳光的尽头.山的那边,层恋叠翠,总不使我心欢.好冷啊,这个秋天.像冰川纪来临,所有的都冻结,血液在血管里不能动弹,再也找不到出口!
前半个月,我和雪都没有联系,也许我怕打搅到她,或许是怕她不再想理会我,又可能是把她当作回忆,这样珍藏起来.可我还是忍不住去想她,我想让天惩戒我的冲动,但不能让我不想她.又或者想忘记她,以此来减少痛苦,可是为什么一点动机都没有?安慰自已忘了吧,说那只是一声游戏,自已输了自已,又输了她,两个人一起失败,可是如何我又忘不了她,对她毫无抵抗能力.如果那只是个游戏,那规则又是什么呢?我终究忍不住拔通了她的电话,电话那头没有接听.很久,没人接听.
断了,把信号挂断.
终于想起了一首歌的歌词:
爱是折磨人的东西!
却又舍不得这样放弃,
不停揣你的心理,
可有我姓名?
若不是因为爱着你,
怎么会夜深还没睡意?
每个念头都关於你,
我想你想你好想你.
若不是因为爱着你,
怎会有不安的情绪?
每个莫名的日子里
我想你想你好想你.
爱是我唯一的秘密
让人心碎却又着迷
无论是用什么言语
只会(只会)思念你
若不是因为爱着你,
怎会不经意就叹息?
有种不完整的心情,爱你爱你 爱着你
我又不停地打,有一次终于接通了,她说,我已经学校警告一次,因为擅自离校.
我说,对不起,你现在好么?
我很好,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那你好好保重!
她刚想挂电话的时候,我有话想跟她说.她说,什么事?
你爱不爱我?我说.
她说她不知道,她从来都没有爱过一个人,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受.
我说,当你爱她的时候,吃饭的时候会想她,工作的时候会想她,临睡前会想她,一心只想对她好,什么为事都为她考虑,她高兴的时候你会高兴,她不高兴的时候你会想让她高兴,她在身边的时候会很安全,很惬意,很幸福,这样就是爱一个人.
她说,我不知道,我很忙,挂了.
之后的很多次打电话,又慢慢地感觉好一点起来,因为听她的语气,好像已经不太追究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我心情渐渐明朗起来,一切又回复了正常.
我还是不停地写稿子,想把我看到的说给别人听,不管是多么微小的事,高兴或忧伤的事,悲凉或热闹的事.睡眠也比以前好了一点,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是不能强求的,虽然我总在追求完美.
我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因此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倾听自已的心跳,寻求一种慰藉,和一种安份.
晨阳照例上班,和同事的关系也很好,虽然他眼睛有问题,可通过他的努力,慢慢觉得他反而比常人更可爱.这一点我是十分认同的,有这样一个弟弟是福气.
一切都归于和谐.
有一天我给正高兴地雪打电话,她说,我怀孕了,医生说我怀孕了怎么办?你告诉我怎么办?她一边说着一边哭起来,哭得那么凄惨.
瞬间空白.
大脑完全掏空,这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的问题,而且也完全不相信一次就...... 我说,怎么会?你告诉我怎么回事?
上午吃早餐的时候,我就感觉有点不舒服,有点想呕吐,上第二节课的时候,我又觉得,我突然想起例假有好几天没有来了,就有点觉得不正常.老师见我想呕得厉害,以为是什么急病发作,拉着我就往医务室跑,还叫了两个同学帮忙,后来就杳出来了.怎么办告诉我?我这次完了,彻底完了,我这次要被通告家里,还要被开除啊,你叫我怎么办?她哭喊着,完全不顾一切地哭,哭得我好心酸.
许久,我一直在旁边安慰她,后来她终于停了下来,我说,雪我们现在要冷静,要冷静,继然事情发生了.
她说,你要我怎么面对家里人和学校,你毁了我,你毁了我!
