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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城市有个约会

作者: 徐行一   发表日期: 2008-01-07 02:46  点击数: 321


      今夜,我又无家可归。街道两旁的路灯比我家里的灯还亮,要是我有个家的话。
      
      我的双腿没有一点儿分量,双脚轻轻的触摸着等级公路光滑的皮肤,使我有些惭愧,它竟然比我的脸蛋还要油光水滑。怪不得那些打扮时髦的大姑娘小媳妇没有一个跟我回家的。她们宁愿伴着灯光,身上披满树影和灯光共同演绎的陆离色彩,黑黑白白的充满着怀旧的情感。这使得我想起了城东的垃圾收购站和城南的工地。这两个地方一点儿也不陌生。在垃圾收购站,别人象收购垃圾一样把我爱慕虚荣贪图富贵的女人给收购走了。那个收购了我的女人的家伙竟然比我还早来两个年头,要不然一定是我收购了他的女人,而不是他收购了我的女人。他管我的女人叫美女,真的可笑。我从心底里瞧不起他。就那点出息,别人的女人都是美女,他一定是没钱讨不起女人,才管别人的女人叫美女的。我的女人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跟了别人,她一点都不脸红。前一夜还和我亲热来着,第二天被别人一句美女就收购了。我的心里真的很痛快,痛痛快快:痛痛—快快。因此,我在城南临时搭建的别墅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于是,我就很大度的抛弃了它。我喝了点儿酒,有两个老乡哭的比我还惨。他们两个一个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瘸了条腿,一个被女人骗去了一年的工钱。看他们俩惨得,看都看得出来。我深深的同情他们,我说走吧,哥们,前面的路还长着呢。只要这个城市不毁灭,我们还会有饭吃的,有衣服穿的,只要有活干……,我就哭了,都是他们俩給整的。
        一年前,村里的婶婶把女人领到了她们家,我只看了一眼,就看上了。一年前,她是女孩,羞羞答答的;我是男孩,也羞羞答答的;一年前,她是我眼里的美女,一年后,他就成了别人眼里的美女;一年后,我们俩都忘了。于是,她就跟别人走了,拉了满满一车的垃圾,说是去交货,就连人一起交到了未知的地域。 于是,我就和老乡走到了一起,有活时干干活,没活时喝喝酒,之后,再醉醉。有时醉过之后,我会跟在别的女人身后,拣一个扔掉的饮料瓶,摇摇摆摆的到垃圾站去卖。垃圾站换了人,那个新来的人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于是,我们成了朋友。在城市里与陌生人交朋友是一件不需要成本的事,尤其像我这样一无所有的人。我们相互间没有赊欠也没有防备,女人跟人走了就走了吧,走了的哭不回丢了的寻不着,这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道理,何况我这个二十大几的小伙子呢。
      我在城市里过着游荡的生活。
