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酸酸(全篇)
作者: rumeng0 发表日期: 2008-01-10 10:28 点击数: 335
梅子是一名农村少妇，和丈夫大伟同年，今年26岁了。他们结婚三年了，有个儿子叫胖胖，刚满两岁。梅子体貌娟秀，性格温柔。大伟身材魁梧，做起农活来是一把好手。在同村人的眼里，他们两口子是幸福的一对。
梅子和大伟刚结婚那会儿，也有过一段美好的日子。白天，大伟下地干活，梅子在家操持家务，洗衣做饭。偶尔梅子闲的时候还会下地给丈夫送茶送水，大伟喜在眉梢，梅子甜在心里。晚上，小两口更是情意绵绵，如胶似漆。大伟经常问梅子，有没有后悔嫁与他？梅子说，才不呢，能做大伟的妻子，才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梅子心里知道，在她没嫁给大伟之前，大伟也曾是小姐妹们心怡的对象。当然，梅子在未嫁之前，她也是小伙子们追逐的对象。那梅子时和大伟在一起，日子虽过得清苦，但想起大伟对自己是温柔体贴，百般呵护，梅子是毫无怨言的。
好景不长，自从他们有了儿子胖胖以后，原先那种甜蜜美满的日子也就消逝得无影无踪了。儿子的降临，让大伟感到了父亲的责任，同时，梅子的奶水又严重不足，儿子要依赖奶粉来喂养，这更加重了大伟肩上的担子。渐渐地，大伟会无缘无故地对妻子发脾气，后来，他又意识到自己的不对，也请求梅子的原谅。其实，大伟心里是深爱妻子的，当他看到妻子从生下儿子后，为了多省下点儿子买奶粉的钱，梅子也得不到较好的营养，身子也瘦了不少。大伟把这些都归功于自己没有能力让妻子过得更好，而总在心里责备自己。梅子也理解大伟的处境，起初时，并不把这些放心上，但大伟的屡改屡犯，却成了梅子心里一道抹不去的阴影。梅子是个感性的女人，她能忍受贫穷的物质生活，但丈夫情感的几近扭曲，却让她难以承受。梅子本来就因为要照料儿子，而无暇顾及丈夫，现在又看到丈夫是这副模样，她的所有精力自然也就转移到儿子一个人的身上了。久而久之，小两口之间的感情也就淡漠了起来。
儿子一天天地长大了，如今都满两岁了，白白胖胖的，夫妻俩看了都很喜欢，大伟从地里回来，也总是抱着儿子亲个没完。梅子每每看到这个场面，她都会忆起丈夫从前对自己的亲密镜头，而现在大伟都不拿正眼瞧她了，想到这里的时候，梅子的泪含在眼里。在大伟的心里，妻子是如此优秀，却跟着他过这种苦日子，而他自己又没能力改变这种生活状态，心里就很难过。他在梅子面前也越来越卑微了，甚至不敢看妻子的脸。大伟看着别人的老婆一个个都穿着很风光，而梅子现在穿的还是结婚时买的衣服，他知道梅子一定在心里责怪他，也一定后悔当初嫁错了他。大伟和梅子各自在心里想着，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交流，他们的感情仍旧停留在那种不冷不热的状态。
一天，乡里茶场来人到村里招女工，梅子就萌生了想去茶场上班的念头。一来，梅子无法忍受大伟对自己的冷漠，有些厌倦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二来，梅子也想出去挣点钱，补贴家用。于是，梅子就和自己的婆婆商量，把自己想去茶场的事告诉婆婆，想让婆婆来照看胖胖。婆婆非常赞同梅子的想法，也很乐意照料胖胖。晚上，梅子又把想去茶场上班的事和大伟讲了，大伟的嘴里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他没反对梅子去茶场。就这样，梅子进了茶场，当了采茶女。
村子里和梅子同去茶场上班的没有别的女人，只有一个叫大森的男人。大森三十好几了，人虽长得不中看，但头脑却很聪明。大森从城里买回来一些电器维修方面的书来看，学了些维修电器的本领。别人家有用坏了的家电，都会送到大森家，家电在经过大森的手摆弄之后，该出声的都出声了，该显图像的也都显图像了。大森的脾气和为人处事都有些怪异，所以至今没娶老婆，大森自己并不在意自己是个光棍，因为村里的姑娘，还真没有一个他能看得上的。大森平时靠帮村里人修理电器赚点小钱，维持生活，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但不管经济有多拮据，大森都不愿意去种地，他认为像他这么聪明的人种地实在是太侮辱他的才能了。这次茶场来村里招工，大森的口袋正逢羞涩，他无奈之下去了茶场，不管怎么说去茶场总比在家种地强，说出去也体面些。大森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来，他要让村里人知道他不是个只会摆弄电器的维修工，他更要让全村人对他刮目相看。
