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思］暖冬
作者: 断翅的蝶 发表日期: 2008-02-06 01:46 点击数: 531
在县城中学教书的李小树，本想这寒假和女友佳佳去海南旅游的。而且，他和佳佳还商量好了在海南呆到正月开学的那天回校。可老天爷存心在闹别扭，从放寒假那天起又是冻雨又是雪的一直没消停过。别说是去旅游，就连到外面行走一下都觉得困难。
眼瞅着明天是腊月二十四了，天气依然如故。李小树和佳佳不得不放弃去海南的计划，各自回家过年去。佳佳的家在县城，李小树的家在乡下上湾村，离县城百来公里。送走佳佳后，李小树再自个儿打的回上湾村。
因为冰雪，平时一个小时不到的路程，今天上午竟然花了三个多小时。车到村口东边停下时，已是中午十二点了，正是每家每户关门吃年饭的时间。按上湾村的风俗，今天是全家大小团聚在一起吃年饭的日子。也从今天起，这年饭一直吃到大年三十才结束。乡下人过年图的是热闹，哪家聚在一起的人多，是来年村里茶余饭后翘拇指讲的话题。
李小树的家在村西口边，村里的鞭炮声接连不断的响起，腊肉的香味随着雪花飘然而来，使得李小树的脚步加快了几分。
走到家门口，家中的两扇大门紧闭着。李小树转向偏屋，刚要伸手推门叫“妈”时，偏屋里传出说话的声音：“宝儿，树儿去海南旅游，不回家过年了，今中午就咱娘俩，随便吃点什么吧。”
李小树的父亲早在李小树七岁时，撇下小树娘俩与小树六十岁的奶奶去世了。今年春天，李小树的奶奶也去世了，家中就只有小树的娘竹婶。李小树奇怪竹婶在和谁说话呢？他好奇的把脸贴向门缝往里瞧。可偏屋的火塘边除了背对门的竹婶外，没有半个人影。
这时竹婶又开口了：“宝儿！我给弄个干鱼伴饭吧，我肚子饱着，不想吃。树儿没在家，我不觉得饿，连走路也没劲。咳，我就怕这过年过节的，就怕。宝儿，再坐坐，我们就上床去吧，睡了就好。”竹婶打了呵欠。
李小树推开门，竹婶一惊，从竹婶怀里蹦出一只黑白相间的猫。
“树儿，你回来了？！你不是说要去海南的吗？”竹婶起身，差点撞倒了身边的椅子。
李小树走到火塘边，里面有几个是燃未燃的木炭，再看看整个屋子，李小树觉得异样的冷清。可能是过年吧。他想了想，皱着眉头说：“妈，你怎么连火都烧旺一点呀！都过年了。”
竹婶泡来热茶，又端来一盆热水递给李小树说：“快暖暖脚，换上棉鞋。”又往火塘塞了几根木炭，火旺了。
“肚子饿了吧，妈这就给弄年饭。妈一人在家，有火没火都一样。这过年的谁上咱家来。我正准备上床睡去。”
刚才还有几丝困倦的竹婶，转眼神采翼翼。剁腊肉，煮早已腌好的土鸡。片刻，房间里香味弥漫。
李小树望着忙进忙出的竹婶问：“妈，我进门时，你在和谁说话，还宝儿、宝儿的叫。”
竹婶指指在她脚下绕来绕去的花猫说：“就它！你李大伯夏天里送来的。”
李小树惊讶的望着竹婶脚下的花猫，花猫也不示弱瞪着李小树。
“你经常这样和它说话？！”
“是的，它就是妈的伴，妈有什么话就和它说说。”竹婶弯下腰摸了下花猫，花猫舔舔竹婶的手，冲李小树“喵呜”一声，蹿向了灶台。
李小树又问：“妈，那你每天都不到中午就睡觉了。”
“每天都是下雪，妈又不想去别人家坐。睡觉了，就什么也不想了。”竹婶已利索的弄好了一盘葱炒腊肉。
“我今天要不回家，你就不吃中饭了？你常这样是不是？”李小树心里涌起一丝丝难受，房间的冷清在他们娘俩的对话中逐渐消失了。可是，李小树心里有份说不清的东西在绕着自己，尤其是他进门那刻。
“你不在家，妈一人吃不吃无所谓。来张开嘴，尝片妈做的腊肉，你最喜欢的。”
竹婶拈了片腊肉放在李小树口中。
这是李小树自小养成的习惯。每到炒菜的时候，李小树象条尾巴粘在竹婶身后，竹婶会时不时拣片炒好的菜放在李小树口中。那时，竹婶总爱说句“来、来、喂小八哥喽。”再在李小树脸上亲口，而后一脸幸福的冲李小树直笑。不过从李小树大学毕业后，竹婶虽然还是喜欢这样拈菜给李小树吃，但不再去亲李小树的脸。
菜，不一会儿就弄好了，满满的一大桌。李小树喝了口糯米甜酒冲的蛋花，这是竹婶特意为李小树煮的。糯米酒的温润、甘甜，瞬间遍布全身。
竹婶在李小树身边坐下，不停的往李小树碗中夹菜说：“吃吧，快吃，在学校里伙食差，多吃点。这都是你喜欢吃的。”
花猫爬进竹婶的怀里，竹婶低头拍拍花猫说：“去玩吧，等下弄吃的给你。”
在竹婶低头的瞬间，李小树看到竹婶头顶的白发。李小树突然想起，从父亲离开这个家十七年来，母亲是怎么过的呢？这是李小树第一次这样问自己。
“妈，爸走后，你觉得孤单吗？”
竹婶看看李小树说：“习惯了，你奶奶在世有她陪着说话。你奶奶走了，现在就这猫儿陪着，习惯了。”
李小树不再说话，低头只顾扒饭。
