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轨（中）》（一）
出轨（中）
一
干河的煤窑出事了。
当地的人们听到炮声，寻声赶到煤窑看热闹。浓黑的巨大的烟柱直向无暇的天空中，干燥的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轻飘飘的东西还在空中飞扬。
一幅惨不忍睹的景象。往日琉璃红瓦的厂长楼房顷刻间化成一片瓦砾，在人们的眼底消失了。
人们站在煤窑上远远观望，不敢靠近，生怕再有从那废墟里传出炮声。站立很久，几个胆大的村民走进废墟里转了一圈，只见残垣断壁，满目凄然。又走进煤窑里，里面完好无损。莫非是唐老板遭到毒手？莫非是人们眼红，看见唐老板发财暗地里下了毒手？一时村民们议论纷纷，传出来好几种谣言。有人到乡政府派出所报案去了，叫警察来查看现场。
从乡政府来的几个民警下午三点赶到干河煤窑现场。他们顺着瓦砾四周查看了一遍，又打着矿灯到已停工的煤井里，由村民嘴里理解到关于唐老板和煤窑的一些事情，还叫了几个村民，清理现场，刨开残砖碎瓦，发现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经村民们辨认，这是唐浩。民警问到平日唐老板与工人们的关系，知情人都说他与工人们的关系处得很融洽，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冲突。警察又问唐浩家里的情况，大家对唐浩和刘敏姐妹的事听过一些谣言。民警初步排除他杀的可能，很可能是自杀。
接着民警接到村民们的纷纷报案。张小三妻子说自己丈夫出来到唐浩家要工钱，到现在还未回家，下落不明。王玉芬报丈夫失踪，民警一一作了登记，统计一下共十八人失踪。
村民们把碎片往外清理，连续不断地挖掘出面目全非的尸体。每挖出一具，都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声，整个煤场哭得天昏地暗。尸体被人们抬到煤场外，这是张某的丈夫，那是李某的丈夫，失去亲属的人们悲痛欲绝。
这片废墟像是魔鬼的坟墓，人们为之胆战心惊。大家帮助清理到傍晚时分才结束，总共发现二十一具尸体，其中男尸十九具，女尸一具，还有一具小孩尸体。女尸与小孩尸体在一起，经过辨认，那是唐浩的妻子刘敏与孩子。尸体完整无缺，只是唐浩的尸体没有了两只手。人们在煤窑上痛哭成一片。
民警对这起爆炸事故非常重视。看着这么多具尸体，警察读村民们说：“这暂且放着，他们马上向上级报告，将成立专案组，对这次事故作全面的调查与处理。”
几个民警心有余悸地走了。这事不能隐瞒，他们一回去就把整个事故现场写成报告向县煤炭局和县公安局汇报。
昔日机器隆隆的火热的煤窑现在变成了死亡窟。卷扬机已经停止运转了多久，电线杆子上的高压钠灯从此没有亮过。夜慢慢降临，失去了亲人的人们哭得死去活来，哭声在凛冽的寒风中摇曳和飘荡。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明。
“唉，都快大年三十啦，没想到还发生这不吉祥的事？”老年人叹气说道。
“再唱家过完这个年？天寒地冻的，这叫大家唱办？连皮菜都不好拿。”
旁边的人把哭天骂地的人拉起来。他们哭得太久了，寒冷的天气把双脚冻得麻木，失去了知觉，脸青一块紫一块的。哭的人由其他人搀扶着回家。
大家走出了死亡的魔鬼窟。最是小三嫂子，哭得最为伤心。她双手揩着眼泪，不忍心丈夫离去，回头看了一眼，又放声大哭起来。他们刚结婚三个月。她数数路路地哭着，哭声凄切，连扶助的几个老妈子都跟着哭了。天地顿时惨淡下来，山坡上的石块在风中滚滚而下，耳边是山洪的巨响。她哭了半天哭不出声，最后只是哽哽咽咽地。几位大妈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拖回家。大家眼里噙着泪水劝慰着她。可她越哭越想哭，他想起了小三，怎不悲痛？