我反复无常的性格似乎注定了我猫一般的生活内容。白天我是一只爬在高高的脚手架上的四肢动物,夜晚我是一个来去无影的幽灵。看到城市的灯光比天上的星光更加璀璨,我就很兴奋。最近,有一个女人关注了我的生活,并且受我影响颇深。她竟然同意跟我一起光顾我的小别墅。在我的小别墅里,我们的目光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天上的一片黧黑和四周闪闪烁烁的灯火,听到四面八方袭来的音乐,声声入耳。我们过起了非常幸福的自由生活,穷着但快乐着。这个女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她和我一样,对城市有着巨大的热情和慈悲的爱心。她在豪华的鸟笼里沉睡了两年,这两年里,她总是梦见无边无际的油菜花和飞来飞去忙碌个不停的蜜蜂。她说她的生命属于风一样的流动。而我的四壁千疮百孔的别墅可以使她随意的出入和呼吸。一棵白菜两个土豆也能使她怀念起老家吧嗒吧嗒作响的风箱,还有父亲蹲在门槛上吃烟的背影。我们若即若离的关系就像两只发情期的野猫,总想找个家却总是没有家,偶尔的相遇,互相依偎一下找找家的感觉,一旦受到惊吓便马上逃离,没有任何牵挂。
另一只猫有她自己的生活。有时候她也很忙碌。猫总是要捉老鼠的,如果猫不捉老鼠,猫也就没有生存下去的理由了。结果我们活的都很不自在。我们总是在寻找我们自己的理由,不停的东游西荡。城市里的老鼠要比乡村的老鼠聪明,这是我们俩的共识。有时候为了捉到一只老鼠,我们饿着肚子坚持着。乡下的老鼠在空间里,可以看见,既然看见了,即使你溜的再快,也有捉到的时候;城市里的老鼠是活在时空中的,需要用想象和意念去锁定和策划。否则,淋漓的楼房比茂密的森林更容易使人迷失。我是一只瞎猫,瞎猫也有碰上死耗子的时候,比如现在,我得那只长着明亮眼睛的母猫被别人拐走之后,我就撞见了这只跟我一样的瞎眼母猫。我的那只被别人拐走的母猫就是缺乏想象和意念的。所以我一点都不悲哀,悲哀有什么用呢。城市里到处都是老鼠洞,怎么会没有猫的存在呢?这是我与城市约定的秘密。我们都互相的意会着心照不宣。
闲着没事,我会到垃圾站去走走。到垃圾站找找我的垃圾朋友,大家以诚相见。不用藏着掖着,大家都是垃圾一样的存在,谁还对谁不放心呢。
那些堆积着象山一样的垃圾,使我的朋友生活的很踏实。有时候我会对我的朋友开开玩笑说,到你的垃圾堆里去找找吧,好多洞洞。我的朋友误解了我的意思,他说你想女人想疯了吧?他以为我想女人了,他怎么会领会我的意图呢。我就只好围绕着他的山一样的垃圾堆来回地走动,像个精神病患者或者心神不定的神经质患者。我越转越快,越快越转,同时高速运转的还有我的思绪,思绪就像一个风车,就像我童年时代在自家的院子里举在头顶的那个。我的朋友也不用紧紧的跟在我的屁股后面像个跟屁虫似。他对我表现出了最大限度的信任,我就不能在他的垃圾堆上拣走一个塑料袋或者烟屁股。我有我的自尊和准则,虽然这很俾微,但它却完完全全是属于我的,我得对它忠诚。当然我的忠诚是压在自己的心底里的,我没有必须的装备以提供它落实到我的行动中去。
我格守着,尽管没人在意。我和城市有个约定。每当我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每当我走进一个陌生的胡同或街道,每当我有了片刻的迷失方向之后,我就会对自己说这个约定。那一次我遇见了一个背着摄像机的家伙,一个蓬头垢面还带着眼镜的半老男人,他的屁股后面竟也跟着俩年轻漂亮的妹妹。她们一行三个人丢儿浪荡的走着,在汹涌的街道人流中显得很扎眼,我一眼就看到了。当然他们就没有理由不看见我了。那一刻我有些眩晕,分不清是人在涌动还是街道在涌动。总之我们就凑在了一起,三个家伙很仔细的把我分析了一番,用她们那些隔了层玻璃的眼睛。
一个妹妹竟然也对我开口说话了。她说她需要一个短工,问我愿不愿意为她打工。我有些激动的差点语无伦次,我说愿意,但不知是干啥。
她说活很简单,只有跟在她的后面,不要离开她就可以了。
我说有这样打工的吗?
她说,那你说说该怎样才叫打工呢。
我说你总的给我一个明确内容是吧,要不我一个大老爷们无缘无故地跟在一个大姑娘的屁股后面,不叫派出所给当作流氓抓起来才怪呢。
她有些生气了,语气很生硬的说,你这家伙怎么这么烦人啊,本小姐心情不好,说明白点就是失恋了,失恋了知道不 ,想找一个人来陪陪逛逛街,不行吗?