接连两天，竹婶抱着花猫在火塘边的样子，一直在李小树眼前晃。李小树总在想，这么冷的天，母亲一个人守着猫偎在火塘边打发日子。自己要是不回家呢？李小树想了两天两夜之后的下午，来到上湾村支书李年根的家里。李年根是上湾村的老书记了，颇受村里人敬重。
李小树有些犹豫的开口了：“李叔，您国庆节说的话是真的吗？”
国庆节七天假，前六天，李小树和佳佳在庄家界旅游，到最后一天才回家。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歇口气再回学校。
刚回家，李年根就找到李小树说：“小树，伯和你商量一件事。”
没等李小树问什么事情。李年根说：“小树，叔也不和你绕弯子，叔想让李屠户和你妈搬到一起住。我知道这十多年来，李屠户真心喜欢你妈，你妈也真心喜欢李屠户，就等你一句话。”
李屠户是下湾村的，和李小树的父亲是结拜兄弟。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李屠户到现在还是单身一人。听人说每次来李屠户家说媒的，都被李屠户呵斥走了。从李小树的父亲死后，李屠户没少帮助他家。李小树小时侯也没少坐在他的肩膀上，吃过他买的糖和瓜果。不过，李小树十岁那年，听到有人提起母亲和李屠户的事，李小树不允许李屠户再登他家门了。就是在路上碰到李屠户，李小树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在他心里，他就压根也没想过母亲再嫁，也更没想过要称别人来做他父亲，他绝没想过。他李小树永远是他父亲李大年的儿子，他母亲也永远是李大年的妻子，和他一样不可以改变。别看李小树表面文弱，可性子比牛还倔。
当李年根话刚出口，李小树就冷脸回答：“谁说要我妈和李屠户一起住呀！？谁说我妈喜欢那屠户？！”
李年根说：“是我，也是你妈和李屠户。这么多年了，是瞎子也看得出他们相互喜欢。你妈之所以没敢说，是怕你不高兴。现在你是老师了，为人师表，应该懂道理。”
李小树脖子一梗说：“我就不懂道理，不懂！这事，您以后别再提。”撂下这几句话回到家。
当时，竹婶正准备晚饭。李小树走到竹婶面前直截了当的问：“妈，你想过要离开这个家或者找个人上门吗？”
竹婶握饭勺的手抖了下，抬头看了看李小树铁青的脸说：“你这孩子在说什么呢？妈是这样的人吗？”
李小树舒了口气说：“我说也是喽。我奶奶刚眼睛，就有人瞎操心，真是。”
竹婶弯下腰，没有回答李小树。
李小树又自个说：“妈，等我和佳佳结婚后，就接你去县城，你专心等着抱孙子吧。我会孝敬你的。”
竹婶回头笑了笑说：“妈等着，等着抱孙子。”
李小树现在想想，觉得母亲当时的声音透着无尽的苦涩。李小树说完那话，紧张的望着李年根。
李年根示意李小树坐下说：“怎么，想通啦？！”
李小树不好意思的说：“是的。”又把二十四日进门时的情景向李年根说了一遍后，说：“伯，那房间的冷清真叫人难受，我都不知道我妈是怎么过的。”
李年根说：“那哪是过日子，是熬，煎熬呀。你爸走时，你妈才二十几岁，熬、就这么熬来的，把黑发熬成白发就行了。还有李屠户一直不娶，就是在等你妈呀，李屠户这人是真男人。小树，不是叔多事，你孝心再好，你是个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空间，哪有时间顾得你妈呢。”
李年根利索的说了一堆，直说得李小树头鸡啄米的点个不停后才停住。
“叔，我听你的，你替我妈做主吧。”
大年前的这天，上下湾村的雪仍如厚厚棉絮覆盖着，空中的雪花继续在飞舞。竹婶家堂屋里的大饭桌上，坐着李年根、李屠户、还有村里几个年长的人。李小树在一边倒酒，竹婶忙进忙出在端菜。
李小树端起满满的一杯酒，第一次恭恭敬敬的对李屠户说：“伯伯，这么年若没您照顾我们这个家，我恐怕上不了大学，也成不了一名老师。请原谅侄子的不懂事。从今天起，您就搬到我家来住吧，您和我妈都个伴。”说到伴时，李小树声音哽咽了。
李屠户慌忙接过酒说：“树儿，都听你妈安排，听你妈的。”
在偏屋里弄菜的竹婶，擦擦眼角，脸颊上闪现出十多年不见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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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8-03-13 14:48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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