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变得这样子,真的很对不起,但是请你冷静地想想,为我们的孩子想想,为我们的将来想想,你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好么?好不好?
孩子....孩子.....她不停地重复着,像失了神电话掉在了地上.
我一把瘫在床上.
后来雪终于同意,但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只身到到我家里来住.
我说,我们要把孩子生下来,结婚,我不能再等了,我怕我会失去你.
行,不用怕,我会在你身边,爱你,和你在一起,永远永远.那一句话听得我心都碎了,那么幸福!
我要把你当作一个宝贝供起来,你做任何事之前都要问过我,好不啦?
她温馨的笑了.
雪搬过来的日子里,我把房间重新装修了一下,我们俩睡原来晨阳的那间房,他就得委屈睡客厅的沙发.晨阳说,哥,我这个月的房租就免交了啊!休想,我说,捏了他一下鼻子.其实是跟他开玩笑的,我们俩其实早已经不计较这点钱,我从来不会去问他要,只是他想给的时候我就收下,其他的东西都心里自然清楚,谁也不肯让对方吃一点亏.刚开始的时候对他的提防心理也慢慢抵消了.雪也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也从来没有提出过让晨阳搬出去住之类的话.总之那断时间过得真是太幸福了.
幸福是不会久的,永远都会是这个规律.
就在雪和我同居的三个月以后,事情发生.
一天吃过晚饭,晨阳去上了班,我正在客厅看电视,刚想跟雪说着央视那个百家讲坛的事,突然从阳台传来雪凄惨的叫声,行来救我,我连忙冲进房间一看,霎时间脸都白了,原来当她正准备收拾一件凉干的衣服时,不小心滑倒在地上,血就顺着她的身体流下来,满大腿的红色,染得白色的衣服全是鲜红的一片.我一看旁边有一块玻西瓜皮,正是我那天晚上吃完扔下的,我心想雪就因踩到那西瓜皮滑倒的,阳台本来就是瓷砖的地面,地面上有水,再加上西瓜皮,就很容易滑倒在地.我吓坏了,赶紧抱着雪冲出家门口,她在一边疼着直叫,在白色的灯光下交织着格外凄惨,我的心像被一块块地切下来一样.等电梯的时候,电梯又停在了一楼,于是我又猛踢电梯门,被附近的住户看见说我没教养,我揪住他就想把拳头抡下去,被雪叫停了.
真屋漏恰逢连雨天.我在等车的时候,那时候一辆都不来.急得我连连抱怨,雪又一直痛苦地呻吟,叫声骂声交织成一片.在去医院的路上,雪突然晕了过去,几经周折才到了医院.
孩子!我的孩子没有了!当午夜从恶梦中惊醒,她在无助地流泪.
没有关系,只要你在就好.我说.
是么?她的两眼充满迷茫.
难道不是么?我又反问道.
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又在倾刻间止住了.只用一双细长的眼睛盯着我看.
好好休息吧.我说.
我想吃糖葫芦.
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任何东西都不能吃.
可是我很想.
听话,雪,等你好了我们去买好多好多的糖葫芦,好么.
好,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我把头伸出窗外,又转过来握住她的手说,你好好休息,我在旁边陪你,给讲故事,直到你睡着.
她笑了,眼角有一点泪光.很亮很亮.
第二天早晨,她的手动了动,我立刻醒了过来,问她,昨晚睡得好么.
谢谢你!她说.
雪,我们结婚吧,等你到了登记年龄,我们就立刻结婚,我的生活再也不能那么危险了,只想过平静的日子,你让我感到安心,真的.
好,我看到她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这样的日子,如同炼狱一般的生活,终于结束了,我希希她不是为了孩子才跟我在一起的.现在看来答案非常明显,我是个多心的人.
我们之间,她说,还是好朋友.
我们之间?我惊讶地张开嘴巴,悬在半空许久没有放下来,仅仅是好朋友么?我说.
