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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jcy915   发表日期: 2008-02-06 11:55  点击数: 156


从南垠国去西明国的路途,据小童子表示大约只要十二天左右。
其实对我而言,几天并无差别,我只是离龙翔麟越远时,才发现自己竟然益发想念他的所有。
以前他在身边时,我讨厌他对我的蛮横霸道,恨不得飞出宫逍遥自在,现在却又眷恋他将自己拥入怀里时那种安心的感觉。
行进的队伍每一次驻扎,我就知自己又已离开他一个日夜的时间。
是的,我正在慢慢的审视自己到底有多在乎那个霸道男人。
一点一滴的,任由距离和时间让我明白自己一直无法去认清的事实。

一路上,同乘一辆马车的子泉和小童子,都想方设法的说话逗我想让我解闷,只可惜大部份的时候,我都是楞楞的瞧着窗外,心里想着那人的脸。
越来,越不像是昔日那个只想着反抗龙翔麟的莫希平了,唉──
但随着接近西明国的国土,我还是把萎靡不振的心思硬逼自己收起。
既然这一切都是我要求的,而且也已经出来了,那就该好好的完成,然后再回到龙翔麟的身边。
只要把一切理个清楚,我就不再只是夜明京的替身,我会是我,没有疑惑。

马车突然停住,还在沉思的我一个不注意,便往前倒去,好险车厢里铺了厚厚的织锦,避免了我头上会多出个包来的窘境。
小童子赶忙上前将我扶起,而子泉则探出车外察看突然停下的原因。
「殿下,看来有人提早来迎接我们了。」子泉转过头来望着我,我探出窗外就见到前方有一队编制整齐的人马,正伫立在官道的中央,看来早已等候我们多时了。
不理会子泉制止的眼神,我执意要下马车察看,子泉无法只得紧跟在后,小童子亦然。
慢慢朝对方走去,我好奇的盯着为首的那人瞧着。

此人看来年岁不过与我在上下之间,斯文俊秀的脸却有着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他的眼神在见到我走近时闪耀起来。
「你终于愿意回来了,明京──」如此熟稔喊着夜明京名字的他,终于跃下马也来到我面前,他本来还想伸出手拉我的手,却被我迟疑的避开了。
「你是──」疑惑的问出声,我觉得他望着我的眼神有着一股熟悉感,好像在哪见过。
「主子,这就是轩亲王啊!」小童子在我旁边说着,然后朝着对方行了个礼。
原来他就是盛东轩──
我想起来了,他就是那晚在水风镇偷袭我们时,为首的那个黑衣人。
因为他的那双哀伤的眼眸跟现在完全以真面目示人的他,还是辨识度很高的。

「对不起,我不认得你了。」明白他就是此行的主要目标,心里轻松很多。
「没关系,你回来就好,我会一件一件让你想起的。」盛东轩虽然口里说着没关系,嘴也微微笑着,但是我可以感觉到他心中的一股失落。
「你应该明白我回来的目的才对,我想了解一些──」话未说完,就被盛东轩伸手捂住嘴。
「明京,先别说你的来意好吗,在你还没想起我前,先把这些话抛下吧,别让我难过。」
盛东轩的手缓缓的移到我脸颊旁摸着,在双方人马的注视下,他此举未免太过亲昵不宜,我楞了下才被子泉拉到身后。
「轩王,京殿下身体虚弱又舟车劳顿,外头风大待久了怕京殿下受寒,有话还是进了皇城再说吧!」
子泉虽然说着谦卑的话,但神情却是完全的傲然和不倨,龙翔麟定和子泉交待了些什么,所以他和小童子从进了皇宫开始,几乎都寸步未离的守在我身旁。
小童子本就与我朝夕相对的,我早已习惯他在我身旁侍候着。
而子泉只比我大了三岁,年纪轻轻的就深受龙翔麟重用,又身兼御医身份,能文能武的他自然备受众人爱戴。
我也一直受子泉的照顾,那日在客栈龙翔麟想非礼我时,也是他就事论事的提点龙翔麟注意我身体而放过了我。从那刻起,我就非常的信任子泉为人,而这样的信任也多了点尊敬的成份在。