说到后面,她几乎是要吼叫起来了。我的心情突然的就百倍的好起来。
我乐了,这倒是份不错的工作,本公子愿意奉陪。
这时后面那个背着摄像机的邋遢货发言了。他说,年轻人快走吧,我要开始工作了。我有些生气的回了一句,你的工作关我屁事,你又不给我发工资。
另一个妹妹也说话了。是啊,管你啥事啊,我们姐俩给你发工资,你老老实实的听候差遣罢了,插的哪门子的嘴。邋遢男人还想说点什么,却被一颗口香糖给打了回去。那口香糖是从一个妹妹的嘴里喷射出来的,还带着妹妹嘴里的淡淡的香味,从我的眼前飞速行进,不偏不斜恰好封住了邋遢男人微微张开的厚嘴皮上。我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附。两个妹妹为她们的杰作也了的不亦乐乎。在大街上,我们四个,两男两女,就在大街上肆无忌惮的笑着。
我开始跟着靓妹妹行走在拥挤的街道上。妹妹在前面在,我尾随在后面,邋遢男人跟在我的后面,他继续背着他的摄像机。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啥。我也不知道俩妹妹雇我作甚,我也不想问。稀里糊涂的工作我就稀里糊涂的干呗。只是老实了一会儿的邋遢男人却不停的要问一下妹妹们啥时候开始工作。我想他的工作肯定就是为这靓妹妹摄像了。看来我干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我的心情好到了极点,邋遢男人的存在似乎更能凸显出我的优越来,除了衣服不够展拓新潮之外,我这个人看起来还是蛮男人的。
在一家男装店前,俩妹妹招呼我进去。我有些好奇问干啥。一个妹妹妩媚地说:帅哥,你不感觉到你这个样子跟我们姐俩走在一起很别扭吗。这确实击中了我的要害,于是我的头就垂了下拉,比霜打的茄子更要严重一些的样子。
另一个妹妹也开口了,看起来她的心情比刚才好多了,她竟然能够璀璨的笑出一张可爱的小脸来。
给你装潢一下啊!
我又不是你的房子,装潢有什么用呢?
我现在已经完全进入了较色,能够游刃有余的对付这俩妹妹了。只是我还不明白这俩妹妹是什么关系,她们雇佣一个摄影师干啥。我现在可以肯定的认为邋遢男人是摄影师,因为只有钟情艺术或者自认为是艺术家的人才可以做到不修边幅。艺术吗,不能用俗气的眼光去打量。
是啊!你不是我的房子,可我也不能用茅草屋来消遣啊。把你装潢一下给我们姐俩撑门面。
那你们就应该再找一个帅哥啊,我一个那不亏大了吗?
小子,我说你懒蛤蟆想吃天鹅肉,尽想美事呢你,我们是雇佣,你听清楚了,雇佣,陪陪我们姐俩逛街。
那我就不客气了,要好好的装潢一下。当我穿上一身伟志西装站在镜子面前时,我都不认识自己了。我这个人天生的脸皮厚,从不知耻,现在竟然在一张小小的镜子面前害羞了。想当初,我从一个小男孩在洞房之夜变成男人的时候都没有脸红心跳过。两个妹妹叽叽喳喳嘻嘻哈哈的笑作了一团。到付款的时候,两个妹妹却冷淡了下来,竟然厚颜无耻的对我说,帅哥,请买单啊!就在一瞬间,我承受了一次比死还严峻的考验。我没钱,有钱我还能在大街上东游西逛吗。当着服务员小姐,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的面,我从天堂坠落地狱,不知所措。这时,门外的摄影师却灵动的跟猴子似的,立马举起了他的黑乎乎的摄像机,记录下了我从天堂坠落地狱的生动写照。
我头昏脑胀的往回走。我的心里满满胀胀全是羞愧,一个男人的羞愧。和我一样无聊的人,一样不可救药的人,有什么可怨恨的。我想起了我的那只猫,那只并不属于我却被我挂念着的猫,她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找我了。我是找不到她的,我不知道她从鸟笼里飞出来之后会在那里栖身。我的小别墅只是她累的时候小息片刻的驿站。我也很长时间没有回到我的别墅里去了,但愿它别来无恙,忠实的等候我的驾临。好在我这人还有一个很好的有点,就是健忘。不愉快的事情一般是不会跟随我过夜的。当我再次一个人陷进人流的时候,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的爱人。我和他们步调一致,不分彼此。我们如此亲密无间,融合在夜幕下渐渐浓密的灯光之中。