梅子在第一天去茶场的路上就遇见了大森，大森告诉梅子，他是去茶场做炒茶工的。梅子还从大森口中得知，这个茶场的场长长期在外地做生意，现在茶场由一个外乡人管着，大家都管这个外乡人叫王会计。茶场自从来了王会计以后，一下子就由原来的亏损转为盈利了。现在茶场由这位很有管理才能的王会计管着，场长很放心，自己也就很少回乡里了。梅子总算对这个茶场有了初步的了解，梅子虽没觉着大森有多怪，但还是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梅子经过茶场女工的简单培训后就上岗了，她很认真地选采着每一片茶叶。女工们采下来的茶叶要送到茶场办公室过秤，然后由王会计评级，记重。梅子第一次背着茶篓去办公室的时候心情有些紧张，她担心她的茶评级太低，挣得钱少。梅子来到办公室门口，看见有个年纪四十出头的男人坐在办公桌旁，那男人面色白净，身体微微显胖，他看上去，不像个乡里人，梅子猜测他是城里来的。男人看到梅子进来了，一边忙着招呼梅子坐下歇息，一边抽检茶篓里的茶叶。梅子拘谨地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然后看着男人检查她的茶叶。
“以前没见过你呀，你是新来的吧？”
“是的，今天刚来。”梅子回应着男人的话。
“我姓王，叫王志贤，大伙儿都管我王会计。”男人转过身，向梅子自我介绍道。
这就是王会计？梅子在心里想，她本以为王会计是个老头儿，没想到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他。
“你摘茶很仔细啊，这么久我也没看见一片老叶。”
“可我摘得太慢了。”梅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着急，慢慢来。”王志贤安慰梅子门牌道。 听了王志贤的话后，梅子感觉心头有一种熟悉的温暖在弥漫，这使她想起了几年前病逝的父亲……
“你叫什么名字呀？”王志贤坐到椅子里，打开记帐本，边找笔边问梅子。
“叶秀梅，村里人都叫我梅子。”梅子这才回过神来。
王志贤记完帐后，把帐本递到梅子面前。梅子看到自己摘的茶评级为“优”，这意味着她的这一筐茶每斤可以拿到三元钱的最高工钱。梅子朝王志贤笑了笑，说了声“谢谢”后，就离开了办公室。
梅子走了，王志贤的目光仍停留在梅子坐过的椅子上，这时，他突然有些想家了。王志贤的妻子和他同年，他们在一起生活十六年了，他们的女儿如今也15岁了。王志贤和妻子的感情一直是淡淡的，如开水一般的淡，他在这里生活五年了，因为茶场离不开他，他每月才回家一次。他的收入也很丰厚，这是他原来单位的那些同事远不能比的，去年，他还在城里最好的地段买了一套宽敞的房子，直叫他的同事们羡慕不已。当然现在想和他套近乎的女人也越来越多了，但他从来都远离着她们。进茶场五年来，今天王志贤还是第一次有想家的感觉，他梳理着自己的思绪，他问自己是不是想妻子和女儿了？但他的脑海里浮现的竟然是梅子，那个只见过一次面而且还比自己年轻十多岁的女子。王志贤觉得这很不可思议，他认为自己一定是哪儿出毛病了，以前他从没想过别的女人，而现在梅子的身影总是在眼前闪现。突然，王志贤有一种想要逃离这里的冲动，于是，他从椅子里起身，向屋外那一片广阔无垠的绿色走去。
王志贤漫步在茶地里，他想起第一次来这茶场时的情景。五年前的那个周日，他来探望在这里经营茶场的同学吴场长，吃过午饭后，他随吴场长出来闲逛。刚走进茶地的那一刻，王志贤就被眼前这一片茶绿深深吸引了，也就是从那一天起他决定留在这满是绿意的乡间茶场。一晃就是五年光阴，他与妻子的感情也因长时间的分居越来越冷淡了，他每次回家对妻子来说，只是在洗碗的时候多洗一个人的碗筷。王志贤想到这里就有些庆幸，还好有这么一个茶场让他立足，让他不必天天回到那个如一潭死水的家里。然而，令他感到奇怪的是，几分钟前，在那个叫梅子的女工离开办公室之后，他却第一次想家了，他急切地想回到几十里之外的家中。王志贤边走边想着，不知不觉已走到了梅子跟前。或许是因为梅子刚来，大家都不认识，这周围几十米的茶地里，只梅子一个人。