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鬼”两个半
作者: 墨淡风清 发表日期: 2008-01-27 19:07 点击数: 1123
我有闺中密友，一曰小金，一曰阿杰，都是性情中人，率真不羁，外柔内刚，我们交往多年，很是相投。平日里，三人都不爱红妆，素面朝天，不喜扮小儿女之态，又经常相聚，煮酒交心，说些女儿家的私房话，遂成死党。小金阿杰酒量稍好，我虽量浅，幸有万丈豪情打底。三人逢酒，有时性之所至，难免过量，相扶而归。翌日逗趣，互称对方为酒鬼，又不免嘻笑打闹一番。
其实，酒鬼的称呼并无不雅。细度历来王侯将相文章泰斗，沦为酒鬼的还真不少，李白有“自古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的佳句，千古传颂。曹操也认为：“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据《九州春秋》载，孔融曾曰：“尧不千钟，无以见太平；孔非百瓠，无以堪上圣。”算是给酒鬼们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几千年酒文化代代相传，酒鬼堆里人才辈出。而我们三个无名弱女，竟也效法起古代圣贤，爱上杯中物，实是异数。
想想也好笑，三个风拂弱柳般的女子，见了面互相打招呼，明眸生媚，朱唇轻启，赫然吐出的竟是一句：“可去喝酒？”当然，有外人在场，我们是绝不敢乱言的，生怕因此一句，吓倒无辜众生。
酒桌上，三个人常感叹，己非圣贤，却多寂寞。也许大凡多愁善感之人，因情绪多变，经常心有郁结，唯把酒浇块垒，拟将疏狂图一醉后，方能快慰襟怀。小金阿杰，平素绝对是贤淑文静无可挑剔的人物，花容月貌，锦绣玲珑心。我常开玩笑的打趣她们，说我若是男人，定要来个左拥右抱。但人好未必命好，两个妙人儿婚姻皆不甚如意。小金的夫君事业有成，却在外招惹了一帮酒肉朋友，灯红酒绿日日笙歌，经常夜不思归，虽说夫妻俩收入不菲，可千万家底也禁不住衰败。小金便时常跟我大吐苦水，说他只知道玩，不顾家，累到年，一点积蓄都没有，细细一算，都被胡吃海喝掉了。这个时候，我只能充当忠实听众，并时而客串心理医生，一番疏通解劝。然而劝说的结果，多以失败告终。小金怨怨的来一句：“心情不好，陪我喝酒去！”我只好乖乖的做陪了。至于阿杰，则更干脆。只要在路上车上甚至网上遇到我，都是一句话：“有时间吗，请你喝酒。”我知道阿杰的内心很苦。去年，她离婚了，因为前夫爱上赌博，并屡教不改，放高利贷的人竟上门来逼债，分手成了必然。
别看姐妹们对外是一副坚强模样，唯我知道，她们的内心，柔弱至极。每当看到她们郁郁不乐的样子，我就会很难受。我帮不了她们什么，只能陪着她们一起哭一起笑一起醉。因我天生质弱，医生多次告诫酒是大忌。但为了这两个死党，我也只好咬牙作陪。每次喝酒，多是前怕狼后怕虎的，想醉怕醉，欲喝还休，死党笑话我只能算半个酒鬼。
就在前几天，小金作东，又邀大家一聚。于是两个半酒鬼，比肩而坐。刚开席，大家表现的很淑女，彼此谦让，甚至说好了不许喝多，我让服务员拿了一瓶半斤装的孔府家酒，一忽儿酒杯见底了。两个人求我再开一瓶，软磨硬泡，肉麻的话说尽。我翻出《菜根谭》的哲理，苦口婆心的劝她们，什么“花看半开”，什么“酒喝微醺”，说了一大通，可是没用，只好让步，眼见第二瓶酒又被均匀的分到三个杯子里。聊得开心，喝得自然畅快，我担心过量，一再劝她们细细品味。而两人正在兴头上，嫌我罗唆，还故意气我，视我为无物，兀自杯来盏去，频频互敬，仿佛杯子里是白开。我无可奈何，只能傻看她们对酌山花开，一杯复一杯。仔细看过去，这绯红的山花果然都开在她们的脸颊上了。两人的杯子空了，而我的不见少。于是，两位开始冷嘲热讽，说我没酒品啦，不够朋友啦。我拿喝干此杯为交换，作结束酒局的条件，见她们满口应允，我才一饮而尽。
本以为到此为止，谁料这两个活宝意犹未尽，全然忘却刚才的许诺，出尔反尔，还要服务员再开半斤。我沉不住气了，激动得离座阻拦，罗列酒多的种种坏处，就差声泪俱下了，唉，依然劝说无效，还招来一顿好骂，说我不够意思，好心都被她们当驴肝肺了。小金激我：“你不喝酒就回家吧！”阿杰也说“回吧回吧，知道你不拿我们当朋友！”许是酒精起了作用，我立马中计，热血贲张的说：“既然都不听劝，明天谁都不许打电话来怨我没拦着！喝就喝，当我真怕谁？拿酒来，多少奉陪！”呜呼哀哉，两个半酒鬼皆醉也！
好在第二天是周日。早上大家都爬不起床了，时近晌午，小金才打来电话：“对不起啊，昨晚没听你的劝，我都后悔死了！现在头又晕胃又疼！下次再也不喝了！”不一会阿杰又来电话：“你没事吧？我快死了！”我躺床上抱着胃，狠狠的回敬她们：“哼，我就知道！活该！”
可笑这两个半酒鬼，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不出一周，又遇，还是那句：“可去喝酒？”
偶尔会傻傻的想，史书上记载的那些可爱可敬的酒鬼们，每每狂饮大醉，然后趁兴激扬文字指点江山，明朝酒醒，是否也会跟我们一样，卧床哼哼着说，再也不喝了呢？只是我们的一醉，是为了忘忧，而他们的一醉，又是为了什么？史海钩沉，残墨无言，一切都不得而知了。
若真是饮者留其名，今日这酒鬼两个半，若干年以后，是否也可与古今多少酒事，一并付之笑谈中呢？呵呵，扯远了，就此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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