      晚上我不想知不觉的就回到了我的别墅,几天不见,它又苍老了许多。前几天下了一次雨,马路上早就干了,我已经忘记了在这个令人口干舌燥的炎热的夏天,这个沸沸扬扬的城市里曾经有过一场雨。看到我的别墅,它就像个刚刚哭过的小孩,还没有搽干眼泪,脸上还留着泪痕。有风吹过,它的满身的嘴巴都在向我迫不及待诉说。我的心里一酸,一酸的心就变得脆弱变得伤感。伤感了就更渴望有个人来陪陪,看来别墅今天晚上又要独守空房了。我不无伤感的又有些许牵挂的离开了别墅。
城市的夜晚不管有多晚,都是和白天没有多大区别的,人还是那么多,也看不出来在干什么,反正都是匆匆复匆匆的样子。我继续加入进去,谁也看不出来我有多么的失落和无聊。我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走着,有时候低着头,是沉思的样子;有时候扬起头,要看天了,真希望老天眷顾,能下一点雨,或者出一两颗星星,好让我想起童年,想起妈妈站在门口张望的样子。想起很多很多,在下雨的夜晚,能够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怀念的夜晚。
三天前工地的老板给了我五十块钱。我知道我被解雇了,老板拿着合同书给我看。我只拿了钱,我打碎了一块价值一千元的玻璃,老板气坏了,但他没有让我赔就把我解雇了。解雇了也好,如果赔玻璃,留下来只能说明我要白干两个月,只能换个温饱。所以我没有一点怨言,还要感谢老板的大仁大义。我总是这样,在干活的时候胡思乱想精神恍惚。我听到了一声猫叫,手里的玻璃就从五层楼上掉到了马路上。那一声脆响,真叫人心惊胆战,幸好没有闲人路过也没有影响忙人的工作。我怀着沮丧过后的一丝侥幸离开了工地。可是我现在根本 就不知道我的另一只猫在哪里。我穿过了一条又一跳的马路,信步来到了城南的垃圾场。路上路过一家小商店,老板娘挺热火的,和我逗笑 。一高兴我就买了她两瓶扳倒井。饮不尽的豪迈,我这样给我的垃圾朋友做了开场白。一碟花生米,生的。一碟糖醋萝卜条,还像个菜。我们蹲在木板搭起的房子前开始山高水长起来。我们喝的很高兴。喝高兴了的垃圾朋友对我说,有一年他带老婆到深圳去打工,半道上车子坏了,大家只好在野外过夜,他和老婆走到离马路不远的一块庄稼地里睡觉。夜里的风很凉,是那种很撩人的凉啊。于是他就和老婆干上了,干的酣畅淋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空前绝后。完事了老婆还哼哼唧唧的不肯松手,他一抬头,却发现大伙手里举着手电筒在看着他们。说完我们就笑得失去了形状。一瓶酒喝到了天亮,天亮了人又昏昏沉沉的干不成啥事。我的垃圾朋友一叠声叫嚷开了,说我误了他的大事。我在心里有些鄙视他了,一个收垃圾的垃圾王老五能有什么大事呢,值得这样对朋友嚷嚷。
我再一次去城南垃圾场的时候,却发现我的垃圾朋友柱起了拐杖。我感到好奇,就去问他。他却不告诉我。看到他唧唧歪歪的窝囊样,我立刻就生气了。我选择了迅速的离开。后来我听一个收垃圾的老太太说,我的垃圾朋友在与我喝酒的第二天交垃圾,坐在垃圾车上打瞌睡,车转弯时摔了下来,摔断了一条腿。我立时就懵了。两瓶廉价酒,一条腿,这是什么逻辑呀。我再也没有脸面去见我的朋友,从此我就没有朋友了。
      我的那只猫已经好几个月不见面了,我的心了七上八下的。担心她出事,又想她一个女人家能出什么事;又想她是不是又回到了她的鸟笼,过起锦衣玉食的日子了。这样也许会好一点,可是我的心里却无名的烦躁起来。我猫在我的别墅里一个星期没有出门。