王志贤的到来令梅子有些意外也有些欣喜，这个男人总给她一种亲切感，梅子的心里暖暖的，她一边采着茶叶一边和王志贤聊了起来。看到梅子纤巧细嫩的手指染着绿绿的茶汁时，王志贤突然想把那双手拥入自己的怀里，然后再轻轻擦去那纤指上的茶汁。平时，王志贤是个很注重影响的人，为人处事也都小心谨慎，此刻，他对眼前这个女人虽然有着某种特殊的情感，但他还是在短短几分钟后就离开了这里。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梅子上班或下班的途中偶尔也会碰到大森，和大森也会谈论些茶场里的事。大森还神秘兮兮地告诉梅子，那个王会计曾向他打听过梅子的事情。梅子有些意外，她跟大森说：“王会计打听我的事做什么？”谁知大森却说：“那个王会计不会是看上你了吧？”梅子有些生气地骂了大森几句，禁自一个人走了，再没理睬大森。
最近，胖胖总是隔三差五地生小毛病，梅子心疼儿子，就跟王志贤请了三天假，留在家里照顾孩子。第二天早上，梅子醒来时就发现胖胖的身体有些烫，她拿来体温表量了一下，吓坏了，胖胖高烧41度。梅子想着大伟正在地里干活，婆婆这几天身体也有些不适，只好自己抱起儿子，走出家门。那天是周六，乡卫生院休息，梅子只好抱着儿子到村口等车，到县医院看病了。不久，有一辆摩托车在梅子面前停了下来，等到那人摘下头盔，梅子才认出是王志贤。王志贤问明情况后，就让梅子抱孩子上车，还安慰她很快就会到医院的，孩子不会有事的。到了县医院后，王志贤跑上跑下为孩子挂号、付费、拿化验单，几次都被医生误以为是梅子的丈夫。孩子打完针后，哭着在梅子的怀里睡着了。王志贤脱下自己的外套给胖胖盖上，然后在梅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这时，梅子才问王志贤今天原本是要去哪里的，还问是不是耽误了他的正事。王志贤说，他正要回家，来县城也算顺路；最后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都一个多月没回家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敢看着梅子，他生怕被梅子猜出他是有意把假期安排在她没去茶场的日子里。梅子说，真不好意思啊，让医生误会你是胖胖的爸爸。王志贤却笑着说：“没什么，说起来还是我占你的便宜呢，因为你比我年轻那么多。”半个小时后，胖胖终于退了烧，梅子坚持自己带孩子坐巴士回家。王志贤把梅子母子送到车站后，梅子问了句：“你什么时候回茶场？”说完，梅子的脸就红了，她突然觉得自己不该问这话。王志贤看出了梅子的窘态，他微笑着回答，就两三天吧。等到梅子母子上了那辆有些破旧的巴士，王志贤这才离开了车站。
一大早，王志贤就起身从家中赶往茶场，这次的假期对他来说显得有些漫长，甚至比每年一次的年假都长，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和以往一样，在家中呆满了三天。当摩托车飞驰起来的时候，王志贤想起了梅子，他幻想着有一天这个女人能再次坐上他的车。车开进茶场之后，他就在用眼睛搜寻着梅子的身影，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为孩子的缘故而多耽搁几天。不远处的梅子听到摩托车声后正朝这边张望着，她看到王志贤时，还微微向他地扬了扬手。王志贤的心情一阵愉悦，这才缓缓地把摩托车开进办公室旁的车棚里，进了办公室。
大约一个钟头后，梅子背着一篓茶叶来办公室过秤。她一进门，王志贤就寻问孩子的病好了没有，梅子说好了，还多亏那天他的车来得及时。王志贤在给茶叶过秤的时候，梅子偷偷打量着他放在桌上的书，王志贤看到这一幕后，说：“你也喜欢看书？”梅子轻轻地嗯了声，算是作答。王志贤记完了帐，就随手拿起那本书递到梅子面前，说：“这是名著‘乱世佳人’，你要是还没看过就拿回去看吧，反正我也差不多看完了。”梅子有些犹豫地接过书，不好意思地说：“我这不是夺人所爱吗？”王志贤指着身后的书架说：“哪里呀，我这里还多着呢，等你看完这本再过来换别的。”梅子看到有那么多的书，有些兴奋地说：“好啊，那我以后可就有书看了。”王志贤也显得特别高兴，他心想，这样一来自己就更有机会来接触眼前的这个女人了。
