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场战斗是在半夜里打响的。那是新海县解放前最后一次恶仗。
当时正值平津战役后期,攻陷天津之后。我东北野战军2、7、8、9、12纵自入关来,沿唐山、芦台一线挥戈南下,奉令隔断津(天津)、塘(塘沽)、唐(唐山)之敌。由7纵司令员邓华,政委吴富善统一指挥2、7、9三个纵队10个师进击歼灭塘沽守敌。12纵与特种兵部队其后也进入歼敌包围圈。
那一仗打的邪虎,枪声炒豆子般响了半宵。三班长张二挠那杆三八大盖枪栓都打得烫手拉不开,他先后拉下裤子朝枪栓撒了两泡尿降温,尿上去滋滋地冒出尿臊气。仗打完,敌我双方尸横遍野。张二挠一班人马没剩几个,他除去左耳朵被子弹削掉半个还算落了个囫囵。
天麻麻亮时,枪声平息了。清理战场时,张二挠瞅空溜进一条干涸的壕沟里拉屎,一下沟差点踩在一具蜷伏着的敌尸上,他狠啐一口,走开一段蹲下来。屎刚拉半截,那头的死尸突然跳起来,顺沟就跑。
“咳……站住!”
张二挠把拉了半截的屎憋了回去,拉上裤子,抄过立在沟边的三八大盖,顺沟筒子"叭"的开了一枪,那家伙像只惊起的兔子,连蹦带跳转过了沟弯。
“日你老娘,还敢跑。”张二挠端枪就追。
追出一里多远,那家伙出了沟头钻进了一方圆百里的芦苇洼。
张二挠像只猎狗,拨开密匝匝的苇丛,瞄着前面猎物的影子穷追不舍,边追边昂奋地喊叫:“站住!你跑不了啦!”追击者本身就是一种荣耀,望着狼狈逃蹿的那个身影,他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理上的快感。
追着追着,他的这种快感就被恼怒和无奈替代了。眼看到了晌午,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几
他再次鼓起勇气,追。追上后会怎样?把他打死?或者被他打死?死不了,他有没有气力把他逮住,有没有气力把他押回来?管他呢,他只想证明:我能追上他,一定能,哪怕追上后死在他的枪口下,也要证明——我一个共产党的兵能够追上一个国民党的兵!
苇洼深处,地下是一尺多深的烂泥,张二挠机械地倒动着双脚。极度的劳累使人的神经除那双脚外以不能再支配别的活动,连脑子里也成了一片空白。看得出,那家伙也一样,喝醉了似的踉踉跄跄地向前挪动。
终于,两人一前一后几乎同时瘫倒了。趴伏在柔软的烂泥里,张二挠觉得自己的灵魂正慢慢移出躯壳,飘飘乎乎,愈远愈高,浑身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轻松的感觉。完了,我一定是要死了,如果活活的累死就是这么一种美妙的感觉,真也不错呀。他呢,他现在会是怎样的感觉呢?他是什么样的呢?胖的、瘦的?圆脸、方脸?真想见见他长得什么样。他的灵魂突然被这个强烈的愿望拉了回来。他望了望前面那个泥污的身影,滚动了一下喉结,焦渴使得他嗓子眼干痛难忍,早已没有了唾液。他俯下头,喝了一口苇丛中的污水,一股腥臭的味道冲得他干呕了起来。他强压下呕吐,又喝了一口,恶心的感受终于压住了干渴。他强打起了一些精神,想道:我一定要见见他,见见那个有着如此毅力的家伙,然后死而无憾。
他被自己的这个念头激动得心头发颤,哆嗦着伸出双手抓住苇根,用力往前爬去。一步、两步,还有几步远时,前边那人竟也奋力地向前蠕动起来,两人身后拖出一道泥沟。每爬一步,他们都要停下来喘息一下。在一次停歇的时候,张二挠看见前面的泥沟里有丝丝缕缕的血迹。他受伤了?一定伤得不轻。其实他自己的鞋早就跑掉,脚掌被尖利的苇根扎得稀烂,一道道血流从糊满泥污的脚掌上拱出来,只是早已感觉不出了痛疼。
他听到了前面粗重的喘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别……别……爬了。”他对着前面说。