「子泉,你犯不着如此跟在我身边,这里没那么危险的。」我推了推子泉,要他回盛东轩为他安排的房间去。
「殿下,我们都瞧见了轩亲王对你的无礼举止,虽然我们此行是以访问为名,但难保他还是会对你做出些出格的事来。而且皇上已经嘱咐过我不能让你离开视线外,圣命难违,我与小童子在外房睡下即可。」子泉直挺挺的站着,我推他不动,见他脸上神情颇认真,便由着他去了。
这龙翔麟还真找对了人,子泉是个死心眼的人,答应别人的事绝对会说到做到的。

于是当盛东轩问着我原因时,被我胡乱搪塞了一个理敷衍过去了。
而且我们一行人的吃食都要先经过子泉的检测,确认无误后才能开始进食。一开始盛东轩对于子泉管东管西的做风颇有微词,但因我开口替子泉说话,久而久之,宫里的众人都习惯了这个南垠国御医的古怪做风,便见怪不怪了。

我看的出盛东轩一直想与我单独说话,但碍于子泉和小童子一行人,这几日他也只是仅守本份的带着我在皇官里游览着,跟我说这里曾发生了什么事,哪里又是我和他最常把酒言欢的地方。
虽有回忆,却不敢对我放肆逾矩,大抵也是我对他疏而有礼的关系吧!
其实,我对盛东轩的好感,除了他那双总是隐于悲伤之后的眼眸外,也因他文霆同样给人和煦的感觉有关。
想到文霆,唉,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我轻易的就为了言皓铭结束自己的生命,怕是伤透文霆的心了吧!

「明京,明京──」盛东轩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我吓了一跳。
转过头望着四周,「咦,这是哪,子泉他们人呢?」
今日盛东轩带着我们一行人来到郊外踏青散心,原本还很多随从跟着的,怎么这会儿就变成剩下我们二个了?
「我把他们都甩掉了,今天,你是我的──」盛东轩朝着我眨了眨眼,很俏皮的说着,一反平日在众人面前高高在上的肃然。
「好啊,刚巧我也想单独跟你说说话,今天就咱们二个吧!」我呵呵笑了起来,光是想着子泉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就忍不住的从内心笑了出来,倒是没有因落单而产生害怕之感。

盛东轩倒是一时沉默了,楞楞的望着我,我止住笑,疑惑的问他:「你怎么了?」
「没事!」他摇了摇头,「我好久没见到你这样的笑容了,小童子说你自从落海失去记忆后,就完全像换个人似的比之前开朗许多,现下看来所言不假。」
「我变成这样不好吗!」偏着头反问着他,这也是我与他相处多日以来,第一次见到他眼眸放出不一样的光采。
「没有,这样很好。以前的你会笑,总是笑得安静恬淡,你不管开心或忧伤时,永远都只是淡淡的笑着而不去反驳什么,老是默默的承受一切。」盛东轩想到从前,他的目光望的很远。
「所以,当你要我为了你而前去南垠国时,我也默默的承受了?」
我的问话一出,果然让盛东轩的脸色大变。他倏地抓住我的双肩,「明京,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看着他的反应,就知道我的猜想或许跟事实有几分的接近。

那日小童子说我和盛东轩曾经是恋人,我就开始猜想那为何夜明京又会无端端的去到南垠国。最大的关键应该就在盛东轩身上,因为他竟能让自己深爱的人去到别的男人身边,这行为未免太过不合常理。