下班时，梅子又碰上了大森。大森看到梅子手里的书，便问她从哪里借来的，能否借给他看看。梅子谎称是向别的女工借来的，等她看完了再借与他看。大森这人鬼得很，深知象梅子这样喜欢看书的女工并不多，他又想起上次王会计向他打听梅子的事，他猜这书的主人十有八九是那个王会计。想到这里，大森对梅子诡异地笑着说：“你要是把书借我看了，我就什么都不会说了。”梅子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村里人都说他性格怪异了，她生气地反驳大森道：“我有什么事怕别人知道的？你尽管说去好了。”看到梅子真的生气了，大森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份了，他追上梅子后说：“没想到你这么小气，和你开个玩笑嘛，我只是想问你借书看。”梅子丢下一句“不借”后，就一路小跑着走了。大森的话让梅子有些忐忑不安，以至于晚上屡屡做恶梦，梦中自己不管到哪里，大森总是阴魂不散的跟着她。梅子领了第一个月工资后，就买了辆自行车，倒不是梅子不愿步行上班，她只是想躲避那个确实有些怪异的大森。
每晚，梅子安顿好儿子之后，总要看一会儿借回来的书。偶尔，大伟见状便讽刺道：“还读呢，想考大学啊？”梅子不予理睬，继续看着她的书。大伟也觉得没趣，自顾倒头大睡了。梅子却恨不得一夜不睡，好将手中的书看完，但她没有那样做，因为她不想为了看书这点事而和大伟吵架，再说自己第二天还要上班，所以她总是在十点的钟响后，准时熄灯睡觉。
王志贤经常去茶地里看，却不常那里去找梅子，他怕别人说闲话，所以他总是远远地看着梅子。这一点梅子似乎也渐渐觉察到了，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她甚至盼着自己的茶篓快些满起来，好早些去过秤。现在，梅子摘茶的速度基本和其他女工差不多了，每天能上办公室跑五六趟了。
王志贤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的椅子里，他的手漫不经心地翻动着桌上的书页，而他却读不进书上的文字。无奈之下，他起身转到书架前，书架上那几本这周才刚刚买来的新书，此刻也丝毫勾不起他的兴致。王志贤闭上眼睛，烦燥地将双手插进他那有些过早斑白的头发里，他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才能独自留守在这间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多少年来，这种平淡如水的生活一直伴随着他，他也早已习惯了这种平淡。他能独身在这里度过漫长的六年岁月，只因为屋外那一片广阔的茶绿；如今他在这间办公室里坐立不安，左顾右盼，原因却是因为那万绿丛中多了个叫梅子的女人。“梅子”，王志贤在心中轻轻地唤了一声，然后慢慢地走出了此刻对他来说犹如囚笼般的办公室。
走进茶地的小道，王志贤才从烦燥不安的情绪中解脱出来，脸上也渐渐浮上了笑容，与先前在办公室时判若两人。在春风的亲吻下，大地的妆容一天天骄艳了起来，茶场也显得格外的绿。走进这幅春天的画卷，王志贤就感觉自己年轻了许多，他远远的看着被一片绿意包围的梅子。他屡屡看着梅子的时候，都希望自己能再年轻些，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好几岁。那次他送梅子母子去医院，在医院，他就好几次被误会为是梅子的丈夫，想到这里，王志贤笑了，或许自己也并没有多老。
这个季节的天说变就变，突然下起了雨，王志贤急忙转身往办公室赶。采茶的女工也都渐渐离开茶地，有的去食堂避雨，有的来办公室过秤。王志贤走到办公室门口回过头来，看到梅子也正朝这里走来，他擦着脸上的雨水，在那里停留了片刻才进了办公室。
王志贤给进来的女工茶篓里的茶叶一一过着秤，最后一个来到他面前的是梅子。梅子看着这办公室里只留下她和王志贤两人，这才很微笑着把茶篓递到他面前的电子秤上。王志贤看到梅子的额前垂下几缕被雨水淋湿的发丝，此刻正调皮地粘在她白皙的脸上，他突然很想把那束发丝挑向她的耳后，但他伸出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几秒钟后又移到桌子上，抽出一张面纸递到梅子手里。王志贤那短短几秒的犹豫，没能逃过梅子的眼睛，她有些失落地接过面纸，一边擦拭着脸上的雨水，一边谢过王志贤。