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阴录 第二章 钩魂,销魂
“居望阳后知其原由,然不必再去。”李坼放下《凤舞轰天》,看着夜幕中淅沥的秋雨,黯然。
第二天明显有些凉了。
“青伯,我们加快些行程吧。”李坼说。
“嗯。”青伯说着,却还在悠闲地喝着茶。
“你们昨天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啊?”
“当然了,李坼没有必要骗你吧。”龚天反问豆豆。
“也是,我们才认识几天啊,没有必要的。”豆豆弄弄垂在耳边的头发,“你有没有受伤啊?”
“没有,除了某个妖女的偷袭。”
“你……”
“好了,不要闹了,去看看青伯吧。”
龚天坐到青伯身旁,问:“我们什么时候起程啊?”
见青伯放下茶盏却没有言语,心里暗想:自己女儿性命难保,这个老头子还这么若无其事?
“好吧,我们现在就走。”
李坼已经离家有些时日,李夫人这几日心中烦闷,问及,说“不知坼儿进来可好”。
龚天一行人终于到了别峰镇,青伯把众人带到自家客栈后院。两棵梧桐叶子有些泛黄,零零散散地飘落着,一幢紫红色阁楼掩于树后。
“坼儿,阿梦就在里面。”李坼就要往里走,却被青伯拦住。“请等一等,最好只李坼自己进去,阿梦病已多日,恐受不得骚扰。”
大家都点头,唯独龚天皱起眉头,觉得似乎有些蹊跷。“当初我们并没有听说这九鼎客栈里病东家啊。难道是我们仓促中,没有留意这细微之事……”
“哎,走了。”
龚天的思绪被豆豆打断了,支吾着跟她去了前院。
此时李坼哪里管得了许多,疾步就冲进屋内,那往日的场景一一浮现……
屋内漆黑一片,宛若无月之夜。寂静中李坼轻声唤着“青梦姑娘,青梦姑娘”,然而没有回应。李坼借着门口的些许光亮摸索着往大致是床的方向走去。只听身后“吱”一声,门关了。说时迟那时快,李坼一挺身跳了出来。
青伯上前,说:“坼儿,发生了什么事?”
“很奇怪,为何屋内没有一丝光亮,门又自己关上?”
“自阿梦回到家中,就再见不得光亮,也许门是她关上的吧。”
“原来如此。”李坼说着再次推开房门,“青梦姑娘,我是李坼啊,不要害怕。”
话刚出口,李坼忽然觉察到事有蹊跷,回头再看青伯,脸色喜中带怒,一脸的奸邪。而这次李坼没有躲闪得及,被一股暗风吸进了“九鼎阁”之中。
在房间里,龚天终于觉察到:他并不急于回家,只是口中说着女儿危在旦夕,况且他自己说女儿一直昏迷不醒,怎么会安排在那阁楼中而没有人照料呢?他多日没有看到生病的女儿,却一点也不担心她的病情。自进入客栈以来,伙计们只是毕恭毕敬地叫声老爷,没有谁来禀报青梦小姐的情况。总之,绝对有问题。
“不行,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龚天兀自说着就往外走。
“公子不必心急,李坼已经出来去他自己的房间睡觉了。”青伯恰好推门进来说。
龚天面带微笑着说:“哦,您老误会了,我这是要去找豆豆。上次我们在贵店投宿,她都自出去就险些丢了小命,她刚才又说出去,我得陪她。”
“哦,是啊,原来是怜香惜玉的好男子啊。”
“那,我就不陪您了。”龚天没等老头说话,就已经走开了。
那青玉榷竟丝毫没有察觉,还在心中笑这浪子不成大气,摇摇头走向廊子的另一端。
龚天躲起来,看到所谓的青伯走开后,蹑手蹑脚地来到小墩儿和李坼的房间,看李坼是否真的回来了。小墩儿正在收拾着衣物,见龚天进来便放下衣物,在身上摸摸手,动了动凳子,“您坐。”
“哦,我是来看看你家少爷,他人呢?”
