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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如花

作者: 寒松小说发表日期: 2008-01-04 17:47 点击数: 554

　　我哥是个老实巴头的农民，小时候生活在一起，干农活时他是个老手，我们都对他很尊重的，他讲的话都能听，后来我上大学了，参加工作了，很少见面，回家时见他总是还在忙着干活，没有会客套和寒暄的话，不过是笑一笑，点一下头，或者说一声“你来了！”三年前的一天，他找我有事，到了我单位，在门口不敢进来。他说外面还有一个朋友，叫我出去一趟。我就出去一趟。也是一个与他差不多一样的老实农民。一看他的外表就知道是个怎样的人了。

大哥结结巴巴地告诉我，这是他的朋友，有个孩子读书不好，考不上高中，要我想想办法。我就介绍到了职业高中去读书。读的是电脑数控的知识。

　　那孩子读书也挺用心，成绩也很快就跟上了，并得到了老师的好评，可能是学费负担的原因，一年多后就辍学跟人学厨去了。那男孩子的名字叫马玉刚。马玉刚还曾跟我学过电脑，他到我办公室里玩的时候，我们约定，教他电脑，主要是学五笔打字。后来，因为我经常有事，不能如约，他也就没有来了。

　　约莫过了半年，马玉刚与他的母亲一起来找我，说是他姐姐初中毕业后一直没有工作，求我帮她想想办法找个工作。我就与我的一个学生商量，他在东风针织厂里做管理工作，他很爽快地答应了，让她在厂里做工，当学徒。学满后，我又将她介绍到了甬南针织厂做工。这孩子名叫马盈盈（因病人本人要求保密而用化名），十八岁，特别聪明，长得也俊秀，两只眼睛特别灵敏，脸上总是挂着带腼腆的微笑。

　　马盈盈，马玉刚的父母都是目不识丁的农民。老实到什么程度，听起来或许有点难以置信。他们不知道东南西北，只知道前面、后面、左面、右面，他们都听不懂普通话。所以看不懂电视里的人物在讲些什么，电视也不看，因为根本就听不懂里面的人物在说些什么。

　　马盈盈，马玉刚一对孩子，特别漂亮，特别聪明，也特别的可爱，看了没有人不喜欢的。男孩子与他父亲简直是一个模样，见面时连打个招呼都不会，只是一笑，或者避开了，而他的姐姐，有点像她的母亲，会说话，见面时总是叫我阿舅，含羞带笑，彬彬有礼。

　　在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们的父母是离婚了的。他们都很贫困，离婚时女方没有房屋，租了村里农户家的一间屋子，男方也不过是两间祖传的旧瓦房，这种房子，假使在农村也是很少作住人用的。而他们拥有一双可爱的孩子，这是这一对离婚父母的唯一的欣慰。

　　有一次我与孩子父亲见面的时候，我说起过是否可以与前妻复婚的事，他摇了摇头，泪似雨下，一言不发，我不好意思再提起，就一直没有提起这事。

　　几年后，马盈盈长成一个大姑娘了，比以前越发漂亮了，我曾见到过几次，每次都很有礼貌地叫我阿舅，然后腼腆地说了声再见，匆匆地离去。我凝视着她的背影，想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工作，混得可好吗？但她总是像风一样的走了。

　　去年的十二月二十日下午，我突然接到了一个听起来很陌生女人的电话，通话后才想起，那是马盈盈的母亲，她说她女儿马玉燕生病了，她告诉我县医院医生对她说的话。医生要她把孩子送宁波去医治，并简略地说了孩子的病情，从她转告的话中，我听出了情况不妙。于是我对她说，立即就送宁波就医。她急得哭了，因为她既没有钱，也不知道路，什么都不知道，只有哭的分儿。

　　第二天一早，只有五点半，我们乘上了象山去宁波的第一班车，在八点前到了宁波李惠利医院，帮她把门诊和住院的手续都办了。幸运的是遇上了血液肿瘤科的谌登兵博士，他医术高明，待人热情，在住院腾床位、诊治等方面得到了非常好的照顾。当时只有三千五百元钱，由我经手付了三千元，留五百元零用。

我把孩子病情等事，告知了孩子的亲生父亲及舅舅。电话里我听到了孩子父亲的哭声，我安慰了他。做父亲的，自然是心里难过，一个目不识丁的农民，他一生没有到过宁波，不知宁波在哪儿，不知李惠利医院在哪儿。我还是把详细地址和病房的床号告诉了他。他首先找到了他在外地打工的儿子，然后于第三天，与儿子一起，好不容易来到了女儿的病床前。

病床在住院大楼（一）八层，831床。

马盈盈，是个聪明的孩子，她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她从母亲的脸色和眼泪中早已作出判断。她居然抽了针，强撑起身子，说：“我要回去！不医了！”

母女俩在病房里相抱而泣的场面是令人感动的。病房里共有七张床位，住着七个病人，几乎全都是老人，年龄都在六十岁以上，只有马盈盈是二十二岁。中国人喜欢把少男少女比作花季，我细细端详着尚未枯萎的孩子的脸，她的嘴巴像一朵花，她的眼睛像一朵花，她的整个的脸都像是一朵花，她的绿色的衣裳更像一绿叶。

关于她的病情我询问了谌登兵博士，他说这种病与日本电视连续剧中的幸子的那种病是一个样的，在那个时候，这种病几乎是绝症，不能医治，而现在已经有两种特效药了。只要有一种药就能挽救生命，现在有两种特效药了，就更有机会了。他还说，一个月是危险期，过了这个危险期就没有问题了。当我问他需要多少钱的时候，他明白地说，危险期内须要有五至六万元，接着还要一年时间治疗，治疗费用可能在三十万以上，而当时付入的住院费只有三千元。

那天早上，医生送来了一张缴款通知单，我刚从家中赶到医院，在病房外看到了以下的场面：孩子的母亲把单子送到同病室的一个阿姨看，阿姨仔细地看了一眼对方的脸色，说要付钱了。这本是意料中的事，但整个病室立即静下来，病人停止了说话和咳嗽。接着是一个阿姨从病床上撑起身子，从床头上取出了几张百元钱，光着骨瘦如柴的手臂，用沙哑的声音说：“我捐五百！”接着就是每个人都捐款，有800元的，有1300元的，最多的是一个象山县贤庠镇木瓜村的病人的妹妹，一次捐了3000元。那天缴了8000元。两天后，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打入一个电话，她说要捐款，叫我给她一个银行账号，结果是她汇入了一万元。这个献爱心的妇女，是哪儿人，叫什么名字，我正在调查中。我将为这些献爱心的人们写一篇文章，在报纸上发表。让这种爱心奉献的精神发扬广大。

生命如花，但容易因干旱而枯萎，如果每一个人都能洒下一滴水，每一个人都能献出一点爱心，花儿就会变得更加鲜艳，世界就会变得更加美好，社会就会更加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