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旷古一人 发表日期: 2008-02-05 08:09 点击数: 263
这里有李双江歌中的五指山,有芭蕾舞剧中的万泉河,有红色娘子军战斗过的山野,还有北方市面上堆积如山的椰子的母亲——椰树林,这都是从小在电影中看过的,歌曲中幻想的,书本中了解的,但当真正被埋没在这芭蕉叶和海南风之中时,才深深感到文字的乏味与单调。
树木依然是绿的,但是那种蓝蓝的碧绿,只因为它枝叶的洁净;海风依然劲吹,但是那种柔柔的吹拂,只因为它空气的湿润,湿润的气流抖擞着碧绿的岛屿,让人的情思回荡在那遥远的年代,原始的激情在每一片树叶中摇曳、释放、燃烧,感受着这些就会忘乎所以地想爱,看着这些就会不顾一切地盼望融化在深山密林之中。
汽车进入民俗山寨,一大群身着花枝招展民族服装的少数民族姑娘们迎面而来,她们对着远道的客人舞着、唱着,声音是那种直入云霄的,让人不由地想喝酒,想陶醉,甚至想狂跳,姑娘们大方地把你打扮成她的如意郎君,然后拉上红天喜地的牛车,抱住你的一只胳膊摇你个喜气洋洋,她们又把你拥入五彩缤纷的新房,从后面搂住你的脖径晃你个体酥颈麻,“唰唰”的闪光灯四下跳跃,当你面呈笑僵肌肉的脸蛋把小费交到“新娘”手中之后,她们来不及道声谢谢,立即转身涌向刚刚走进山寨大门的新“郎君”,你这时会傻笑着大声向接任者介绍:“玩去吧,照张相,可带劲了”,其实好玩的不是别的,只是看着又一任傻哥们笑着重蹈你的后辙,那种任选姑娘与你喜结良缘的感觉,那种原始野味的婚庆场面和那种忘乎所以的压力释放。
三亚市是祖国陆地最南端的最南端,所以也就成为海南岛上的海南岛,在三亚市的“海角天涯”看大海,真有另一番感觉。站在海滩突起的巨石上极目远望,眼前波涛汹涌的就是中国最南方的海面,从海的远处涌动出一坎动荡的曲线,滚动流经过来泛着蹦跳的白花,随着心曲敲击的战鼓,一排排挺进,一排排放大,它们前赴后继地扑上巨礁,把自己摔成粉身碎骨,涤荡出敞天的雄狮咆哮、绽放出拍岸的孔雀开屏。我惊叹的是多少万年来,多少亿年来,这种场面就是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唯一不变的是水的不懈和顽石的坚强,海水被顽石击碎数亿年,顽石被海水击穿数万孔,但他们都还存在着,一直携手拍击着同一首歌。
从大东海东行就是著名的亚笼弯,亚笼弯向大海伸展双臂,敞开自己的胸膛迎接南来的海风,海风推着排成串串的浪花卷起沙石,似倾巢的蜜蜂一口一口舔舐那平滑如乳的浅滩,浅滩上细密的白沙如少女的发髻,一缕缕睡落上面,任人去亲吻去拥抱。我穿上泳裤扑向那平滑的乳那睡落的发,海水是轻柔的,她总是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地拱起又落下,“哗哗”地唱着同一个音调,没有一丝暴躁和不安,大海又是汹涌的,她不时地举起拍岸的巨浪,用无数只巨手把一切美好的事物摔向半空,然后用周身的利器将它彻底粉碎,我们爱海又怕海。在我刚刚闯入被一只巨手擒住的时候,我只感到被盛夏烈日干涸的身躯突然得到了滋润,一阵抖动激灵的爽气击入肺腑,我不禁高声畅喊起来,但很快我就蒙圈子了,两只、三只、一大把巨手掐住我的脖径、四肢和周身,把我旋转着抛向浪尖,然后又把我翻滚着拽进浪底,我只感到上下颠簸,就像沸水中的饺子,几个勺子同时搅拌着,刮毛蹭皮,剖腹挖馅。好在我十分冷静,右手仅仅捏住鼻孔,左臂抱住头颅,一阵孙悟空大闹龙宫,我被抛回到那乳房那发髻上。有了第一次经验剩下的就是征服了,我重新步入浅滩,看着滚滚而来的水墙,我屏住呼吸,两腿弯曲,就在劈头盖脸的那一刻,我气沉丹田,两腿发力,双臂舒展,随着水的助力,我蹭地蹿到了足有两层楼那么高,一瞬间大海低落到我的眼下,我像一只踏在浪尖的海豚,直直地飞翔,升起——保持——降落,然后又是一轮刮毛蹭皮、剖腹挖馅、大闹龙宫。我反复的征服,反复的挣扎,我最终没能征服大海,但我学会了驾驭海浪。
当即将告别南国返回北方的时候,我有些恋恋不舍,不知何时再能投入她的怀抱,机场上隐隐可以嗅到潮潮的海腥,微微可以听到哗哗的拍浪,我们都默不作声,仍然沉浸在大海的幻觉之中。飞机呼啸着拔地而起,我探眼瞭视窗外的景色,下面蓝蓝广阔无垠的一定是海,有点点的渔船畅游;上面蓝蓝无边无际的一定是天,有飘飘的海鸥翱翔;中间蓝蓝蒸汽腾腾的一定是海天,它们交错在一起,把遥远的尽头划了一个巨大的圆,那是地平线、天平线、海平线,把连接的颜色、物质和情感揉搓得清清彻彻又一塌糊涂,再也无法分清择开。
海好大,像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