是,我们只是好朋友,我之所以答应你把孩子生下来,只是因为我们有一个孩子,而不并非我们有爱情,我这样做,是因为不想扼杀一个生命,而并不是因为他是我们爱情的结晶.或许以后他可以像你一样高大,但我会教会他不像你这么抑郁,他会亲切地叫我妈妈,像我爱他一样爱我.
但,仅仅因为这样,你也肯跟我在一起么?值得么?
我为了达到一个目的,可以忍受任何常人觉得不可忍受的事情.没有值不值得,只要我想到,是为了孩子,我就会觉得没有什么价值衡量,我们是两个水火不容的人.
为什么?
你整天觉静在自已的世界里,旁边的人和事,对于你来说只是一些饰品,包括我.
雪,不要这么说.
不是么?她大吼道,因为太用力,伤到了伤口,疼得直呻吟,我的心也跟着疼痛.
雪,不要说了,我安慰她,这些事以后再说吧.你休息,我出去给你买稀饭,喜欢吃鱼粥还是鸡粥?
鱼吧,她回答,说很久没有吃鱼了.我才意识到我们的确很久没吃过鱼.
我马上去.
正当我站起来的时候,晨阳从外面轻轻地推开门进来,他说,哥,昨天晚上听说了雪的事,我一个晚上睡不着,恨不得一天亮就立刻过来看看你们,我给你们煮了早餐赶快趁热吃.他显得十分干净整洁,和这个白色的病房浑然一体.穿一件蓝白相间的条纹衬衫,左手拎着饭盒,神色平静地看着我们,正要从饭盒里面把早餐拿出来.
晨阳,多亏你用心了,谢谢你.
来,吃吧,还跟我客气,比起你对我的那番心思,我做的这点可就差远了,再说了,这些日子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自已心里还过意不去呢.
说哪的话,能认识是一种缘份,能在一起住更是一种缘份,我们都知道总有一天,我们会分开的,那时候再珍惜就来不及了.
你看,读书人就是会说话,他说的时候微笑着对雪说,这句玩笑好像是专说给雪听的.
最近有没有打电话给老师,我问.
还没有,我想挣了多一点钱,一并寄回去给他,不让他觉得他的学生是个没出息的人.
我拍拍他的肩膀说,好,比我有出息.
呵呵,说哪的话,没让别人笑话了,快吃吧,他一边说,一边用碗盛出来,端到我面前说,来这是你的,又盛了一碗出来,笑着对雪说,这是你的,都快吃吧.
十几年来,我第一次感到这样的气氛,像有一点点家的感觉,对于我来说是奢侈的.
很好,我刚说要去买鱼粥呢,没想到你却熬了.
哈哈,这算什么?只要你们高兴,尤其是这位大小姐,我可以天天给你们做啊.
啊!你这个是什么粥啊?咸死人不要命.
听到雪这么一说,他的脸立刻红了.
挺好,我说,不觉得,其实的确是咸得不得了.
尽管咸得要命我却说很好喝,因为对于我来说,这样的机会简直是微乎其微,实在不想去扰乱心里的觉醉感.上次他烧的菜也是一样的,只是我不想丢弃这种家的感觉.雪尝了一口,就没再喝下去了,也没说什么话.晨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露出不自在的神色.
好了,没事,真的很好喝.
晨阳不屑,自已用勺子尝了一口,脸皱成了一团,费了好久的工夫才喝下去.他说,哥,实在不好喝,你还这么照顾我的想法?
我说,你不懂.
他似乎是不太懂,他们似乎都有不太懂.他们只尝得到粥里的味道,而这样的味道又那么浅薄.也许我是个我事的人,也许把很多东西多想,可是为什么明明我感觉到从心底发出来的高兴?
太阳又照起来了,照在窗外的松柏上,很青,很冷傲.
晨阳,赶紧回去休息吧,昨晚下班那么晚.