梅子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独自留在办公室里，尤其怕被大森撞见，等到王志贤记好帐后，她就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那夜，梅子做了个梦。梦里，她只身在茶场摘茶，突然下起了雨，她往王志贤的办公室跑去，想去那里避雨。可那段路程好像很远，她跑了很久，也未能到达办公室。后来，她实在跑不动了，衣服也湿透了，正当她站在茶地里想哭的时候，王志贤来到了她跟前，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抱到了办公室。这是她期待了很久的拥抱，她酥软地躺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抚摩着、亲吻着……由于大伟的翻身，梅子醒了，她感觉浑身湿漉漉的不舒服，原来她身上的衣服全都汗湿了。她没有起身去换衣服，依然懒懒地躺在床上，她很留恋刚才的梦：她想，如果自己没有醒的话，不知道她和梦中人会如何继续下去？
早上，梅子去婆婆那里看胖胖，婆婆告诉她，二丫托人捎信来，说明天就回来了。二丫是大伟的妹妹，今年25岁，到大城市打工都三年没回过家了。在这个村里，像二丫这么大的姑娘还没找婆家的，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第二个了。梅子还听大伟说，二丫在城里有对象了，明天一道回来，让梅子向茶场请几天假，在家张罗饭菜，好好招待他未来的妹夫。
春季是茶场最忙的季节，梅子原本不好意思请假，只是小姑子三年才回来一趟，她只得硬着头皮向王志贤告了几天假。傍晚梅子离开茶场的时候，看到王志贤站在茶场边的小山丘上，目送了她好久，于是梅子又想起那晚的梦，突然有一种想投入他怀里的冲动，她真的好想要一个简单的拥抱，但梅子没有回头。
第二天一早，梅子的婆婆就带着胖胖去了村口，直到中午时才等到了二丫和她的对象小刘。梅子看到婆婆忙这忙那一副合不拢嘴的样子，就知道婆婆很中意这个未来的女婿。小刘的家在省北，而这里是省南，两家相距甚远。小刘见二丫一家人对自己还算满意，就和二丫一起告诉大家，他们这次能一道回来是因为请了婚假，这半个月的假期对他俩来说非常难得，想就此把婚事办了。说完还给了二丫妈厚厚一叠钱，说是想先在这里办酒席，然后再去他老家办一次。二丫的妈妈一阵悲喜交加之后，说了句“女大不中留”，也就应允了这桩婚事。
匆匆办完了二丫和小刘的喜宴之后，接下来小刘就邀二丫一家人到他家去，参加他和二丫在他们老家的婚礼，毕竟两家相距太远，见个面不容易。二丫的妈妈当即表示同意，这山高路远的，让二丫一个人去那里，她还真不放心。梅子说，现在正是茶场一年中最忙的时候，何况她已经休息这么多天了，她担心请不下来假了。大伟说，也好，家中总得留个人看守。就这样，他们都去了省北，要呆一周后才回来。家里，只留下了梅子孤单单的一人。
梅子照常回到茶场上班。当她背着一篓茶叶到办公室过秤时，才发现王志贤并不在那里，桌子后坐着另一个男人。梅子掩饰着内心的失望，微笑着问男人：“今天怎么会是你呀？王会计回家了？”“没有，王会计都病好几天了，在后面的宿舍里养病呢！”男人边说边用手指向办公室的后方。梅子轻轻地“哦”了声，没有再问下去，把疑问都留在了眉间。
茶场下班的铃声响起时，梅子想着回到家也只是自己形影相吊，所以故意挨到最后一个才离开茶地。梅子背着最后半篓茶叶去过秤时，却意外地在办公室撞见了王志贤。王志贤的脸有些苍白，但精神却很好，看起来比先前略显瘦了点。梅子带着一脸的疑问问道：“听说你生病了？”王志贤笑着说：“瞧！这人老啦，身体就是不好，所以才歇息了几天，不过现在好多了！”良久，梅子说：“你怎么啦？去医院看过吗？”听出梅子声音里的哽咽，王志贤很感动，多少年来他的妻子就从没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人生病的时候情感都很脆弱，更需要别人的关怀，男人也不例外。王志贤指着自己的胸脯，满不在乎地说：“胃病，老毛病了，前天去卫生院开过药了。”梅子听说王志贤原来是胃不好，脸上的表情一下了轻松了许多，然后说：“我知道一个食疗偏方，很灵的，我妈妈多少年的胃病就是吃这偏方吃好的。”王志贤从来不信什么偏方，但这个偏方是从梅子口中说出的，他又觉得很有必要一试了，然后故作一本正经地问：“什么偏方？可以教教我吗？”看着王志贤很兴趣的样子，梅子很开心，说：“你这里有白面和红糠吗？”王志贤答道：“这两样都有的，但我平时不太会做饭，所以才落下个胃病，只怕你告诉我那个偏方，我也不会做呀。”梅子回头看看外面的天还没有黑，就对王志贤说：“要不，我帮你把这个偏方做好再回去吧，这样你以后也可以学着做了。”王志贤一听，非常高兴，转眼又有些担心地说：“只怕孩子在家等你，你回去晚了，他又要哭了。”梅子说：“不要紧，昨天胖胖随他爸爸还有他奶奶去省北了。”王志贤的眉这才完全舒展开了，于是领着梅子往他的宿舍走去。
