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好好消停一下元旦,可一直挂在心上的,便是要去乡下张明书家喝喜酒——他的女儿今天出嫁。
大约十天前,接到张明书的电话,说女儿元旦出嫁,叫我一定去喝酒。我唯唯喏喏,怎么也没想到是他的电话。年初,他脑出血,从几十里外的乡下赶到县医院手术,直到黎明,才从手术室回到重症室的床上。他女儿伤心哽咽含混不清地给我打电话,我疾疾穿衣出门,跑到县医院看望。推开病室的门,就见床上躺着一个人,头上缠着绷带,床头立着氧气甁,玻璃管里咕咕嘟嘟地直冒气泡,床头柜上放着什么仪器,那闪亮的曲线和数字不停地跳跃,头上有两只输液甁,药液在快速地滴着;床边伏着张明书的妻子、女儿和儿子。他们见我进去,眼里蓦地闪现出欣喜的光芒,尤其是他的妻子和女儿,通红发泡的眼里全然是见到光明或救星似的渴盼,先是急忙地站起来,继而又忙着对人事不省的张明书进行徒劳地呼喊:“张明书,张明书,你快看,某伯伯来了——”我忙着摆手对她的呼喊进行制止,两步跨到床前观看。哟,怎么变得这般地清癯瘦削,两个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地凸起,这样子,既让人怜悯又让人惊惧。我询问了一下情况,对他们进行安慰;我知道,此时他们的意志承受力已接近底线,无论是张明书的病情,还是医院血盆大口似的费用,都在野兽般地撕咬啃啮着他们几乎崩溃的神经,也才会对我流露出黑暗中看见光明的眼神。虽然我也无力回天,但我为他们出点主意却是可以的。我试着给民政局的局长打电话,请他帮帮家庭困难的退伍军人。电话里说,是你老哥的战友吗?我说你怎么这么多的废话。我觉得还必须给医院的朋友们说一下。张明书一直在沉迷中,偶尔,他也会表现得痛楚难捺的抽搐和神经质地挣扎,守护的几个人常常为按住他手脚,弄得精疲力竭,此时他们一个个表现出了极度的疲惫,何况还一夜没有休息。我发现,有一个不认识的男青年,原来是他女儿的男朋友,他二人都在同一所偏僻的村级小学教书。只因忙着上班,我便将身上的钱掏给他的妻子,让他们先买点早餐和必须品。之后,我与几位城里的高中同学电话联系,让他们抽空都去看看,都伸手关照关照。开始两天,情况并没有多少好转。约一周左右,我便出了一趟长差,回来后却把这事忘了,到我再想起,已是两三个月之后;觉得甚有愧意,便一直没再跟他联系。
城里好几个同学,都说要去喝他女儿的喜酒。老木是县领导,带着公车,问我是否一同走,我说我自己走。我把老婆和女儿也叫上了,自己开车去。因为两家已很熟悉,前几年每年春节,张明书都与他老婆孩子要到我家来拜年。为此,我的老婆是肯定要去的。
张明书是我高中的同学,而座位也基本上都是紧挨着的。我是班上的学习委员,他是小组长,我是学校团总支组织委员,他是班上的团支部组织委员。高中毕业,我下乡,他回乡。两年后,我俩又同时入伍,同在一个营;对越自卫反击战,他上了前线,从此分别,互没音讯。直到十多年的后的一九九二年,我到大龙镇当镇长,又才重新看到在乡下田土里劳作的他。他已没有高中和部队时期的开朗和健谈了,脸庞粗糙,目光也有些浑浊,身板也并不那么强壮,似乎不像三十几岁的人。我常去看他,也抽时间去他的家里同他吃饭喝酒(虽然我才学喝),我想法到镇上给他找点轻巧而又挣钱的事做,可做了几个月,别人说他不能胜任,又把他辞退了。我想把他弄进村里的班子,可又没能选上。他是一个只会埋头干活,不会巧语乐人的人;我也无奈了。他有一女一儿,女儿在农村小学任教,今天出嫁;儿子还在大学读书。他的妻子是一个极其聪明和能干的村妇,与张明书一样,像一头一声不响的耕牛。
