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好多事无休止地缠绕心头,弄得我不得安宁.意识里去年的第一场雪若按今年的时间来推算的话早就已经落下来了,而今年的却还迟迟没有到来.
许久未曾出去透透气了吧,也许我真就该出去走走了吧.一个人的游走,一个人的寂寞,一个人的安静是一种养分也就都不曾也不该离我远去.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衣,我还是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走进了黑暗包裹着的世界里了.我从来都不会怀疑月光,不会怀疑她们的洁净,也不会怀疑她们的威力.她们可以轻而易举地遮住我的脸,是那种严密的遮住.
笔直的街道单调地向前延伸.疏疏落落的植物,浑黄的灯光,嘈杂的声响,建筑和汽车以及形形色色的人都显得那么无谓和麻木.
就那样地走了许久,腿也有一些累了.眼前现出了一个小型的花园.花园里有着低矮的植物,一些树木.我还看见一个花白胡子老人弓着腰在花园里寻找着什么.是我熟悉的老人,我曾多次看见他从我的窗前走过,也有几次他找我搭讪我都没有拒绝.
月光如洞,月光无语,只是柔缓地倾泻,显得平和而从容.老人脚下是一双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的布鞋,身上衣服还算干净但也是残缺不全的.头发稀少而杂乱,目光有点混沌.
我想到他是告诉过我的关于他的记忆,我想那不是去年,那已经好多好多年,好多好多年会使墨写的记忆漫漶,终成白茫茫的一片.
我走进小亭,坐在木椅上,望向他并开口问他,老伯,您还在找什么啊?
他说,我在找那年那天那刻的阳光,那阳光是我今天突然想起来的.我决定要找到他们.
他说,就是在这儿,那年那天我第一次看到女孩.那时她扎了两个马尾辫子,我还记得她上身穿的是耀眼的蓝花格子短袖.她就站在这儿,离我不到十米的距离.她那时大概也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了吧.回过头来看到了我,也就是在那一刻她美丽的脸上像变魔术似的盛开了一个灿烂如火焰般的笑容.就是在那一瞬间,我看见了几丝幸福的阳光钻进了她那有着两排洁白牙齿的嘴里了,贪婪地亲吻.
老人说得手舞足蹈而我却如同充耳未闻.我想我是该感动的吧.也许那年的阳光早已远去了,飘散了,再也找不回来了.而那年那天那时丢失的自由也不知躲在了哪个角落,也许他依偎了幸福,偷偷地发了芽了吧.又也许我不该这样想的吧.
心里可就是那样想的,可是不能把那些说出来的吧.而在如此的环境下我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几束调皮的月光突然跑进了老人脚下的泥土里去了.
他兴奋地叫喊着,我找到了,我找到了.看着他不顾一切的如同孩童般的快乐的模样,感觉有一种莫名的东西涌入了我心里,几乎是同时那里就发出了一丝融化的声音,非常真切的却又转瞬即逝.
他脸上顿时显出了忧郁在他捡起月光之后.他喃喃道,错了,错了,那年的阳光不是这么轻的.是的那时的阳光怎会如同今时的月光呢?事过境迁,经历了不知多少次的不同阳光与月光的洗礼之后,那时的阳光自然也就没那么地重了.也许是他承受是太多,太多太多的关于这座城市的雾气,一生一世的爱恋一生一世的疼痛也都是轻轻的了.
老人那种声音有着沧桑的轮廓,却也飘渺如同从遥远的森林里传出来的,带了那种森林里才有的那种味道.在月光的阴影里,零碎的表情开始在他的清瘦的脸上浮动,有一点的绝望.内心的凄然差点让他掉出泪来.
我又问他,为什么不回家呢?
他看着我,面无表情地仿佛是在诉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似地说,家没了,儿子走了家就没了,他母亲却也跟着去了.儿子还是不懂事的儿子,我不会怪他,正是青春冲动的时候呢再过几个月啊也成年了呢,调皮点是再所难免的.走了以后还跟我赌气呢,一直都不回来看看我.可她已经是那么大的人了,为什么还是那么不懂事呢?
说着他一脸茫然地看向了天空.
夜色里有几颗零乱地漂浮着的星星,星星下面是几棵如同鬼魅般的法国梧桐.风来了,拂动着飘摇欲坠的早已发黄却还是舍不得离开枝头的树叶,弄出了沙沙的声响.
我不禁想到风的四处飘荡是不是也带着它故乡的记忆和气味呢?此刻的家里,我的父母亲正在做什么呢?想到这些,泪也开始不安静起来,跃跃欲出.
老人还是仰望着天空,我想他大概在寻找哪一颗星星是自己的儿子,哪一颗是母亲吧.他大概想到了他们在天堂里过着幸福的生活吧,又或许他看到了他们正在冲着他笑吧.
我想也许天堂里并没有真正天使,有的只是一道道熟悉的目光吧.
我起身离开了,没有向老人道别.我想他应该不需要我的道别吧,他有他自己的世界,而我也是时候该回去了.此刻,寒冷还未曾到来,面对心花的凋谢,洁净而朦胧的月光也显得如此地无力与苍白.世间,承诺像坠落的星星,直落到我到达不了的地方.
老人坐在了小园里近旁的一块方转上了,看着熙来攘往的陌生人,奔忙的陌生人,奔闲的陌生人,越来越使他陌生.
他点起了一支蜡烛,听着烛泪悄然滴落还有火花微渺的声响.夜深人静的时候或许他会好一点.
两个疯子,不知是谁在我转身的时候说的这么一句,我听得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