走进王志贤的宿舍，梅子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单身男人的住处。这既是卧室同时也是厨房，屋子里包罗了各种生活用品，但看上去却也井井有条，干净清爽。王志贤从橱柜里取出半口袋面粉和一袋未拆封的红糖，放在桌子上，然后又把围裙递到梅子手里，让她系上。接下来，梅子就边做边教王志贤这个红糖炒面的偏方了。
等到梅子把炒好的面端到王志贤面前的时候，王志贤偿过一口后，就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嘴里忙说，好吃，好吃。其实，王志贤并不喜欢吃甜食，但他不想辜负梅子的一片好心，才勉强吃下的。
望着梅子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碗筷，望着她的身影在这间小屋里飘来飘去，王志贤完全沉浸在一种家的温暖里，他体内的血液也随着这种温暖渐渐升温着，那时他很想从背后抱住梅子，想把这种温暖也传递她。正当他起身向梅子走过去的时候，却意外的听到梅子的一声尖叫，原来她被一只有缺口的碗割到了手。王志贤先看过梅子手指的伤口，然后边找创可贴边数落着自己的不是，说自己早该换掉那只破碗了。梅子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在乎她、紧张她，她愣愣地站在那里，任王志贤小心翼翼地帮她包扎伤口。手指只是被割了条口子，她并不觉得痛，她甚至在心里暗暗庆幸，是这条口子让她体会了这种倍受呵护的感觉。
王志贤包扎好梅子的手指后，并没有放开，而是将那只纤细柔软的手移到自己的胸口，两眼深深地凝视着梅子。瞬间，梅子又被带到了那晚的梦里，她软软地倒在了王志贤的怀里。王志贤有些激动地抱着梅子，边吻着边往床边挪去，他把她放到床上后，自己就压了上去，他从她的额头，脸颊，耳根一直吻到她的颈项……梅子只感觉有一团久藏在心中的火渐渐被点燃了起来，快要融化了，她闭上了双眼，任自己在极度快乐的漩涡里颠簸着，让梦继续延伸着……
那晚，梅子坚持要离开的时候，王志贤也没有强留她，他不想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梅子是骑自行车的，他把她送出了茶场也就回宿舍了。
梅子很晚才到家。她在床上躺下后，才感觉自己真的有些疲惫，身体也像散了架一样，可是任凭她怎么努力，就是睡不着。她闭上眼睛，王志贤的影子就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屡屡想起他们在一起缠绵的画面，梅子就浑身酥软无力，如同正躺在王志贤的怀里一般。房间里很静，梅子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她真庆幸此刻有这样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第一次她可以毫无顾忌地思念他的梦中人，也无须掩饰自己脸上幸福而羞涩的春容。
次日，梅子在上班的路上又遇见了大森，她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脸就一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梅子红着的脸没能逃过大森那双尖利的眼，他坏笑着道：“嘿嘿！怎么脸都红啦？莫不是昨晚乘着大伟不在家，去和相好的偷情去了？”听了这话，梅子还真有些心慌，她没有理睬他，只是加快了自行车的速度，向茶场方向骑去。
到了茶场，大森的话还仍旧回荡在梅子的耳畔，她不敢看每个人的脸，甚至也不敢看王志贤，她默默地低头看着茶树，摘着茶，想着自己的心事。她期盼着快快天黑，自己好早些回家，她现在只想抱着脑袋一股脑儿钻到被窝里……