有一天我还没有起床,就听到门前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很有节奏的敲响地面的声音。这是在土地上,如果是水泥路面,我想一公里以外我就听到了。是个女人。但我想不起来会是那个女人。女人已经在我的世界里消失了很久了,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了。在新年的祥和气氛里,我的父母给我把新娘娶进了门。我美丽的新娘,羞羞答答的新娘,被子里一团火热的新娘,让我气喘吁吁迷恋的新娘啊!一个女人推门进来了,虽然我是一丝不挂,但是我心里一点都不慌。因为我已经习惯了。有些人一辈子都不应该养成一些好习惯的,那些习惯不适合他的生活,生活如同社会中的某个零件,也要配套。大家都过起与自己不相适应的生活,那这个社会除了虚假就剩下罪恶了。
我的另一只猫终于出现了。但是她不是来稍作休息的。她刚一进门就停在了门口,以前她要直捣黄龙的,我的床就是她的床。我们的我。现在这个窝里只有一只落寂的公猫了。
她竟然有些激动的对我直嚷嚷,语无伦次的。好一会儿我才听清楚。原来城北的垃圾场新来了两口儿,更令我吃惊和气愤是那一只母垃圾虫竟然是我跟着别人走了的女人。她要我现在就去城北垃圾场把女人讨回来。我在刹那的心痛过后就立马坚强了起来。不行,人又不是东西,既然人家心甘情愿的跟别人走了,我就再没有讨回来的理由了。几个月不见,这只母猫竟然出落得更加漂亮了。
我说你到哪儿避风躲雨去了,也不带上我。
她说,你要在小上几岁说不准我会带上你的,要不你钻进我的肚子里,让我把你重生一次行不行。
看看,我们俩见面就这样,只需几分钟的时间,我们就会原形毕露,哪怕遇到多大的事儿。
我说可以啊,你先让我的弟弟进去探探路,感受一下怎么样。我把揉成一堆的被子裹在身上下了床,我想把她拉到床上来。
      她却跳到了门外。
      我有些懊恼有些心酸的说,怎么,笼子里的鸟就不能到野地里拣颗米粒吃,解解馋。
她竟有些愤怒了。她的粉白的瓜籽脸变成了吹胀了的红气球。
一个大老爷们,自己的老婆在自己的脚边上跟别的男人睡觉,都无动于衷,你还是男人吗?你今天不把老婆讨回来,以后就别再粘老娘的边边。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高跟鞋砸在地上铿铿锵锵的,仿佛一把钉锤把一根根钢钉砸进我的胸腔。在她转身离去的瞬间,我的怒火就像引着的导火索,扑哧扑哧的沿着胸腔往外冒。
三天后,我经过三天的碾砖反侧,彻夜的失眠换来了今天行动的勇气。说是勇气有点儿言过是非,应该说是理由会更确切些。我背着早晨懒洋洋的太阳和林立的楼房厚重的背影,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的向城北垃圾场走去。我走错了三条道路,有两次差点被飞奔的小车撞上,我的衣服被小车掀起的飓风拽走了一片衣襟;有一次 碰翻了路边大婶的水果摊。在日上中天的时候我终于走到了城北垃圾场。
      最先看见我的是那个拐走我的女人的男人。他比以前发福了,白白胖胖的,脸上的肥肉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只有汽车尾灯才有的耀眼的红红光。他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很友好的跑了过来。屁颠屁颠的,浑身的肥肉在沾满汗泽的衣服下闪动。
他说,兄弟呀,几年不见一点也不显老啊。
废话,我本来就不老嘛,你看这身板。我挺起胸膛做了个男模卖弄肌肉的动作。