「好疼──」我痛的皱起了眉,他的手指用力的陷进我的手臂里,我想一定留下瘀痕了。
他闻言放松了力道,却没有放开我,「明京,我知道当初我做下的决定伤透了你的心,所以你才会对我失望的爱上龙翔麟。但如今我愿意尽我所能的来弥补你,你回来吧!」
「来不及了,龙翔麟是真心的对我好!」看着他又急又悔的表情,我假装想起的说着。
「龙翔麟并不是真心对你的,你忘了之前他做了多少伤害你的事吗!」
「他给的伤害会比你给的多吗,如果你爱我,为何又会推开我,你明白那时我有多无助吗。」我顺着盛东轩的话再加上自己的想法回着,如果能够听到当初的原因就好了。

「我知道我不该为了权力而利用你对我的感情去和龙翔麟谈交换条件,当我坐上了这位子之后,我才发现少了你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了,明京,原谅我──」
激动的盛东轩说到这低头便想吻我,被我头一偏而吻在了颊边。
可恶,我忘记这个时空里,每个人都身怀武功,只有我这个什么功也不会的人,亏吃的大了。
「你说,你和龙翔麟曾经协议了什么?」我声音发抖的问着,龙翔麟果然也都晓得内情,所以他才会那样的把夜明京对他的感情踩在脚底。
可怜的夜明京,自己原先爱的儿时玩伴将他推给了另外一个人。而另外一个人因为条件接受了他,却又无法接受他的感情,但现在此刻附身于他身上的我,竟又被这二个男人争夺着爱着。
呵呵,命运是怎样讽刺的事情呢!

「明京,那些都已经过去,别再追问了好吗!其实你的失忆不若是上苍给我弥补的机会,忘了龙翔麟,我们重新开始。」
盛东轩把我逼近到一棵树前,我被他整个人困住,进退无路。
现下这样的情况,我也没有心问他什么问题了,离这人远一点才是安全的。
如果子泉在就好了,我对于盛东轩温和的外表太过相信和掉以轻心,才导致现下的情况。

「盛东轩,我已经不是夜明京了。不管你现在想如何的补偿我,我也无法明白。因为从前的那些伤痛,我并没有经历过,所以自然也不会被你现在的温柔感动,更惶论什么重新开始呢。」
我缓缓认真的坚定说着,然后仔细的观察着盛东轩脸上每一个表情的变化。
「你是明京却不是明京了──」他打量着我良久后,有点感慨似的说出了这一句没有头绪的话。
「没错,你是聪明人,在你眼前的我是夜明京却也不是夜明京了。我来这的目的,只是想了解还有结束昔日的那些恩怨,我不想化身为夜明京的我,活得不明不白的。」

盛东轩松开了对我的拑制,失落的退后了一步,他喃喃自语着:「明京不在了吗──」
他看起来深受打击的样子叫人于心不忍,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着,「有些事和人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我们能做到的只有去明白那当下曾经发生的爱,然后好好珍惜还没离开的。」
「你说的对!」他突然抬起头放出光芒的望着我,看的我浑身一震。「所以既然你已来到我面前,我自然就不该让这个机会溜走!」
「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是已经明白我不是夜明京了吗!」抬手制止他的靠近,我急忙开了口。
「既然你还是一半的明京,那我相信另一半的明京也会回来的。那时,我就可以拥有完整的明京了。」
盛东轩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令我一时哑口无言,他是认真的吗!

难道他忘了,是他自己放手让夜明京离开他身边。如今,就算我没有将夜明京取而代之,夜明京心中所爱之人也早已不是他而是龙翔麟了。
那时在梦境里的夜明京,亲自来到我的面前跟我说,他从没有后悔爱上龙翔麟──
此刻的我,望着盛东轩痴狂的脸才恍然大悟,去探寻这所有的一切真相又如何,什么又才是重要的呢。
事实是,夜明京爱着龙翔麟。z
而我,也同样爱上了那个爱着我的霸道男人。
爱情里只要付出了爱就没有后不后悔的问题了,因为爱可以包容所有的对错。