好,那我先走了,他幼稚地脸上泛出了光彩,耸了耸肩,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却从那道里看到万丈光茫,对于我来说,他变成了我生活所有的希望。
送走了晨阳,我便下去买粥,因为雪实在吃不下,我也只能这样做,也顺便出去溜溜,不然我就会烂在我的记忆里..了不让晨阳看见,我是等他走远了才下去买的.
路边的小摊很多人,有几个卖花的女人,结着长长的马尾辨子,洁白的牙齿,仿佛为了美丽的灵魂祈祷,这是她们卖花的意义.阳光下的路边摊子是热闹非凡的,极少享受到这种热闹,仿佛人和人之间摩擦升高的休温,突然之间,我好像觉得自已跟这个世界不再有距离,和周围的人不再陌生起来.卖鱼粥的阿姨是个胖胖的女人,40来岁,矮个子,站在热气腾腾的小摊前面吆呵,脸上快乐的表情是我难以想象的,因为深居室中的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来这么简单的工作,这么简单的生活,可以让人如此快乐.大概雪不快乐的原因皆出于此,因为我不知道如何生活,确切地说,是不知道如何简单地生活.
小伙子,要什么早餐?她热情地问道,又把脸转向我旁边的一位顾客说一块五毛钱,有散钱么.忙得不亦乐乎.
我又重复了一遍.这时她正在找钱,兴许没有听到我的话,回头的时候又忘了我来的目的,于是不嫌烦躁地重问了一次.好嘞,就来,又对旁边的人说.
我说,您快点儿可以么?
这下终于轮到我了,这样的市井生活的确能带给我许多快乐的,正如一个朋友所说,人都想超越世俗,但当我们太不世俗的时候,世俗也就成了一种奢侈.卖鱼粥的阿姨实在手快,很快就帮我弄好了.我接过手,付了钱,心满意足地回去.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雪,你看我给你卖.....?话还没有说完,目睹的一切令我突然感到不安.因为她不在那里,床单被叠得整整齐齐的.
行,后面有人叫道,你回来了.
我转过身去,看到雪清郁的脸,在光照下如同白玉一般透亮.显出惶恐的神情,雪,你吓到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我看着她的眼睛说.
没有,我已经是大人了,你不用这么替我担心,我以后可以照顾好自已.
我仿佛从她的话里听出一点端倪,还是我自已神经过敏了也不得而知,可是后来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没有错--因为我的确听对了.我说,雪,你在说什么?你说你要自已照顾自已,对不对?你真的决定离开我了?
行,清醒一点,没有办法了.只能这样,我们都不能回头.
好,就这样.我答应你,家里的东西,你要什么就尽管拿走,如果你不愿意走,继续留在这里也可以,只是我们的关系变一下,你可以去找工作,我还会像对待好朋友那样对你.可以么.
可以.
我先回去了,我说.那些话的剌激使我不愿意再在那个白色的小房多留一会儿,我需要冷静.临走前,我向她交待了一些应该注意的事项,比如不要乱走,有情况叫医生,多休息.我也觉得这样做太自私,但是我真的需要安静,把以前所有的一切重新温习一遍,然后重新过另一种生活.
一切都会好的,我始终这么想.
我还是每天去医院看望,其间我们变得没有话,或才很少话,有的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谈论,像:你要不要喝水,想吃什么东西等等这么的无聊,然而我一定换来的是"嗯"的一字回答.我跟这个女人的距离在一瞬间拉扯了十万八千里,只有眼睛可以看到对方的肉体,灵魂不可触碰.从雪进医院的第十二天,她终于出院,感觉她的精神状态也比以前好多了,她开始不太计较周围的人和事,好像一夜长大.一次精神创伤,可以让人有如此大的转变呢,如果有,为什么我没有变呢?我不太明白是不是自已太固执了,也许正因为这样,才会有今天的这样的结果.自省是我的天性,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会问问自已是不是出了问题,可是改变不是我的能力.