他谄笑这说,是啊是啊。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他说,兄弟,屋里坐去。说罢,就挪动了身躯过来拉我。
我一把打掉他伸过来的手吼道,滚一边去,少他妈的跟老子黏糊。说着径直向房间走去。我已经看见了我曾经的女人正坐在房子门前的小凳上,低着头在翻着脚下的一堆垃圾。
走,跟我回家去。我的声音很小很小,怯怯的。这种怯是源于她跟别人走的那一刻。一个女人的决绝对一个男人所产生的威慑是刻骨铭心的。
我的出现没有带给她多大的震惊。当她有些吃惊的抬起头来时,看到了我。她的脸在顷刻间就红了,随即又白了。她没有说话,身子微微的颤抖了一下,又低下了头。
你到底回不回去,我的声音又高了一些。我知道在我的根子里,她还是我的女人,她毕竟是我用花车接进家门的。我的眼里有些酸涩的微痛,心跳得厉害。我知道我在等待在期待。
这时,那男人走过来了。他竟然对我喊叫,你想干啥,纠缠我女人干啥。
他的脸皮真厚,真真的无赖。我想揍他,如果我动手,他一定不是对手。我比他年轻比他个儿高。可是就这样一个烂货却领走了我的女人。
你的女人,你说的出口。我不屑的说。
不信,去,拿我们的结婚证出来给他看看。一直低着头不言不传的女人听话的起身进了屋子。
我无力的转过身子,从原路返回。她虽然是我的女人,可是我们并没有领结婚证。我们年龄小,不够线。现在够了,女人却和别的男人领了睡在了别人的床上。这个和我一个被窝睡了一年半的女人彻底的成了别人的女人,我后悔当初带她到城里来。
我又回到了我的别墅。我可怜的别墅,只有它,孤零零的它,陪伴着孤零零的我。对影成三人,成三人啊。
满眼的垃圾象一些轻佻的女人,在我的耳边喧哗戏闹。我的夜里一点都不平静,我的垃圾的世界,我的缺了一条腿的垃圾朋友,他背对着,把冷冷的月光挡着了一片,我的世界就是缺了那点光明。黑暗从夜晚开始,也将从夜晚结束。我提了一根木棒,一根我用来防身和顶门的木棒,迎着那片本不该属于我的黑暗走了出去。黑夜里,一条清冷的路程,我走的浑身燥热,心神不宁。在风和垃圾的黑色舞蹈中,我轻而易举的得手了。
我守在垃圾堆的旁边,听着那男人有滋有味的把带着腥臊的尿液从我耳边灌下。在他收起家伙,转身回屋的一刹那,他的世界随着我的一跃而起,随着我的一声呐喊,就顷刻倒塌了。世界把他永远的留在了我渴望出现的那一端。我在这一端,心满意足的为他祈祷。幸福的世界永远都不可能圆满,总有一些人的占有,一些人的放弃,才能保持平衡。
我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另一只猫来了。她像一只疲惫的猫,一只妩媚的猫,蜷缩在我的床上。我说,让我最后一次把你舒展开吧,舒展开吧,就像一棵树苗,它总要把它的枝丫伸向天空,即使一把空气,它也要把它紧紧的抓在手里,化为它体内流动的血脉。放开你的心吧,这里没有伤害,什么都没有。

      我在黎明前从监狱的大门走了出来。那个从世界的另一方端有挤回来的家伙,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后。我能感觉到在清晨的微寒中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带着垃圾气味温热。我的影子走在我的前面,属于我的那一片久违了的暗夜呀。
      我一步一步的走着,走向我的孤零零的别墅,希望它别来无恙。
      跟在我后面的男人说,兄弟,我要离开这个城市,欠你的咱们来世再算吧。那声音远远的,软软的,温温的,仿佛来自天国的福音。
      我没有回头,说:兄弟,走吧,城市是一样的城市,人永远都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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