一周后，大伟他们从二丫的婆家回来了。大伟还给梅子带回了他认为的好消息，他们要进城了。原来，小刘他们单位来电话了：他们工厂因扩展生产规模，要新招一批工人，让小刘从老家帮忙找一些老乡带过去。在这之前，大伟一直都想进城打工，只是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小刘所在的工厂是做电子产品的，据小刘说，工厂里的活儿比起在家种地轻松多了，也非常干净，每天只工作10小时，还有休息日。而且那还是个大都市，什么都他们县城强，还要大好几倍呢！当时小刘挂了电话，就把这情况和大伙儿说了，大伟当即就报了名，还替梅子也报了。
当大伟把这些都一一告诉梅子之后，出乎意料的是梅子并不乐意出远门，她说她不舍得离开胖胖，还说在茶场上班也蛮好的，也能照顾家里。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她不愿离开的因素，却是梅子不能说的，就是她渴望天天见到王志贤。都说小别甚新婚，可这小两口才刚见面，就为进城的事争执了起来，哪来新婚燕尔的感觉，简直就是对冤家。
大伟为了阻止梅子再去茶场上班，知道不好硬来，接下来也只好动动脑筋了。傍晚时分，大伟从菜地摘了一篮子菜回来，他说今年菜种得多，长势又特别好，家里人根本吃不完，搁在地里也是白白浪费了，不如明天一早他拿去县城卖，他还说要用这卖菜的钱给梅子添套像样的衣服。梅子点头表示同意，小两口的关系这才缓和了些。
第二天，梅子进小屋推自行车的时候，才发现自行车原来被大伟骑到县城卖菜去了。因为大伟说过，要用卖菜的钱给她买衣服，所以，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步行去茶场了。
接下来两天，自行车都被大伟骑到县城去卖菜了，而梅子还是坚持步行去茶场。奇怪的是，接连两天梅子都没有碰上那个阴阳怪气的大森。后来她问过王志贤才知道，原来大森向茶场请了五天假，前天他舅舅死了，他去参加丧礼了。这天下班后，梅子第一次放心大胆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却突然被迎面走来的一名醉鬼拦去了去路。真是冤家路窄，梅子定睛一看，酒鬼原来是大森，她一边绕开大森急步往前走，一边想他一定是在他舅舅家喝多了。空气中弥漫着一阵酒气，梅子感觉胃里很不舒服，她的脑子里又浮现起大伟几次醉酒的画面。梅子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男人都嗜酒成性，她转而又想：王志贤也酗酒吗……
正当梅子思绪游离的时候，不知不觉，大森追了上来，从身后一把抱住了梅子，又将她扛到了肩上，就往路旁的小树林里走去，他的嘴里还重复念着他原来一直都是喜欢她的。梅子吃了一惊，她一直都知道大森性格怪异、行为莫测，所以才刻意躲着他，却不曾想到他竟然还如此卑鄙。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想挣脱，自己的力气又不够使；想求救，却又不敢伸张。尽管梅子拼了吃奶的力气，抓破了大森的手，她还是被他强暴了。一阵拼搏之后，大森的酒反倒有几分醒了，也渐渐恢复了些人性。他在打了自己几个清脆的耳光之后，又向梅子陪不是，他说都怪在舅舅家多喝了几杯，才对她做了那事，最后，他还说，他是真心喜欢她的，在她未结婚之前就喜欢上她了。梅子只是埋头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有泪无语，好像并没有听到大森说的话。
晚上，梅子回到家就告诉大伟说，她想好了，还是决定同他一起进城打工。说完后，她就一头倒在床上了，连晚饭也不肯吃了。在大伟看来，只要梅子同意随他进城就好，虽说现在还耍些小脾气，也是可以理解的，再说女人嘛，更容易受亲情牵绊，离开儿子也理所当然比男人困难些。一整夜，梅子辗转反侧没有入睡，脑子里一会儿是小树林里的恶梦，一会儿又是茶场里的美梦，直搅得她头昏脑胀的。她现在就盼望着能早点离开这个小村庄，哪怕是早一刻钟也好，只是明天一早她还要去茶场辞工，还有行李要准备。
一早，梅子就起床了，大伟本来要陪同她一道去茶场的，被她拒绝了，但大伟这次主动把自行车让给了梅子，让她骑自行车去了茶场。自从大伟有了进城的念头后，他的脾气也改变了不少，现在梅子又答应与其同往，他更是能牵就的都牵就了，尽量不与她吵。大伟越是对她这样，梅子心里就越难过，甚至不敢正视他的眼神，因为每每这种时候，另外两个男人的影子总是一前一后的使劲折磨着她。