雪没有走,还是住我家,只是和她关系改成了朋,我和晨阳睡一个房间.到家的那一天,我发现一切都变得有点陌生,灰尘多了,也冷清了.
我的阳台上满是盛开的菊花,金黄色地簇拥着,也有大片大片的天竺葵,雪送的那盆帝玉还依然在那里,还有其他的常绿攀援植物,它们是不会落叶的,在冰凉的秋天依然那么青翠,不露一丝败色.
其实我最喜欢的是风信子,只是不能得到,喜欢它不仅因为它的名字使人浮想,更因为它花开时的浓烈和满溢.
在那以后一段很长的日子里,我和雪似乎是不相干的人,她每天起来去上她的班,她也去了晨阳上班的那个酒吧去工作,只是性质不同,她的工作表面上是一个推广员,实际上隐约可知夹杂了一些其他的什么成份,我不过问.她也从来没有联系过她家里人,只见每天晚上我在我在昏暗的灯光下写作的时候晨阳就搀扶着她回来,然后她躲到卫生间里吐,有时候是吐完了再回来,有也的时候会睡下去了突然醒起来吐,或者哭.我总是为这样的事情心烦,却无能为力,因为每次她跟我说,不要你管,我今天变成这样,都是你造成的.我不敢管她,因为我对她始终保留了许多愧疚感.她的许多事,的确因我而起.
后来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雪变得很难入睡,也有的时候在睡梦里被惊醒,哭过了以后在阳台上抽烟.我的房子的前面是一条铁路线,不时地会有火车从铁路上轰轰地滑过,有更快的和谐号,嗤的一声便没有影子,她便沉醉于那样的快感,那种在生与死之间的速度的快感.
一天晚上,他们下班回来,雪依然是喝得醉熏熏的,痛苦地喊叫,一会又是头疼,一会又是恶心,后来就一头钻进了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我看着心里很心疼.晨阳的脸都变得和以前不同,似乎更担心她会出什么事,末了,愣愣地说,像她这样如何是好.
那天半夜的时候,我正处于朦胧的睡眠状态,似乎醒着,又似乎睡着了.只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一个声音隐隐约约地说道:我已经不能再忍受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另一个声音回答,你要替我想想,他是我的哥哥,我把他当作我唯一的亲人,我不想伤害他.那个声音说,好了,你不说,我去跟他说.我爬起来,穿了衣服,开了灯,发现晨阳不在,外面的月亮房间照得很亮,几乎如同白天一样,大概又是一个十五的日子,当我瑟缩地倚到窗边的时候,眼前的一幕令我吃惊得快晕了过去!我看从窗户的影子里看到一对男女正在床上激烈地接吻,那个男的把手慢慢伸进了女的胸部揉捏,他们的嘴唇相互紧紧地贴合在一起,舌头在对方的嘴里游走,不时发生哼哼的声音,气喘得极其急促和粗犷.那女的说,我爱你,不要离开我.那男的说,我也爱你,我会永远爱你.说话的时候把女的衣服顺势一剥,露出女人雪白的身体,正开始进攻,我的下竟识突然感觉不妙,我仔细地再往玻璃一看,又听到那些声音不是在别处,却是从我隔壁的房间里传出来.那男女不是别人,却是晨阳和雪!
我的脑海突然一声"轰隆"巨响,变得空空的.