像张明书那样,和我既是高中同学又是战友的,全县也就三个;我们四个人,两个在县城机关,两个在农村盘田,眼下有两个已英年早逝,同学加战友,就只剩我和他。他也算命大,否则,年初那场要命的脑出血,可算得上是一道阴阳两重天的鬼门关。
我与老木他们既不是同时出发,也不是走的一条道,他们先到,我和老婆后到。张明书的院子很是热闹,院子里的几张八仙桌已坐满了客人,正热火朝天地喝着吃着,又是喧哗又是笑语。张明书的妻子和儿子一脸灿烂地迎接我和老婆,引到先来的同学们聚拢的房间。好家伙,热闹非凡,笑语震耳,烟雾缭绕,熊熊的炭火旁,是满桌子的糖果烟茶。张明书忙着起身来招呼我。他变了,比年初还憔悴,眼神也没以前灵活,谈吐也像有些变异,真像是一场劫难后的破败。他说,记忆不行了,单独也不敢进城了,就是干活,也出不了力了。我心里有些难过,在这新年和女儿出嫁的大喜日子里,却只有尽可能地找好听的话说,尽量地把气氛渲染得活跃轻松一些,让喜悦挂在每个人的脸上,闪耀在每个人的眼中。
他的女儿进来给我们敬烟,我已戒十年,但还是接上,这是喜烟,却之不礼。哇,闺女今天打扮得真漂亮!既有乡村姑娘的纯朴,又有城市女孩的时髦。我高兴地说着,闺女本来就很漂亮嘛!她脸绯红着,也许是脂粉,但她的娇羞和喜悦却用眼睛说得明明白白。她那年师范毕业,还像一只不会飞翔的小鸟,我们几个当伯伯叔叔阿姨的,也四处给她联系学校,但遗憾的是,没有找到更好的梧桐枝桠。
我指着满屋的新潮嫁妆对张明书夫妻说,女儿的体面风光,还都得你们能干啊。张妻立即接过话说,哪里的话哟,全是仰仗你们这些伯伯叔叔,没有你们大家的帮助,张明书的命都不知在哪里,家都不家,又哪有今天呢?这所有还全归功于你们这些伯伯叔叔才是。听此,我甚觉惭愧,我们什么力也没出上,她倒死死地记在心上了。
酒菜摆好,同学拉开架势地热闹。村长支书也掺进了我们这一桌,他们说要敬县领导老木,更要敬我这当年的老镇长,我当镇长时,他二人还只是培养的苗子,如今已成材并成为村里的栋梁了。酒席非常热烈而放肆地进行着,争执声伴着欢笑声。
张明书和他的妻子,一直在招呼着客人,没有与我们进餐。吃罢饭,他二人显得极真诚地硬要留大家吃了晚饭再走,脸上露出无奈。直到我们的车开动,张明书那单薄的身子还在寒风中站着,手挥个不停,嘴里的呼喊紧紧地贴在我的车窗上:
你们一定要经常来——
2008年元旦夜于紫气山下
先生的朋友遭此磨难,是先生等人的真情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不管其他如何,人间自有真情在,我相信的,相信先生也是相信的.
弄了个音乐,怎么也加不上这个模板,只好放弃,喜欢这个模板弄不上音乐,弄上音乐的模板又不喜欢.呵呵
问候先生,还不算晚,节日快乐,阂家幸福安康!
祝莲兄在新的一年里快乐连连哦!
---------------香茗
祝老师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相思花语
杨光志
祝莲兄2008 万事顺意!
----风儿
-----------香茗
什么是情,这就是。生活中要有这样纯真的感情活着才有意义。
阿衣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