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D荣归故里
小D是大清皇帝退位那年,在一拨保皇派“恐天下之大乱”话语的蛊惑下,喊着“吾皇万岁万万岁”的口号逃离家乡去南洋的。
临走时老母老泪纵横,就把别人遗弃的前朝官服一股脑塞给小D,并连连嘱咐,“儿啊,这衣服绸子缎子的带好,以防年成不济时急用。”小D在南洋很是受苦,整天风刮日晒的,但得到的只能是填饱肚子,到后来又受炮火迫害到了台湾,算是做了一个胞民。
历史进入了二十一世纪,小D加入了探亲潮。
小D一辈子是扒查命,探亲带回的仅是够盘缠,见人家腰缠万贯,前促后拥地探亲荣耀劲,而自已着一身破衣裳不仅自惭形秽,不禁自语道“妈妈的,这衣裳也太寒碜人了!”
忽见一朝鲜族姑娘穿长袍经过,小D就立码想起压在箱子底近一个世纪的绸子衣裳来,逐抖擞出穿在身上了,“妈妈的,我这一身还显干净些。”小D打量道。
“快看,那人穿清代的朝服!”人群中不知谁大喊了一声。
如流的人们立码惊奇了,一双双眼晴齐刷刷地瞄过来,一个老学究的模样的走过来,拿着放大镜象发现新大陆一般,来回扫瞄着,认真端详,用手摸挲摸挲,嘴里啧啧着,“叫喔,OK!真品。”
……小D不知缘故,有点吃惊了,于是对这群莫明其妙的动作有些反感了,一阵妈妈的妈妈的叫着。
老学究的笑道:“妈妈的?你当家卖不卖?”
“卖!?”小D迟疑了一会儿。
——啊,古董!
小D豁然明白,这老朽大概看中了我这破烂货了,而立在一旁的老学究一眼不眨地等着小D回答。
小D道,“卖!”
哗啦一下子围上了几个买家,吵吵闹闹着都要,而且是那阵势人越聚越多,于是人们拥簇着小D走进了拍卖行。
锤起锤落,几件衣裳弄了二千万,小D惊得眼都直了“妈妈的一辈子受穷,没想到发财竟是如此容易。”
小D有钱了,第一次坐了飞机。
飞机快,而信息时代消息传播得更快。小D坐的飞机刚轰鸣着平稳降落,记者,摄影的团团围住:
“D先生,请您说说是怎样发的?”
“D老板,您回国有何报负?”
“D大款请你谈谈你宝贝的来历吧?”
“D总裁,请问你有空坐客我们的大家谈栏目?”
“D老,……”
大家一个劲地喊着,各行各色的记者不住地围来,镜头不停地卡嚓卡嚓着。
“D前辈……”忽地来几个人,其中一个像是领导,一下子把围着的人拔开:“D前辈今儿个忽闻您老将回归故里,我们代表家乡父老特来接您。”于是乎小D如灌迷魂汤般地在一般人极热情周到的搀扶下进了小包车,一路荣誉而归。
眨眼功夫,车便停在一幢气派的办公楼前,气球飞舞,彩旗飘展,红地毯直通主席台,小D没见过这世面,想道妈妈这是干的啥呀?
要下车了,很性感的礼仪小姐象红辣椒立在两旁,肚大如弥勒佛的领导象蚂虾一样拉开车门请着。小D伸出劈柴棍般的手同领导婴儿一样油嫩的手握着,咋觉自己是在摸婴儿的屁股……
小D脚刚着地,鼓乐声声,礼炮飞天,盛大的欢迎仪式开始了。主席台上肥头大耳的领导一个挨一个落座,讲话是一个一个地往下传。先是小领导讲,小领导讲了中领导讲,中领导讲了大领导……。掌声示意小D讲,小D没经由过这么大的场面,自己一世贱呀,没想到在家乡受如此隆重的接待,不觉泪水渗渗一片。好歹闷腔了一阵的小D最终以妈妈的口头禅开头了,“妈妈的,我……我不论漂泊何地心里总是想家乡的老少爷们,大家能够吃穿不愁过小康日子是我们游子最大的心愿!”小D还想往下说,但是想不起词啦。小D不由得向下一看,妈妈的,底下人是一片啊,有几个老太婆禁不住擦起泪来。“家乡变化这么大,我老夫就应该贡献点力量!”说完抖擞着把用那几件衣裳换来的两千万一分不留地全拿出来了。
接下来是欢迎小D盛大的宴会,哗,大厅里全部摆上了宴席,小D数了半天也没数完是几桌酒席。在大厅中间有个大转桌,上面摆的盘子里三层外三层,是冷热酸甜、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小D想自己小的时候听说慈禧满汉全席最丰盛了,妈妈的这也够上档次了。
小D与头头一落坐,宴席便开始。头头举起酒杯文绉绉地说,承蒙先生的赤子情怀,富了不忘记乡里,捐资造福子孙,今天特以薄酒相待,以表家乡父老对先生的敬意。
来来来,吃饭,这是海参鱿鱼、这是烤全羊,这是神鞭汤,这是清蒸二十四味……小D眼都花了,妈妈的自己艰苦日子啃过黑窝窝头,平常岁月能有份象样的菜就不错了,那有这么好的口服!小D就光听头头说没动一下筷头,领导傻了脸,悻悻地说“先生,这档次太低了,请包涵。”几杯酒刚下肚,小D便醉了,头头们送时,偷笑着窃窃私语:“在外面混里,没几下子便蔫了!”
第二天一早小D发现一张相片放在床头:自己被一排油光大脸的罗汉夹着,板直光亮的衣着与自身发白的衣服相映。忽而,小D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小D觉得有种挥之不去的痛,于是,没过几天又出去流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