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有关信赖的故事
作者: tpyiyu 发表日期: 2006-06-11 18:02 点击数: 2047
李敢的笑
李敢笑了一下，在妻子的灵堂前。
“你个畜牲！你还笑得出来。”红了眼的小舅子象疯狗一样冲上来，啤酒瓶狠狠地砸在李敢头上。众人七手八脚将他拉开了。
李敢满头满脸的血。他又笑了一下，是苦笑。
李敢是刚下的飞机。他在香港一听到朋友的电话，说有急事叫他赶紧回来时，他就知道出事了。其实，几天前他给妻子打电话，说在香港还要多呆几天时，他就觉察到她情绪不对。但他当时什么都没法说。
妻子死的时候什么话都没留下。照顾她的朋友说，那几天她只是流着泪喃喃地念叨：“他还是抛开我了。他还是抛开我了。”当时人们都以为是绝症病人的情绪波动，没料到她竟然自杀了。
李敢笑了起来：明天我就要上报纸了，标题可能是“薄情夫花花世界逍遥享乐，苦命妻绝症中含恨自尽”之类。管它妈妈的，五年的结发妻都这样认为，还管其他人怎么看我呢。
李敢又苦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但又不清楚究竟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或者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是啊，他该怎么做呢？难道在电话里告诉她：“老婆，我不是嫌你生病抛下你不管。要治你的病要花很多钱，我是到香港卖肾。手术后我走不动，需要多休息几天。”是的，他本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中，卖肾的十几万够妻子做手术了，医生说还有三成的生存机会。他唯一的失策，是没有料到五年来相濡以沫的妻子竟然也不信赖他，更没有料到绝症中的女人如此脆弱。
李敢的肚子痛起来。取肾手术不很成功，不，应该说是很不成功。手术后李敢经常尿血，有时候站都站不稳。所以他回来后很多时候都是坐着的。现在他一个坐在卧室里，看着两个人五年来一点一滴地打理的一切。入秋的上海有点冷。屋子里停电了，很黑，也很静。
李敢又笑起来，他想起他这一辈子总是被人误解冤屈。七八岁时拽着父亲的衣角上街，后来拽错了另一个男人，被当成是小偷打了一顿，那个无助的儿童的只会无助地哭。十几岁时在舅舅家玩，舅妈丢了一百块钱并认为是他拿的，那个性格刚烈的少年从此再没跟舅舅一家人说过话。参加工作后在机关，因为衣着光鲜花钱大方又从事机密工作，于是被怀疑出卖国家机密。二十五岁时准备跟一个女人结婚，父母风闻那个女人跟某个诈骗罪有关，坚决反对未果后便认定他是跟她串谋好了来骗夺他们的家财，于是跟他断绝了关系。现在连这个跟自己一起经风历雨的女人也不相信他离他而去。记不得具体是从哪一岁开始，反正是从真正成为一个成年男人起，他就用无奈坦然的苦笑来应对这些事了。赌气、辩解、激烈的理论，那些都是幼稚的行为，误解你的依旧误解你，怀疑你的依旧怀疑你，反而显得自己做贼心虚不够坦荡。还是苦笑吧，“呵呵，呵呵。”
可是屋子里真的太黑，太寂静了。李敢心里也很静，很安定。他只是觉得没什么劲，那是一种失去被人信赖的绝望。他想，只要我找到一个，找到一个人肯相信我信赖我，我就活下去。
李敢搜肠刮肚地想，他绞尽脑汁地想。可是，这世上跟他最亲最近的三个人都认定他是那样的人，还有谁会相信他呢？朋友？朋友们都知道他是个抛下患绝症的妻子独自快活享乐的人。亲戚？亲戚们都知道他是个跟坏女人串谋好了骗夺父母家财的人。本来那个“坏女人”是相信他的，虽然最初也怀疑过，可五年相携相扶的日子已经让她相信了。然而最后她还是不信了，所以她说“他还是抛开我了”。怪我啊，李敢想，我老在她面前说钱啊物欲啊享受啊那些东西。
最后，必然地，李敢想到了她。一想到她，李敢就觉得黑暗中有一丝光亮。李敢点燃了一枝蜡烛，他要给她打个电话。
五年没有拨这个号码了，李敢心里砰砰跳得厉害。“喂”，一个魂牵梦萦熟悉的声音响起。李敢沉默了一下：“是我。”
对方没有说话。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就是那样的人。我早就知道了。”冷漠的声音，厌烦的语气。
“不是那件事”，李敢有些紧张，“是另一件事。”
“说吧。”
李敢吸了一口气：“我，真的爱你。是真的。”
听筒里没有声音，对方沉默着。蜡烛的火焰大起来，李敢的心一点点亮起来。
半分钟后那个声音响起：“你认为我会相信吗？我太清楚你的为人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打电话来了。”
一阵风吹过，蜡烛熄了。一片漆黑。
“知道了。”李敢轻轻地挂上了电话。他长吁了一口气，觉得心里象放下了什么似的，前所未有的安定和轻松。
那天晚上，李敢自杀了。
那天晚上，人们在网上某个BBS上看到这样一则留言：下辈子，我要做女人，做一个毫无保留地信赖一个男人的女人。