我原以为看到的是幻觉,又以为自已醒来是梦游,因为我常常吃镇静剂和安眠药,变得有点自已不太相信自已,而我那天又恰恰是忘了吃药.也许他们正是因为以为我吃了药睡着了才敢发生这样的事.并且以前吃过药睡的时候我也会隐隐约约在睡眠里听到这样的声音.原来一切早已经开始了!而今我却异常感觉到自已的清醒,但仍不敢想信自已刚才看到的情景,于是我使劲掐了一下自已的手腕,传来剧烈的疼痛,这时才明白已成事实了,我真的不敢给自已找理由了.也就在一刹那,我开始明白,所有的事情都明白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晨阳第一次见到雪时会那样的羞涩?因为晨阳一开始和我一样对她有好感.为什么东窗事发的时候晨阳表现出不自然的笑和玩笑,因为他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夹在当中十分痛苦,却也无能为力.为什么我同居的时候他们总是见面时那样暧昧地微笑?因为他们无法抑制得住内心的感情.为什么雪流产的时候晨阳会天天去送食物?因为他只想为她去做一点点事情,让她明白他的心.为什么雪在没有晨阳的时候会显得惶恐,因为雪在害怕自已真的爱上了他.为什么雪吐了以后晨阳总是那样心神不宁,有时候还在第二天早晨跟我半夜不能入睡,因为晨阳一直都在担心她.为什么他们时候在一起的时候看到我会显得惊慌不安,因为他们怕我知道.为什么晨阳迟迟不敢对我说明白一切,因为他怕伤害到兄弟感情.但是为什么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
我瘫在了床上,只听到隔壁的房间传来的疯狂的叫声.许久以后,晨阳才过来,大概是完了事以后他们又谈了些什么才回来的,当看见我的时候下了一跳.我直勾勾地看着他,仿佛看到他骨头里.他显得异常地害怕,也许他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自已做了什么,只是看到一直以来的互相撕杀:先是我折磨雪,同时也折磨到晨阳,然后是雪折磨我,接着便是他们两个折磨我.这一切显得太突然了,就好像在吃苹果的时候突然一整个一口吞进肚子去,还来不及反应,水果已经在你肚子里打转了.
然后他尴尬的说,哥,你怎么起来了?
你希望我不起来么?我这样几乎令他眼珠子掉下来地问他.
哥,时候不早了,睡......睡觉吧,他吞吞吐吐地说.
我已经失去理智,不冷不热的说,我不像你,有人陪"睡",睡不着.
他万分吃惊,做梦也不会想到我会说出这种话.于是低下了头,没有说一句话.
你.......我正当要说话的时候,他打断了我的话.
哥哥--他大声叫,既然你知道了,我就跟你全都说明白了吧.
你要跟我说明白?我反问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是!一直以来,我都把你都作我的哥哥,也像尊敬兄长那样尊敬你,我把你当作除了我老师以外唯一的亲人.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可是这件事不可以!我必须要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我想信你一定能理解我的.你不知道,一直以来,我都在默默的喜欢雪,自从第一次和她莫名的相遇,我就喜欢上她了,也许你还不知道吧?因为只顾你自已的感受,并不会理会我的心里是怎样想法,我一直在心里告诫自已:哥哥的女人,我不可以喜欢.但我怎么能欺骗我自已!我真的爱上了她,无法自拔.后来我发现我慢慢爱上了雪,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就好像大难来临,在我心里,一直有这种预感.可是我拿什么拒绝我自已,当我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已经无法逃离这个女人的陷阱,我似乎注定要和她发生一段孽缘,可我舍不得的是你,是你一直照顾了我这么久,我不能忘恩负义!我知道,其实在原来根本就不想收我的房租,你把我当作你自已的亲弟弟,因为每次我把房租给你的时候,你就会把他存在你的另外一个银行户口里面,那里的钱你是从来都不会动的,我想你一定是想在我有什么急用的时候返还给我,我跟你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你心里想什么我是完全知道的.可是,真的,我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也无心要伤害你,可是我真的不能骗我自已,我是爱她的,我相信她也是爱我的,请你原谅我!
你就是为了不能骗自已,所以来骗我?对么.我说.
你能给她幸福么?他反问道,你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喜欢穿什么?喜欢去哪里玩?你知道她生气的时候想去做什么事情?你知道失落的时候想听什么话?你知道她觉得最浪的事是去做什么?这些你都知道么?你能给她么?你不能,你只知道自已把自已包围在自已的世界里,你能了解白雪源的多少?