煤窑的爆炸事件很快就传到干河半坡的唐浩家里。唐浩的爷爷奶奶听到这不幸的消息，失声痛哭。世上最大的悲痛莫过于此。唐浩的爷爷幼年丧父丧母，一个寡崽跟着地主过了半辈子。中年死了儿子，把家里的负担扛起。老年又死了孙子，重孙子，他家就这样断子绝孙了。眼看着孙子唐浩红红火火把煤窑办起来，两位沧桑的老人逢人就夸孙子有本事。他们都是八十几岁的白发老人了，活到这份上还要什么呢？心里想的就是安享天年，四世同堂，享受天伦之乐。没想到的事发生了。老人本来身体就很硬朗，雨天病就复发，躺在床上哼着，连起来都费力。这么大的年纪，从旧社会里走过来，磨练得身体都陪了进去。
唐爷爷当时是躺在床上听见这个消息的。白发人送黑发人，送走了儿子，又送走了孙子，重孙子，自己也该走了。孙子走了，他们的衣食将是一个大问题，但关键的是唐家的烟火断绝了。他微微地摇了摇头，叫唤唐奶奶到床头，说：“这都是我们唐家祖上造了冤孽，我也该走了。”他闭上了眼睛，嘴角泛起了一丝沧桑的微笑，幸福地上了路。
唐奶奶见老伴走了，更加伤心，哭晕过去好几次。侄儿侄孙们忙着给唐爷爷装棺，给唐爷爷收拾后事。侄儿媳妇和侄孙媳妇们忙唐奶奶的事，大家慌忙了好久才把唐奶奶叫醒。她睁开了眼，示意要坐起来，侄儿媳妇们把她从床上搀扶起来，她的眼泪像坠线的珠子往下掉，把床上的毛毯浸透了半边。她向最亲的侄儿媳妇王氏指了指，王氏过来扶住她。唐奶奶好像有好多的话要说，张开了好几次嘴，但因伤心过度，没说出来。侄儿老五一看，这还了得，分明是回光返照，大概是老人还有还有什么话要说，不忍离去又睁开眼睛向大家说。老五来到床边搀扶住大奶奶，望着大奶奶说：“大奶奶，你还有哪样话要跟小五讲？”老五几乎是哭着说的。大奶奶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用手指了指破旧的衣柜，老五叫媳妇王氏打开了，大奶奶指了指衣柜的上层，王氏向上层看，看见一个布袋子，猜出了大奶奶的心意和里面的东西，就把它拿到大奶奶眼前过目。大奶奶亲自把这钱交给侄儿老五，最后张开了嘴，断断续续地说道：“老五……这些钱……是平时……孙子给我们的……我舍不得……用……就就用它……来安排我……和老伴的事……”老五边听边点头，他已经没勇气再说话，眼里的泪水像闸门里的水，只要轻轻一拉开闸门，立即涌了出来。大奶奶说完这番话就轻轻闭上了眼睛，大家都在噙着泪无声地等待。大奶奶的胸口还有一丝余热。屋里寂静得很。过了不久，大奶奶又睁开眼睛，望了望侄儿老五。老五知道大奶奶还有什么心事，问道：“大奶奶，您老人还有哪样事？小五给您办。”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嘴张开，舌头硬了，话说得也太清楚了。“我在世……伏侍老伴……仗多年……死了……把我们……埋在一处……我在伏侍他……”话说到这里就停止了。大奶奶的嘴还没有合上，眼睛就轻轻闭上了。老五对把奶奶说：“大奶奶，您就安心上路吧，老五会安排的。”老五用手一摸大奶奶的胸口，已经一片冰凉。
大奶奶安心地上路了。大家拉开棺材，把大奶奶和唐大爷合装在里面。本来大奶奶是有棺材的，但堂屋里只能凳一具棺材。他们是相隔几个小时后走的，就合装一具棺材。一片凄婉的哭声弥漫了整个黑夜。
老五安排人们在院门口放了三炮，把亲属召集起来准备后事。老人的后事先操办，至于唐浩、刘敏以及孩子的，恐怕上面都要调查验尸之类的，过几天再准备。
老五把大奶奶身前的所有财产都处置完，尽力操办他们的后事。毕竟是老人，操办得很热闹。大家忙上忙下，连日连夜煎熬了七八天总算给大奶奶俩找到了葬身之地。
就在爆炸事故发生的第二天早上，县煤炭局接到报告书，马上组织人马来调查。县煤炭局根据报告书上的情况，又问当地知情的人们的一些话，最后确定，这起爆炸事故为唐浩所为。分析原因如下：第一，这楼房为一幢三层小楼，根据爆炸后的情形判断，它所需要的炸药大约为一箱，48公斤左右，而这么多的炸药只有他才有，煤窑上的爆炸物品都装在炸药仓库里，由他保管；第二，在这些尸体中，只有唐浩四肢不全，这种迹象表明，是他亲自点燃引爆。但为何唐老板要制造这起爆炸事故，把自己和自己的妻子、儿子炸死？是什么原因诱使他这样做？他这样做的最初动机又是什么？这还需要进一步证明，远不是没钱发给工人这样简单。