“已经睡下了,刚才他说很累,这不,衣服也没有脱。”
龚天很是迷惑,“难道我误会那老头子了?不是的!”龚天仔细看了看李坼的神情,细微中没有宙晕笼罩,身上的衣服也没有那阵阵寒光的冰冻之气。常人无法察觉,他却敏锐地捕捉到每一个细节。
“他不是李坼!”
“什么?”
“看!”龚天自丹田提纯阳真气,汇于双手,再注入右手劳宫,一团紫气徐徐包笼了李坼。待小墩儿走近来看,那刚才还在床上睡着的公子竟化成一段梧桐树枝!
“啊……这……”
“不要惊慌。”龚天制止小墩儿,以免招致来太多人。“你暂且不要跟别人提起,只关好门,别人若是问起,就说李坼乏得很,正睡着。尤其是对那青老头子,切记!我马上去‘九鼎阁’一探究竟。”
小墩儿牢牢记下龚天的话,也这么做了。龚天来到豆豆的房间,见没有人,叫来小二一问才知道,原来豆豆真的去玩了。龚天一面在心里责怪:上次的事这么快就忘了,好了伤疤忘了疼;一面暗自庆幸:出去才好,以免被那青老头子看到什么破绽。
“又是自己出去的?刚才她跟我说要出去,这次竟还不让我陪她!”
“客官放心,欧阳姑娘出去的时候,小人也曾提起上次的事,她说这次会小心的。”
“不行,我得去街上找她回来!”
“那客官可快去了!”
“我这就去。”说着他大摇大摆地走出客栈店门。
龚天立在那“九鼎客栈”招牌下,装走东张西望的找人,眼角余光看到那小二轻蔑地一笑走开后,转身来到客栈那两棵高耸的梧桐树的后墙外,看四下没人,纵身一个“鲤鱼龙门”条上一仗高的院墙。趴在墙上少顷,确定此刻没人,又一个“蜻蜓点水”跃上“九鼎阁”房顶。龚天记得《凤舞轰天》里,爹当年就是在房顶找到气窗,钻到屋内救了一个父母逼婚而要上吊的姑娘。龚天提气,不让脚步发出声响,四下观望,终于找到一个小窗户,时下九月,不是很冷,并没有遮挡气窗,龚天探身看下去,漆黑一片。心中早已确定这客栈、青老头子和这九鼎阁都有问题。
龚天双手把住房檐,翻身跳了进去。气窗附近不会有横梁之类的构造,以免成为贼盗的侧门。但似乎这屋中空无一物,龚天平稳落地,感到屋内有些阴冷,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更不用说是个病人养病的地方了。龚天双手汇气纯阳真气,运送周身,使得全身微泛红光,照亮些许地方。
“哈哈哈,好个纯阳,果然厉害!”
整个屋子突然亮了起来,龚天这才看清屋内的情形。四墙空空,并无一物,唯独门正对的位置的北墙设了一个帷幔。帷幔之中似乎有个人影。
“你是谁?”
“我?你自然认识,而且很熟悉。”
“到底是谁?”龚天的话音刚落,那灰色帷幔落了下来。
“小将拜见日神!”那帷幔之后走出一个白髯老者,弓身施礼。
龚天的大脑似乎有个影子闪过,“原来是冬使冷龙。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日宙。”说着那老者冬使说,“是这样,我和秋使秋风儿在此等候您二人前来。”
“那逍遥呢?”
“哈哈,那小月宙现在被勾去凡人魂魄,到酆都报到去了。”
“酆都?”
“当然,当然。”
“你们竟敢如此!”
“小将只是让月神知道,凡间情愫不可要啊。”
“好,不必多说。他如何才能回来?”
“这……只能看他的意念了。”
“这话怎么说?”
“禀日神,此局为‘忘情’,只有他忘记青梦就可以回来了。”
“那他的肉体呢?”
