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良第一次坐火车是在15岁那年，远房的表哥说在城里给她找了个工作，她兴奋的一宿都没睡好，第二天就梳洗打扮跟着表哥进城了，火车颠簸了四个小时，她被表哥领到了一个镇子的一家酒店。老板把她审了又审，然后冲表哥点点头，意思是收下了。

春良的生活就从老板那一点头，表哥会心的一笑后，发生了质的变化，那家酒店，远离城镇。春良心想：谁会为了吃一顿饭，跑那么远的路，但一到晚上，酒店的生意却红红火火，人流如炽，春良好奇的向同室的姐妹打听，那姐妹说傻妹子，你被骗了，酒店是名，卖笑是实，你以为老板凭什么给咱们开工资，那都是我们的身子挣来的！春良“哇”的一声哭起来，继而“嗷”的一声窜出了酒店，随后赶来的老板和酒店保安死拖硬拽把她拉了回去。

春良的初夜，就在那晚被迫交给了陌生的、满身酒气的中年男子。15岁的春良，开始了她的卖笑生涯，改名娜娜。一做就是三年。

在这三年里，曾经有很多次，春良想要找一个正经的工作，哪怕是出卖苦力，也比做这钱肉交易强，但往往在她下定决心要不干时，父亲就会来电让她往家里寄钱，她能听到长年有病的母亲吭吭的在一边咳着，妹妹上大学了，也要钱。娜娜已经两年没回家了，因为她的那个家对她而言，已经不再是温柔的港弯。她回家只会让父母在邻居面前抬不起头，她是家里的耻辱，而妹妹是家里的骄傲，提起她，父亲会低下头，提起妹妹，则把腰杆挺得直直的。她曾经和妹妹一起被称做村里的“秭妹花”，现在，徜徉在大学校园里的妹妹依然是系里的“系花”，而她，充其量只能是一朵残花。妹妹只有在要钱的时候才会给她打电话，平时，根本就不屑向她的同学提起她这个姐姐。

曾经有一个老板想要包养她，她也同意了，毕竟，伺候一个人终归要好一些，虽然那男人生得又老又丑，能做他父亲的年纪。但她刚搬到那人为她租的房子不到两个月，一个满脸横肉的女人便找上门来，对她大打出手，引得一群看笑话对她指指点点。那男人晚上畏畏缩缩来了，吞吞吐吐让她搬出去。她笑了，心想：“我还会粘着你不成？伺候一个每天花天酒地的男人和伺候许多人有区别吗？你能保证自己的清白，如何保证别人的清白”

在被包养的两个月内，她认识了一个女人，那女人三十多岁，在市场上开着一家快餐店，生意时好时坏、惨淡经营，但她答应春良到她的店里帮忙，她的一句话差点让春良落下泪来：“女孩子，离家在外的终归不容易”。离开男人的春良就去了她的店里。有一天快要打烊时，那女人的男人来接她了，春良猛得一惊：好熟悉的面孔，大背头，托盘嘴，上嘴唇一个明显的豁口。那男人似乎也认出了春良，脸立刻通红，他曾经是春良的一位嫖客！

第二天，大背头私下找到春良，让她离开，他的神情里透着轻蔑：“一个饭店的小姐，坏了我店里的名声”。与那晚他在床上的疯狂判若两人。

18岁的春良，带着伤心与绝望离开了那个小镇，在另一个城市找了一份跑腿送货的活，每天起早贪黑。她有半年没给家里联系，只是尽力往家邮钱，她想自己就只能帮家里这些了。可很快她发现自己身体不适，下体不时的分泌难闻的气味，去医院偷偷的检查，医生的话震耳发聩：她得了那种病，好在她还有些积蓄，等到她的病情好的差不多时，积蓄也基本花光了。

后来，春良认识了一个男子，那男子比她大着十岁，因为家境贫寒，一直没有成家，看得出那男子是真的怜惜她，他们在一起租了房子，不论多晚我累，男子都会按时回家，给她做简单却可口的饭菜。有一天春良回家晚了，远远的看到他在小区的门守着，春良走近说：“这么冷，为什么不回家等？”他嘿嘿傻笑：“这儿的下水井盖白天没修好，怕你踩了空！”春良眼眶湿湿的，按着他冻红了的鼻头：“傻样！”

二十岁那年，春良结婚了，婚后的春良，晚上总爱攀了男人的脖颈，深深的吻着他，她的吻是干净的，在苦涩而艰难的青春里，她只给她的爱人，保留了纯洁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