据在干河煤窑下井的工人王某说，半个多月前，厂上造出谣言，传县煤炭局来查封干河煤窑，公安机关将抓唐浩，工人们担心自己被拖欠的工钱，频频去他家要债。
还有人称，一年前刘敏的妹妹刘群一家来到他家，今年年初，刘群的丈夫在煤窑做事，忽然失踪，下落不明，不知是回去还是其他原因，反正从此就看不到他了。下半年，煤窑的财务由刘群掌管，常见她在唐浩家里进进出出。
警察判断，刘群是周期爆炸事故的犯罪嫌疑人。警察当即叫人们辨认尸体，看有煤窑刘群。大家挨个辨认了一遍，煤窑发现刘群的尸体，刘群现在不明下落，会不会逃走了？或者死在这里边？唐浩要是这起事故的制造者，绝对不能把自己的妻儿也断送了。要是刘群所为，她选择在工人们要帐的时间，恐怕也死在这里面，很难脱身。她的动机是什么？警察为揭开这个谜，一面叫人把唐浩的岳父刘老头从石板河找来，一面叫人重新清理这堆残砖碎瓦，看看还有没有尸体。即使是炸碎的肉丝，也要把它检出来。人们清理得很认真，有一点血肉都不放过，把它检起来验证。幸好是冬日，肉丝难以腐烂。最后清理完毕，除了找到很多被炸碎的肉，什么也没有，就是唐浩的那两只手也没有找到。
刘老头来了。看着女婿唐浩，女儿刘敏以及场上的尸体，悲伤痛苦。老人向警察交代所知的事实：去年腊月，女儿刘群和女婿李军带着外孙子来到女儿刘敏家，听女儿说李军是江苏南通人。过年后，新年期间女儿女婿去石板河给他拜年，听说女儿刘群一家暂不回去，想在姐夫唐浩的煤窑上上班，还听说唐浩的煤窑今年要扩大规模开采。此后，没人去他家，他也没有到干河女儿刘敏家来过。只在下半年，女儿刘敏去老家在了一周，女儿说和丈夫唐浩吵架。
刘老头说完，痛不失声。刚看到女婿家里红火起来，面想到这么快所有的一切都完了。他已经是七十多奔八十的老人，这一辈子也够辛酸和悲凉的了。他看着血淋淋的尸体，想到女儿刘群可能也在爆炸中丧身，现在他失去了所有的依靠。儿子刘刚四岁被人贩子偷走，他把所有的希望寄托于女儿身上。无奈女儿刘敏不争气，嫁到干河，小女儿刘群新婚之夜就逃走。日薄西山，他绝望地生活着，度过后半辈子，眼看着女婿唐浩奋斗几年，终于办起煤窑，事业蒸蒸日上，正要火起来，就这样全家葬送了。这葬送的不只是唐浩一家，连他的所有希望都破灭了。
警察听完，就抓住问题的关键：刘群有没有死？要是没死，找到她，或许能从她那里找到线索。要是死了，这起事故就到此了结。但刘群似乎又没有足够的理由证明爆炸是刘群所为，唐浩尸体缺了两只手，就足以证明这起爆炸事故是唐浩所为，是他亲自点燃火绳，引爆炸药，还有煤窑的炸药仓库是唐浩所掌管。
最后作出决定：尸体由其家属认领并埋葬，煤窑的资产暂时查封，拍卖后给予死者家属一定数额的补偿。
死者的家属纷纷请人把亲人的尸体从这里抬走。冬日里天气寒冷，气温低，尸体并没有腐烂。煤窑上的哭声把干河战栗，天阴沉沉的，似乎是在为死者哀悼和送行。
唐浩、刘敏及其他们的孩子的尸体被抬回唐浩老家，用他奶奶的棺材合装上他和媳妇刘敏的尸体，凳在院子门口。按照风俗，他们是死现在外面的，不得进屋。孩子的尸体用一床席子包裹着，当晚请阴阳先生施展法术，送至干河背后的黄土坡的树垭上。人们给外面的棺材搭了个棚子，先操办完唐浩的爷爷奶奶的后事再办唐浩及其妻子刘敏的。
唐浩的爷爷奶奶毕竟是八十九的老人，这也算善终的。因大奶奶临死前嘱托过侄儿老五，因此老五尽孝子之心，安排大奶奶之后事。请先生开完路，救苦五天，念经三天，立幡，过阎王十二殿，过血河，点主，破地狱等等，凡应要做的好事都做了，十分闹热，另外还有大奶奶外家的侄儿侄孙们来下祭。而唐浩他们的后事大大不同，阴阳先生择定了日期，开了路，当晚救了一堂苦，第二天就起丧掩埋了，冷冷清清，阴风惨惨。
两颗开心的“红枣”
三颗美丽的“红葡萄干”
汇入甘美的江米中，
包一个“开心粽子”
送给你
祝你端午节快乐！
让人哀伤
你快乐、我快乐、大家快乐，快乐圣诞节。哦！我的圣诞礼物呢？快找找！哦！收到了吧？我带给你的--快乐！
黄海祝福你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