“已经被我冰冻起来了,并且让秋使风禁了。外人是无法取走的。”
“外人,那我呢?”
“这……”
“怎么?”龚天心中有些愠怒。
“这……如果日宙想要取走月宙肉身的话,小将可以给您。不过,您要知道,没有了冰冻,肉体就会腐烂的。”
“这个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如果那天我要取走他的肉体,你们要交出来。”
“小将明白。”
“另外,那名为青梦的女子是何人?现在在哪?”
龚天越来越像个宙了。
“小将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说,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那青梦是‘钗菱双剑’之女,当年被人偷走,不知为何竟被遗弃在揽仙城外的小林子里。就被青玉榷遇到并收养至今。前些天,青梦被谷良捉走,后来被人救了出来送到客栈门口,到现在一直昏迷不醒。青玉榷寻近附近名医,不得医治,想到当年月宙医好自己的风湿,就带了随从去了渤海渡津。谁料半路横遭不测,被劫匪抢了个精光还丢了性命……”
龚天听到这里,不由深吸一口凉气,听冬使继续说下去。
“小将和秋使自得知月宙对青梦有了情愫,一直担心他不能恢复宙力,便设计让他忘记青梦。秋使装扮成青玉榷,我就在此设阵吸走李坼魂魄。而那青梦姑娘一直不醒。”
“你慢慢说,不知道当年被谁偷走?”
“不知道。”
“不知道被谁救出?”
“不知道。”
“青梦怎么才能醒来?”
“不知道。”
龚天强压住心中急躁,呵斥道:“什么都不知道!那李坼被你们吸走魂魄就可以忘掉青梦得以回转吗?”
“是。”
“你们怎么知道?”
“秋使便是忘掉负心的丈夫才得以恢复神使之力的。”
“他是女人之身,那么她也被吸魂了吗?”
“没有。”
“为何要吸掉李坼的魂魄?”龚天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日神息怒,这要慢慢的说。”
“快说!”
“这一切都要归因为李坼的体弱多病,虽是行医之人,但毕竟‘医者不自医’啊,经过销魂忘情,既可忘掉情又可重塑肉体。”
“……”龚天转而有些疑惑。
“日神您放心,我们正在他的肉体内充斥宙力重塑身体,以免他的魂魄受到损伤,可以说百益而无一害啊。”
“既然如此,我看一看他的肉体。”
“可以,请跟我来。”
龚天跟着这白髯冬使来到“九鼎阁”的内室,冬使转动床头的拴木,整个床悄无声息地平移到了一边,漏出一个通往地下的暗门。
“请日神随我来。”
龚天便跟着冬使走了进去,只见这个地下密室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爹,这是谁啊?”
“这就是纯阳日神,过来小宝。”冷龙牵过那少年,龚天方才看清这玲珑的小伙子。高挺的鼻梁、炯炯有神的眼睛长在稚气未脱却不是英俊的脸上。但龚天在音乐中感觉他有些地方像李坼,又有些地方与自己颇为相似。这少年本就惹人喜爱,似曾相识的感觉让龚天喜爱更加。
“这是我凡间的义子,他从小流浪,偶然遇见,见他天资甚佳,就留在身旁。”冷龙对龚天讲小宝的身世。
“您就是纯阳哥哥啊?我叫艾小宝。”小宝赶紧跑到龚天的身旁,扯着他的胳膊说。
“呵呵,您别见怪,他才13岁。”转而对小宝喝道,“不像话,怎么能对日神这么放肆呢,赶快回来,叫‘纯阳宫主’。”
“公主?公主应该是姐姐的啊,像扤瓴公主姐姐。”
“小宝,不许胡说!”
“没关系,小孩子嘛。”龚天对冷龙说,“我们先看看李坼吧。”
“好,您这便请。”说完转身对小宝一抖衣袖,小宝调皮地伸伸舌头。
转过屏风,只见李坼肉体真身安详地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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