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布满星
作者: 我还年轻 发表日期: 2008-01-22 22:35 点击数: 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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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布满星，月牙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伸......
长顺一唱起这支歌，浑身都来了劲，他嘴张地比别人大，声音比别人宏亮，虽然调子不准，却唱出了感情。那时侯，村子里每人都唱这支歌，特别是饭前饭后，做活歇晌，夜里生产队忆苦思甜，会前会后，歌声嘹亮，震荡山谷。后来长顺当了歌手，每次唱歌，引歌人非长顺不可。按长顺的话说，他的苦最大，他的仇最深，苦大仇深的人，阶级感情最重，歌才能唱出阶级情，民族恨才能表现出来。
长顺岁数并不大，和村里真正苦大仇深的比起来，他还是个娃娃，解放那年他十三岁，到了唱这支歌的时候，他还未满三十，却以老贫农自居了。当 然，长顺祖父祖母都是给地主扛长工，打短工，到了他的父亲，毫不例外，解放初期才参加了民兵。长顺在忆苦思甜中常替他爷爷讲苦讲难，诉说地主如此的狠心，说到关键处，好像是他亲临其景，受尽了地主的剥削压迫，并一把鼻子一把泪的举手蹲脚，力皆声讨，表现出了无产阶级的感情和气派。后来上级抽调苦大仇深的讲用团，长顺当了代表，云游了全公社各大队生产队，在讲用中，长顺不仅讲了他的苦和难，还栩栩如生地讲了剿匪反霸的革命经历，不知底细的鼓掌伸指头，赞不绝口，知道底细的，长顺说：“我是替我爹讲的”。
就这样，长顺有了名气，他更有望当干部了。这天，他找到了大队民兵营长，那时侯，枪杠子里面出政权，民兵营长管大队政治，当不当干部，有80%的权力。况且，民兵营长和他是远房亲戚，更是一拳头打出一个窝，十有九准。那知民兵营长摆了官架子，说：“要经革命委员会研究研究。”
回到家里，长顺思左想右，咋也睡不着觉。他想着，革命委员会是啥，不就是咱穷人干革命的地方，毛主席为咱穷人打江山，让咱穷人过好日子，就是让咱穷人掌权，只有掌了权，就说明咱穷人彻底翻身了，只有当了干部，才能报答毛主席的恩情，......。他越想越睡不着觉，翻来覆去，覆去翻来，一直等到鸡叫，他才悟出了点道理，民兵营长说革命委员会研究，是不是要点烟酒。也难怪，当干部就是比普通百姓生活要好，说话水平要高，研究研究，不就是烟酒烟酒吗？
“ 好!好！就这点小事能难住我吗？”他翻墙打洞，屋里找遍，把屋里全部家当腾了出来,才在供销社买了八分钱一盒两条经济烟，两瓶老白干。掐指一算，整整花了四元正。他白天不敢到民兵营长家里，到了晚上，他拿着烟，拎着酒，刚进营长院子，屋里传出了说话声。妈呀！也是送礼的。他琢磨着，人家的礼一定比自己的重，肯定也是来说当干部的，他心里连连责怪，为啥来迟了？正在犹豫不决，踟躇不前时，屋里门开了，吓得他连续退了几步。
“谁？”
“我！”
“是顺子啊！快来屋里，刚才还在说你呢！你家老二都老大不小了，该提个人了，你表叔说，等着顺子给咱家送烟送酒呢！”
长顺听着，丈二和尚，心里揣摩着，表婶咋知道是来送烟酒的，莫非......莫非？还没挣得清醒过来，表婶已近到脸前，拉着他招呼屋里坐。不愧长顺长在外边跑，嘴里却随声附和道：“哪是！哪是！有了表婶这句话，老二的事我就放心了。”说着，一步就踏进了营长的屋里，把烟和酒放在当间的桌子上。
长顺送了礼，却讨得了兄弟媳妇，也算办了件好事。只是，他的原本目标没有达到，心里很是不高兴，茶饭也就不香，身边的人也就变得眼气不顺，谁都碍手碍脚，原独有的嗓子也变得嗄哑了。由于长顺心里不顺，生产队开会歌声调子慢慢的低了起来。转眼到了冬月，阳历就是十二月，在元旦到来之即，公社大队要搞年度总结，安排新年计划，吸收新鲜血液，民兵营长又悄悄地向他透了风，说是要他在关键的时刻作好充分表现，认真接受革命考验。这次长顺又来了劲，千方百计地寻找着表现的机会。
功夫不复有心人，长顺终于找到了机会。12月26号是毛主席的生日，长顺想：毛主席是伟大的领袖，领袖的生日也同样是一个了不起的日子，这一天，既然能公布于世，就说明全世界的人都在为毛主席祝寿，祝毛主席万寿无疆，以前光说在口头上，没有付诸于行动，没有行动，就说明跟毛主席不紧，跟毛主席不紧，就是忘本，人要是忘了本，就是忘了爹娘，没有爹娘，咋能来到这世上呢？于是，他思索着，如何向毛主席祝寿，并且要轰轰烈烈，让公社大队和这里的老百姓都知道我长顺是永远紧跟毛主席。