张操的号
张操善吹号，全城人都知道。
张操向一个女子求婚。女子拒绝了，因为张操的名声不好，他是混黑社会的。
张操不放弃。他对女子说，从明天开始，每天早晨七点，我在你家楼背后街心花园的梧桐树下吹号，吹《求婚365日》，吹365天。
有个男子肯为她这样，女子有些感动。但要做到了才好，女子想。
于是每天早晨七点，街心花园都会响起悠扬嘹亮的号声，是《求婚365日》的旋律。那婉转缠绵的乐曲本不该由小号奏出，但张操吹出来，同样那么美妙悦耳。
每天清晨的号声响了十一个月，风雨无阻。人们已经习惯了把它当起床号。虽然从窗户里看不到梧桐树下吹号的人，女子的心，却在一天一天变暖。
那天女子听说张操要去另一城与人械斗。女子对张操说：“你不要去吧。”张操说：“我要去。明天早晨七点，我会回来为你吹号。”
那晚女子彻夜未眠。早晨七点，号声响了。但这次的号声却与以往迥异，呕哑噪喳的，曲不成调。他骗我，女子想，他找人替他吹号。
当天，女子结婚了，嫁给了另一个男人。
那天，小城的人们在梧桐树下看到斑斑血迹，街上多了个哑巴。
张操在黑帮械斗中被割了舌头。那血，自然是新断舌的伤口吹号时流的。没了舌头的嘴，自然吹不出好听的号声。
假钞票
我从财务员手中接过那一叠崭新的新版五十元钞票。发米就是好，又可以快活一阵了。
走到大街上，天黑得厉害，秋风吹在身上有点凉。我忽然想买点瓜子磕磕，于是走到街拐角的小摊旁。昏暗的灯光下一个女人守着摊。“称点瓜子。”我说，抓了一大把放在秤上。
“三两二，八块七一斤，二块七毛八。”
“好厉害”，我轻嘘一声，“算得好快”。
我开始观察这个女人。逆光，看不清她的长相，但我能感觉她是那种非常，非常聪明的女人。她的眼光和笑容，该怎么形容，对了，让人眼前一亮的太阳花。假如我是个诗人，我会写一首诗，题目叫“秋夜的太阳花”。
我掏出一张新版的五十元递了过去，“找我钱。”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绝不相信世上有这种变化。那朵秋夜的太阳花，一看到这张钞票，眼神和表情霎时太变，那是充满着冷漠和拒绝。是的，雪雕，我想到这种动物。聪慧灿烂的太阳花，在几秒钟内变成了冷漠和拒绝的雪雕。
“这是什么？”冰冷的声音，富含敌意。
“五十块啊。”我很诧异。
“五十块不是这样的。买两三块钱的东西，趁天黑拿张大钱来趁零。你是第三个了，这个星期。”
我有些恼怒了：“你怀疑我这张钱是假的？”
“什么叫怀疑？根本就是。”
我竭尽全力才坚守住了这辈子不打女人的誓言。冷静了一分钟，语气平和下来，我说：“小姐，请您看清楚。这是国家新发行的新版五十元。请您看清楚了再下结论。这纸，这图案，这印刷，假得了么？”
她狐疑地接过钱，灯光下仔细地搓着看着。真钞确实不一样，她做生意见多识广应该是明白的。那质地，假钞没法比。她将信将疑，转过身准备找钱了。太阳花隐隐欲现。
我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这钞票是我们自己印的。”
雪雕转过身来，脸上的冷漠和拒绝变成了厌烦和憎恶，把钞票朝我一扔：“走。”
多说无益，我捡起钞票，紧紧攥在手里。秋风吹过来有点凉，我缩了缩脖子，对手里的钞票说：“伙计，我带你去个懂你的地方吧。”
“不~~~~~~！”钞票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趁着一阵风，挣脱了我的手掌，朝不远处几个乞丐取暖的火堆扑去。乞丐们漠然地看着燃烧起火的钞票。显然，他们也没有了解它内在的真实。
“这是什么？”一个乞丐问我。
“五十块的新版人民币。”
“它为什么要烧掉？”
“因为它明明是真的，有人却认定它是假的。所以它自焚了。”
“…唉…唉…”，乞丐们发出惋惜的声音，只有一个年长的乞丐自言自语：“真的就是真的，真的假不了。别人不懂它，它自己还不懂自己？”
“呵呵”，我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还有，”我顿了一下，“这钞票真的是我们自己印的。全中国的人民币，都是我们央行印钞公司印的。”
“那你为什么不给她讲呢？”
“对于不了解的人，讲了她也不了解；对于不相信的人，讲了她也不信。能明白的自会明白，没必要多说。”
过些日子我再经过街角时，她已经开始接收新版五十元钞票了。只是那被枉屈的第一张钞票，却连灰都找不到了。
铜丸的避孕套
鬼使神差地，铜丸走进了这家酒吧。他环顾四周，酒吧里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俊的丑的，铜丸看得很清楚。忽然他的视线在靠窗的一个角落处定格了，那里坐着一个女子。女子面对铜丸坐着，垂着眼看着桌上的杯子。铜丸看到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曾相识又相隔万里的感觉。
