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孤旅（１）
第一集
一九八九年，严冬毫无征兆地提前到来了。现在离大寒节气还有一些时日，一股寒流席卷了整个江南大地。这几天大雪纷飞，放眼望去，湘中南部绵延无际的群山一片银装素裹。气温骤降，寒风呼呼地刮着，掠过人们的脸庞刺骨般地疼痛。群山深处，唯有高霞山、云霞山、破头寨、三角岭、小眉山五峰竞秀。山脚下就是远近闻名的百年古镇——五峰镇。平时古镇平整的沥青街道上总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派车水马龙、热闹非凡的景象。最近天寒地冻，街上的门面绝大多数都是关闭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两个行人，也是将整个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匆匆离去。在银色的世界里，整个小镇显得特别的恬静。
省重点高中——湘南二中就坐落在古镇的南面，这是一座有着近百年历史的名校。校园内古树参天，围墙外，清幽的潭江水悠悠南来，环绕着学校逶迤西北而去。
这天是星期一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同学们就要放学了。高三文科班正在上语文课，同学们专心致致地聆听
赤壁怀古淘英雄，
惊涛骇浪岂可悚。
寒门弟子青云志，
羽丰展翅遨苍穹。
姐姐肖华想说什么，嘴巴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来。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向潮水一样涌出教室，走读生赶忙回家，寄宿生赶去吃饭。教室里两姊妹在不紧不慢地收拾课本。
“弟弟，你不专心听讲，也影响了我，知道吗？”姐姐面带愠色，有点气恼地说。
“姐姐，不要生气，我已经感悟到这首词的意境，不是心里激动嘛。”弟弟顽皮地冲她眨眼。
“好了，不说了，我们快去吃饭吧。”姐姐催弟弟动作快点，这姐弟俩住校。
“姐姐，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想去当兵，去当现代版的周公”。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语出惊人。
“真的呀？”姐姐吃惊，眼睛直直地看着弟弟，嘴巴变成了一个圆。
“弟弟，忘了告诉你，昨天我回家拿生活费，村里正在大张旗鼓地动员适龄青年应征入伍，听说明天早上就到乡武装部报名呢。”姐姐郑重其事地说。
“怎么不早说嘛，姐姐，你帮我请假，我今天要赶回家，明天好去报名呢”。弟弟像一阵旋风飞出了教室。
肖湘知道走路回去是不可能的了，从学校到家里还有30里路呢。他于是立即跑到住在学校附近的舅舅家，好说歹说，总算借到了舅舅的“凤凰牌”自行车，在山谷中蜿蜒盘旋的乡间公路上飞驰。
这时临近傍晚了，夕阳像一个害羞的少女，来不及环顾萧条的白色原野及村庄，慢慢地向西边坠去，晚霞映红了遍地的白雪。一阵寒风吹乱了肖湘的头发，他来不及理会，拼命地蹬着车，公路两旁那些缀着白絮的光秃秃梧桐向身后疾退。
肖湘从姐姐嘴里得知征兵的消息不禁心花怒放，一路口哨吹奏《真是乐死人》，此时他忘记了寒冷，想着心中的理想之苗即将长成大树，他心里抑制不住的高兴， “机会稍纵即逝，我一定要牢牢抓住，绝不松手”，肖湘喃喃自语。
十八岁的肖湘，满脸都是青春痦，面容清瘦，身体单薄。同学们都说，肖湘那两弯浓浓的眉毛和羞涩的微笑讨人喜欢。长这么大，肖湘还没有走去过大山。
肖湘出生于一个贫苦农民家庭。一家六口人就住在离校
这个世界上什么人都有，许多的人看到这个贫困的家庭不免掬一把同情泪，可也有一些邻居幸灾乐祸，不时地嘲笑这对贫贱夫妻：“你们想子女当官是不是想疯了，这个年月看你们过的简直是猪狗不如的日子，好在以后子女当官了，就可以享清福了”。一副不怀好意的表情。当然更多善良的邻居在这对夫妻最无助的时候予以帮助，在此不再细述。
一向乐观的肖湘现在实在有点迷惘，他怎么也看不到前进路上的曙光，哪怕是一丝一缕，什么都看不到。肖湘心里很清楚，要是今年能去当兵，将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以自己现在的成绩，明年挺多考个“思饭专瞌学校”（师范专科学校），要是考不上的话，以后可能连媳妇都娶不上。想到这里，肖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可是他实在不甘心像一粒尘埃默无声息地洒落在大山深处，让自己的生命在田间地头消耗殆尽。放假的时候，他都要到大山里砍柴，每次总要对着空旷的山谷怒吼：“天生我才必有用呀”，可是回答自己的只有那苍白无力的山谷回音。此时肖湘双手紧握着自行车，感受到手有点僵硬麻木了，于是低下头向自己双手呵热气，脑海深处在不停地转动：唉，如考不上大学，看家里这个样子，我是不好意思再提复读的事了，就认命吧。就是考上，家里也送不起了，因为高校最近出台了政策，也要收费的，而且毕业后不包分配。如此想来当兵就是我的救命稻草了。这时的肖湘心里绝对没有立志报国，献身国防的豪迈誓词，心里一心想着怎么离开农村，，给这个贫困的家里减轻一点负担。要是当上了兵，就可以节约一个人的口粮，家里境况也许要好些。一心想当兵的肖湘，这时候全然忘记了自己在冰冻的乡村公路上飞驰，雪地实在太滑了，有时候跌倒了，他又勇敢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跨上车继续前行，肖湘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当兵，走出大山。
路上见不到一个行人，肖湘顶着寒风艰难地蹬车前行，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只有雪光依稀照亮前行的路。这时候天空飘起了雪花，风更大了，刺骨的寒风直往肖湘的脖子里灌，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偶尔随风飘来梅花那沁人心脾的暗香，令肖湘心旷神怡。离家只有五里路了，前面拐弯处就是一个长下坡，下了长坡往左是乡政府，往右再走2里路就可以到家了。此时的肖湘又冷又饿，筋疲力尽，他好想停下来休息一会。他不停地给自己打气，因为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公路两边山坡全是乱坟岗，肖湘在很久以前就听村里的老人们谈起过这里发生过许多阴森恐怖的故事，就是现在想到这些故事，汗毛都要竖起来。路上真是静得可怕呀，这时突然一只乌鸦凄怆的鸣叫声划破了沉寂的夜空，肖湘的心不由得收紧了，心提到了嗓门上。他于是哼起了歌给自己壮胆。可是心里还是很害怕，他于是高声歌唱，想以此驱赶心中的恐怖。肖湘的歌声浑厚动听，歌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他唱歌时呼出的热气犹如袅袅白烟向身后散去。此时的肖湘不敢懈怠，拼命地蹬车。正在这时，前面拐弯处一辆东风货车迎面开来，耀眼的强光使肖湘睁不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货车已擦身而过。这时自行车变成了一头不听使唤的疯牛，朝路边狂奔，“碰”的一声撞到一堆乱石上，肖湘犹如离弦的箭从自行车上飞了出去。
（未完待续）
文章以写实的手法再现了一幕苦难生活历程，字里行间流露了对生活的苦苦挣扎和拼搏，是一曲穷苦人的辛酸史和奋斗史。但文学应高于生活，应注重再造。
面具娃娃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