在农村，六十岁以上的人过生日叫上寿，多是晚生后辈为老人家买点吃的，这些年头生活薄，人们慢慢地淡忘了，如今，长顺要为毛主席上寿，一下子惊动了乡邻，更使长顺的父母吓了一跳。乡邻们窃窃私语，道：长顺是疯了，给毛主席上寿，井底蛤蟆想往天上蹦，恐怕是下辈子也蹦不上去；长顺的父母拍着长顺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娃啊!娃啊！没病别显瘦，平安就是福。你露那能干啥啊？”可长顺偏偏一条道上走到黑，心里揣摩着，等我当了干部，叫你们羡慕去吧。
毛主席住在北京，长顺到北京去上寿是不可能。他猛然想到，那时侯，敬毛主席就像敬神，过去，家家户户都有供香桌，烧香，磕头，拜佛，敬神，足不出户就可以请神敬神，祈祷神的保佑，于是他反复的看着堂屋后墙那闪闪发光的红太阳，看着挂在正中的毛主席挂像，和挂像下边新请来碗大地毛主席半身石膏像，这些，他都觉得为其不足，却又找不到缺其不足的地方。况且，那时侯的农村寒的吃饭碗里能看见人影，热小灰燃火，火柴能省就省，上那里能弄来厚礼为毛主席上寿？长顺也是一般老百姓，虽然积极，经济也却平民一般，最多手里还有几个毛钱，中啥用呢？想轰轰烈烈一场，看了家里的情况，他有些后悔，一连几个夜晚他都没有睡着觉。
这天，他却起了个大早，赶天明他就挖了两间房子场大的荒地。
这里原本是一片茅草地，前几年，开小片荒时，人们把这里挖荒种红薯，由于坡档太陡，近几年生产队撂荒了，秋天，茅草长的人把深，一片荒迹。还是前天，长顺路过这里，见到有人在这里挖草根，他猛然想起了县城卖草根的老人，心里突然萌发生计，盘算着一把草根一角，十把草根一元，五十把草根能换回一尊高大的毛主席石膏像，有了高大的石膏像，就和众人不一般了，也就等于把真正的毛主席请回家了，再把生产队的人都喊来，在毛主席像前忆苦思甜，祝毛主席万寿无疆，万寿无疆......
长顺像做梦一样美了半天，他把挖草根卖钱的事深深埋在心里，不对人知，他筹划了半天，终于有了起早挖草根的计划。由于是冬天，野外寒冷，长顺头上却冒着热腾腾的白烟，汗珠从脸上渗了出来，不时地啪塔啪塔往下滚着......嘴上还不停地哼着：天上布满星，月牙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怨伸......歌声虽然没有放开喉咙，却早就引起了远处村子里鸡叫，狗叫，他听到了这些叫声，他的唧唧地歌声才慢慢的低了下来，因为，他这种秘密还不能被人发现，发现了，说不定他的干部梦就毁灭了，他就永远永远地被人笑话，被人唾弃。
长顺挖草根，神不知鬼不觉。那知，村子吃饭的时候，谁冒出了议论，说：咱村谁又办好事了，给生产队挖了荒地？
谁办好事了？长顺脸红到了耳根，也随声地问道。
一连两天，长顺都在背地里加工摘着茅草根，他摘的非常仔细，一根根的检，绒毛一点点地摘，为了讨的好价钱，他把草根定了标准，两头的不要，干瘦的不要，结节短的不要，留下的全是节长嫩肥，指甲一掐能出水的，再一把一把地数着根数，每把都要比别人绑的多上一根两根。等他全部准备完毕，正是12月25号，这天，长顺又起了个大早，赶天还不亮就蹲在菜市场旁边，等待着来买草根的人们。等啊，等啊，好容易天亮了，街市上有人了，好不容易成交了第一笔生意，接着第二笔第三笔，他喜出望外，这样好地生意他还是第一次，他在心里乐滋滋地，不时地想着，等草根卖完了，一定要请一尊最大的主席像，放在当间红太阳下，等26号一早，生产队的人都来了，他就能堂堂正正的在毛主席身前行礼鞠躬，给毛主席正二八经的上寿了。再等上寿结束，他就邀请公社大队干部来参观他用心请的毛主席像，他就会对大队干部说，毛主席来我家了，我就是最最忠于毛主席的人。
高兴之余，他又哼起了他最拿手的歌：
天上布满星
月牙亮晶晶
生产队里开大会
诉苦把冤伸
万恶地旧社会
穷人的血泪恨
千头万绪千头万绪
涌上了我的心......
“ 谁的？”身边突然来了人。又来了客人，长顺喜盈盈的答道“我的！”
“你的？”是客人都应。谁也不会知道，这客人双手掐腰，煞声煞气，看着地下放的草根，质问长顺道：“叫啥名字，干啥用的？”长顺答道：“茅草根，......”还没等长顺说完，那人便再次质问：“再说一遍。”长顺又说一遍。那人脑了，指着长顺上纲上线起来，说长顺影射毛主席，反革命。接着，那人手一挥，来了几个年轻人，不论非说，将长顺剩下的草根全部一扫而空，并收走了已卖的钱。然后，详细询问了长顺住址，声称要和公社大队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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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8-07-10 12:13
#1
- “穷人的血泪恨”---------好象是“穷人的血泪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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