好啊,长出息了,教训起我来了,看来我真是看走眼了.
哥哥,我不是教训你,而是指出我们三个人之间的问题所在,你不要误会,我一点也没有教训你的意思,真的.
正当我要开口的时候,雪冲进来,她满脸的泪水,一把跪在我面前,她,行,我求求你,放了我们,放了我们,那样子......我们谁也不会再束缚谁,对你也是一种解脱,不是么?她惊慌失措,一时不知道接下去说什么,只见嘴巴在一动一动,也许有许多话想说出来,可是究竟没有办法说出来.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一个是我爱的女人,一个是我至亲的兄弟,我最好的朋友.又气又恨,气的是怎么这样的事情可以发生在我身上,发生在电影里的情节也会轮到我叶诗行碰上了!我答应她暂时脱离关系只不过是想借此机会让她回心转意,谁知道她的心早已经不在我身上了.我本想让她感觉到我对她的爱,也让她发现她也在爱,可是我的判断错了,我到自始至终没有得到她的心,她的心却给了别人.也许她也不太清楚是否爱我,因她曾经多次跟我说过她爱我,可是她又曾经多次说,跟我在一起是为了孩子.我是这样无话可说,变得如同木头一样麻木和枯燥.
许久,当我们都苏醒过来的时候,我低着头说,因为我真的明白了,我说,雪,你不必这样求我,我们之间,并没有谁对谁错,闯祸的是我,我应该承担所有罪责!你们都没有错,是我自作多情,我自作自受,真的,不必感到惭愧,该惭愧的是我.还有晨阳,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兄弟,只是,这里已经不能再留你们了,我想你们也不想看到我心痛.你们走后,想跟我联系就打个电话过来,不想么,就把我忘了,也许那们才可以洗清我身上的罪孽,还有,明天我去银行把你这些个月交的"房租"取出来,你们拿着它作一点点生活的补贴吧,我能做的也只能这么多了.你们要觉得我还有什么做得不够的,尽管提出来,我尽量答应你们.我说话的,时候,泪水也不知道不觉的掉下来.
晨阳和雪,他们看着我的样子,也不由得伤心地哭起来.
就这样结束了.第二天晚上他们就离开了,冒着寒冷的风回去的,天空开始飘起一片一片的雪花,转眼间就淹没的了整座城市,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年二十八了,白天他们到单位办了手续,下午的时候吃了一顿不自然的饭,我也一样,很难下咽,可是还是要装出很美味的样子,他们看出了我的神情,却又不好说什么.我们就会那样没有一个声响的吃了一个小时,然后他们踏上回山东的列车.在车站送他们的时候,我看到晨阳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他说哥哥,我再也没有另外一个像你这样对我这么好的哥哥了,我会想你的.我听了心里隐隐作痛,像被虫子咬了一个洞,然后一点一点的滴血,直到滴干为止.而那时的雪像盛夏绽放的花朵,也许真的找到了自已的幸福丰润起来.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也许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吧.我们能做的,只有接受.自从晨阳搬进来,我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可是谁也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我原想过一种最简的生活,可是生活却永远也简单不起来,也许生活从来都是复杂的,是我们自已想得太美妙.生活也只是我们的主观感受罢了:我们快乐幸福的时候,生活就会变得简单,而当我们失意痛苦的时候,生活就会如同乱麻一样纠缠住我们.我们把生活看得太肤浅了,其实它是最难以掌握的,就像别人说,生活是一种经营,成败只在于水平.真的.
很久很久,再没有收到他们的任何消息.仿如石沉大海,往事如过眼云烟.也许他们已经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也许已经有了陔子,也许什么都没有,还在继续流浪,继续着一种潜在的危机.
为什么人都是脆弱的?许多年后,我终于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