但是铜丸发现自己看不清她。在他眼里她的脸模糊不清，象经过技术处理加了马赛克的电视图像。铜丸揉了揉眼睛，再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眼睛没问题，看其他人和物都非常清晰，甚至那女子桌上号牌上的字都看得一清二楚，唯独就是看不清那女子的相貌。铜丸心里嘀咕：是她么？
师父曾经说过，我的心眼尚未开尽。若是遇上前世那个扔掉铜镜的女子，我就会看不清她的相貌；若能得到她一吻，心眼中的混沌矇昧之处就会彻底打开，那时我便成了一个真正的人，一个真正的男子。铜丸暗想：莫非就是她？
于是铜丸楞楞地盯着那个女子看。女子已经觉察到铜丸在看她，脸上现出了厌烦和不屑的表情。铜丸虽然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她表情的变化。他想：我要找机会，请她赐我一吻。
可铜丸不是个惯经风月的人，他不知该怎么样起头去搭讪。他傻傻地站着楞楞地看着，局促不安。终于他一咬牙，鼓起勇气走到女子面前说：“小姐，我能跟您说几句话吗？”她显然是个清高骄傲又极有分寸的女子，抬起头不动声色地看着铜丸，语气不冷不热：“有什么事？”铜丸一下子哑了，他平日在在众兄弟面前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才华跑得无影无踪，吱吱唔唔说不出话来：“我…我……”女子打断了他：“你想请我喝点东西吗？”“是啊是啊”，铜丸如蒙大赦，“我想请你喝点东西。”他胀红的脸一下子放松下来，长吁了一口气。
女子笑了起来。铜丸觉得眼前一亮，就象看到了一朵灿烂的太阳花在绽放，“我能坐下来吗？”“请啊。”女子笑意盈盈的。刚开始她感觉到铜丸在看她时觉得挺烦的，以为又是那些无聊的想寻点艳遇刺激的男人。后来她看清楚铜丸后，觉得他并不讨厌，尤其是看到他想上来搭话又怯怯的样子，站在桌前傻楞楞地说不出话的窘态，倒觉得他有点可爱。他一定没什么坏心思，她想。
铜丸坐了下来，要了两扎啤酒。他想，要是遇上尴尬说不出话的时候我就喝酒。不过这时候他的脑子已经灵光多了，心情也放松了不再紧张，于是他开始海阔天空地跟女子瞎聊起来。时间过得很快，两个人不知不觉已经聊到快打烊的时候，相互感觉都很不错。她不是个虚浮的女人，铜丸想；他倒不是个虚伪的男人，女子想。
可是时间已经有点晚了，铜丸有些急了。这件事很重要，却又不是那么随便可以开口说的，该怎么办才好呢。铜丸一咬牙：豁出去了，我就明说吧。当下略一沉呤，他说道：“小姐，我想请你帮个忙。”女子微一颔首：“说吧。”“我不个普通的人。其实我是………。”铜丸把事情源源本本地讲了出来，又说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离奇，很难令人相信，但却的的确确是真的。我决没有别的想法，我只想请你吻我一下。轻轻地意思一下就行，就一下，绝对没有其它什么想法……”他颠三倒四翻来覆去地说。
女子不动声色，面无表情地看着铜丸。铜丸又紧张起来：“我没有其它想法。请你相信我，我就是想请你吻我一下而已。如果不愿意就算了。”他生怕又被人误会。是啊，他英俊潇洒的外表给人的感觉天生就是个花花公子，通常都没人相信他是个本份收敛的人。
“就只是吻一下吗？”女子问。“是的是的，吻一下就好了，这对我很重要。没其它想法。”女子低头沉呤不语。半晌，她抬起头：“我相信你。我帮你。”铜丸的泪都快涌出来了：“太…太感谢了。”“可是，在哪儿呢？我不想在这儿。有人看着，尴尬。”铜丸意识到她是个含蓄的女子，定是不喜在人前跟异性亲密接触。“没关系。我住喜来登819号房。你信得过我的话，到我房间里坐坐。我再请你喝咖啡。”女子爽朗地笑起来：“我答应帮你就是信得过你。是速溶咖啡吗？”虽然看不清她笑的样子，但铜丸能感觉到那如花如萼的眉目间的生动。“哈哈”，他高兴得大笑，“是从瓜地马拉带回来的黑咖啡豆哦。煮一回正宗咖啡你尝尝。”
进了酒店的房间，他们又都有些尴尬起来，毕竟这种场景通常都有些嗳昧的意味。
“请坐啊。”铜丸招呼着，试图让气氛自然起来。女子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去煮咖啡。”铜丸说着，觉得屋里暖气开得有点热，顺手就开始脱外套。
女子有些不自然起来，她的神情开始有点狐疑。铜丸这才意识到，讪笑道：“屋子里真热。”边说边把外套朝衣架上挂。衣服挂上架时，一个纸盒子从衣兜里掉了出来，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几个五颜六色的塑料小包散落在地。稍有些常识的都知道，那是世界知名的DURABLE牌避孕套。
女子腾地站了起来。
铜丸神色尴尬，慌慌张张蹲下来捡这些小包，一边捡一边讪讪地说：“我…我是卖避孕套的。这些都是开展销会用的样品…”
“***的！”女子的怒骂打断了他，她的脸上是极端的冷漠和憎恶。“上床就上床吧，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想哄女人上床你就明说！我最讨厌虚伪的男人，我最讨厌被人骗！做人还是真实点好。”又是一声“***的”，女子摔门而去。
铜丸怏怏地看着地上花花绿绿的塑料小包，骂了句：“操他奶奶的。”他站起来，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看了看，那是一张商务邀请函，上面印着：“诚邀美国DURABLE公司中国分公司经理铜丸先生莅临第五届上海国际成人用品展销会，届时请携贵公司最新产品之样品参会。”“奶奶的”，铜丸无奈地咕哝着，“老子真的是卖避孕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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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9-11-01 10:43
#10
- 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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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9-04-18 13:07
#9
- 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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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9-02-25 17:28
#8
- 太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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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7-11-11 22:08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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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7-11-09 17:42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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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7-11-08 12:41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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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7-05-26 11:19
#4
- 还好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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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7-05-26 11:19
#3
- 还好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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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7-03-25 21:36
#2
- 啊，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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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6-12-07 10:16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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