梅子来到茶场时，还很早，茶地里只是零星有几个采茶女。她走在去办公室的路上还在想，不知王志贤来办公室了没有？梅子走进办公室，王志贤已经在那里了。看到王志贤的刹那，那个恶梦又再一次激烈地撕扯着梅子的灵魂，突然她很想倚在他的怀里，放开嗓门，尽情地哭出声来。然而，王志贤仍站在原地，用深情的目光注视着她，目光中还掺带着些许疑问。梅子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支支吾吾地说：“我今天是来辞工的”。说这话的时候，她没敢看他的脸。
“怎么突然要辞工？发生什么事了？”王志贤显然很诧异。
“没什么，我和大伟要出门去打工了，工作都找好了。”梅子说。
“我看你今天很不对劲，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王志贤继续追问。
梅子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接着哽咽道：“都不是，求你别再问了！”
王志贤心头一阵酸楚，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而又问：“那……什么时候走？”
“差不多后天吧。”梅子答道。
“好，那现在我把工资给你结了吧。”王志贤说完，就一手翻着帐本一手按着计算器，给梅子算工资。梅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王志贤。因今天离发工资的日子还有十几天，茶场的钱还在银行里，王志贤就拿自己的钱先垫上了。他还多给了梅子200元钱，说是给她路上买吃的。梅子拗不过他，也只好拿着了。临走的时候，梅子真希望王志贤能够再一次拥抱自己，只是他们在办公室里，她也只好洒泪与他告别。王志贤站在窗口，一直目送到梅子的身影消失在一望无际的绿色边缘。
两天后的早晨，梅子吃过早饭后，就一直把胖胖抱在怀里，一刻也不肯松手，时而在胖胖的脸上亲个不停，时而又泪流满面。“走吧！再不走火车就要误点了。你看你，又不是不回来了，至于吗？”大伟第三次催促着梅子动身。梅子这才把胖胖交给婆婆，提起早已备好的行李，含泪冲出了门，大伟跟在梅子后面。
梅子在村口停下来等车，这才止住了哭泣。站在这里，梅子又记起那次胖胖生病的情形，想起了王志贤。想到王志贤，她忍不住朝茶场方向望去。此刻，在不远处的公路上正停着一辆摩托车，摩托车旁还立着一个带着头盔的人，那人看到梅子终于看到他时，还一个劲地朝梅子挥手。梅子刚刚止住的泪又再次涌出眼眶，她知道那人便是王志贤。有大伟在身旁，梅子不便扬手示意，只是定定地看着那里，她想王志贤一定能够理解。直到一辆破旧的巴士在村口停下，梅子和大伟上了车，那人才离去。
一翻周折之后，梅子和大伟终于坐上了北上的火车。车窗外的树木和田地慢慢往后移去，那个曾给梅子带来过欢乐和耻辱的小村庄也早已在几十里地之外了，这列火车正要带她去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梅子望着空中有一群不知名的鸟儿正朝小村庄的方向飞去，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归来，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爱的人，她恨的人现在都是该忘记的时候了，想到这里，梅子的心里酸酸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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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8-01-15 16:23
#1
- 虽然结局不是很完美,但很感人.那一份情埋在心里.很辛苦的.现实生活中但愿不会儿有太多的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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