“我……再爬……爬两步吧。”前面那人呻吟着回答。
张二挠听到了他的声音,不知怎么,他竟有一种亲切的感觉,就如同听到一个久未谋面的亲人的声音。
“唉,你再爬……爬两步,我……就得再……再追两步。”他似自言自语,又似对着前面说着,使出最后的气力又往前爬。
他俩越爬越慢,越爬越慢,到了最后,每爬一步,都要张着嘴,像狗一样地大喘一会儿气。张二挠真是后悔了,后悔为了这么一个敌兵追到这片该死的苇洼里来。就让他跑掉算了,在枪子儿横飞的战场上捡条活命够不容易的了,谁都是爹生母养,枪炮对杀时,你死我活,仗打完了,命就是宝贵的了。再说,他跑了,谁也没有看见。
可是,都追到了这份上,后悔也没有用了,那就要必须有个结果了。在这个时候,敌我的关系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他,两个人都要有一个最后的交待,要有一个证明,或者说,必须的是要有一个会面。
前面有一处坡塄,敌兵竭力地翻了过去,不见了。
在坡塄前,张二挠想了想,拉下背上的枪。就在翻过坡塄的瞬间,他终于看清了他的对手——他——竟然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他到底是爬不动了,卡宾枪的枪口对准他,一双惊恐的大眼睛突出在一张娃娃脸上……
三八大盖和美式卡宾枪的枪口同时指在了双方的脑门上……
两个人对视着。娃娃脸望着他因为极度的疲累而哆嗦不已的握枪的双手,他则看到了那张娃娃脸赤裸的双脚上,一根尖利的枯苇穿透了左脚掌,断裂的苇根狰狞地插在了那只被鲜血和泥污糊住的脚面上。
不知道过了有多长时间——
“哒哒哒!”
“叭勾儿!”
枪声惊飞了黄昏归巢的野鸭……
当年,《冀中导报》有一篇文章报道了张二挠追击一个敌兵并将其击毙的事迹,题目是:"百里苇洼追匪记"。他成了新海县妇孺皆知的英雄。
解放后很多年,他做为赫赫有名的战斗英雄,经常被请去向学生和各界群众讲述前辈们的英雄事迹,他讲战友,也讲自己,,但他从来不愿讲那段苇洼追敌的往事,如有人提起,他也是敷衍过去。
去年,他做为离休的名人参加了当地一家大陆和台湾合资公司的开业典礼。在他与台方老板握手的时候,他突然站立不稳,跌了一跤,回到家里已不能说话,数日后便溘然长逝,享年七十八岁。
有关方面为老英雄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那个台商也参加了,追悼会上,他涕泗滂沱,不能自持,会后,不待亲属致谢便匆匆离去,使得在场的官员和逝者亲属迷惑不解。
来了..
高手往往是最后才出场的,,
呵..
看望你!
紫色问好!
我踩..
哈..
很不错..
喜欢...!
[转]十四行--先贤照我去跨越
像孔子那样大仁博爱
像孟子那样义薄云天
像老子那样辩证明智
像庄子那样洒脱超然
像墨子那样身体力行
像韩非子那样直面人生
像荀子那样自强不息
像毛泽东那样奋斗创造
你就会无欲无惑
你就会无怨无悔
你就能至刚至柔
你就能若怯若愚
你就要只争朝夕
你就要笑貫天际
待下文
——幽幽
谢!
问候朋友!
追逐竟成了无意义,相惜却成了大结局。
人的情意,子弹也挡不住。
战争 让敌对双方
你死我活
可是,毕竟是血肉之躯
是人就有人的情感
所以 当追击 追击到生命的边缘
死过一回之后 突然明白了什么
面对鲜活的生命
战争的规则 可否来一点改变
人性的善 打偏了要命的子弹
所以 历史性的再见
怎能不 涕泗滂沱......
.............................战争与人性的追杀.意义深长的短篇.
峨眉栖诗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