「我不爱你,夜明京也同样的不爱你。」想通的我淡然的对着眼前的人笑了。
「不,不会的,明京爱的人一直是我!」
盛东轩一把抓住我的双肩摇晃着,我却再也不想和他纠缠下去了。
「好,如果夜明京爱的人是你,那么他就不会一直拒绝回西明国了不是吗!」
我的一番话提醒了盛东轩,哑口无言的他不甘的望着我:「那你呢,你爱的人是──」
「龙翔麟!」我毫不迟疑的接着他的话说完。
啪的一声,颊边传来一阵热痛,耳朵嗡嗡做响,盛东轩的力道还真是不留半分情面。
「你不能爱上他,他只是把你当作我和他之间交易的筹码而以!」
我抬手拭去唇边的血迹,「你又何尝不是,甚至你比他更卑鄙,因为你以爱为名,却行一己之私。」
还想开口,却被盛东轩飞快伸手点穴道。
身子软绵绵倒下被他一把抱起,他轻柔的把我拥在怀里往前走着。

「龙翔麟又比我好上多少。那时我们西明国正巧逢上数十年来最大的甘旱,粮食缺乏民不聊生。明京派我向邻近的南垠国请调粮食。没想到龙翔麟不但不立刻施予援手,反而是拿十万石栗米来与我谈交换条件,至于他要求的条件你该知道了吧。」
盛东轩的每一个字都敲入我的心里,震得我思绪大乱。
龙翔麟曾亲口跟我坦诚他对于夜明京是一时的迷恋,所以他定是拿西明国相求于他之时,要求以可救西明国人民的粮食来换取夜明京。
只是,这让我又见识到了龙翔麟无情不在乎任何事的一面。
他竟然将西民国上下千万条性命拿来当赌注,只为了赌夜明京会答应此事。那如果夜明京不允的话,龙翔麟是不是就要眼睁睁的袖手旁观呢!

忍住发颤的身躯,我咬住下唇道:「那你呢,是你答应了龙翔麟提议的条件和劝说夜明京去南垠国的吧!夜明京如此爱你又心地善良,必是想着牺牲自己以换取黎民百姓的温饱。而你,要的是西明国和更大的天下,所以你顺水推舟的让夜明京去到龙翔麟身旁伺机而动。但你没料到的是,一直爱着你的夜明京竟然爱上了龙翔麟──」
我闭上了眼将心中整理过的想法一一说出,就好像夜明京的感情和记忆仍有部份残留在这具身体里。

说完,感觉抱住我的双臂一紧,盛东轩的气息有点急促了起来,「我承认当时利益熏心的我利用了明京对我的爱。但是,坐上这个位子的我后悔了,我后悔了你明不明白!明京心性太善良执着,不管龙翔麟如何冷落玩弄他,就是不肯再随我回来──」
「你为何还要自欺欺人,你派于宫里的那些眼线,应该都跟你回报夜明京对龙翔麟并非一时迷惑。」
在听了盛东轩说了当年的经过时,我的心竟然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虽然不认同龙翔麟的做法,但却起不了半分的恨。
也许是龙翔麟对我真心的温柔,还有夜明京对于龙翔麟无恨的感情浇熄了原本该有的怒火。

「我不是夜明京,但却也爱上了同一人。你对我放手吧,西明国国主的地位永远都是你的。」
累极的对盛东轩说着,一切都没有什么好争的了,我现在只想见到那个人。
「我不会放你走的,我有哪一点比不上龙翔麟,为何你们都会爱上他。如果你是他最珍视的东西,那么我就要从他手里把你抢过来。」
我张大眼瞧着盛东轩颠狂的表情兀自心惊。
现下,是真的有理说不清了。
子泉还有小童子,你们在哪──

走出树林外,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已等候在那。盛东轩抱着我进入车箱,刚坐定,马车便平稳的行驶了起来。
看出我心中所想的他,着迷的抚着我的脸颊,「你放心,你身边的那些人都被我安置妥当了。」
他的安置二字让我震了一下,「你对他们怎么了,我不允许你伤害他们!」
「你是不是更该先替自己的处境担心呢,我的明京!」
「我不是你的!」
「你会是的!」
「他会来救我!」
「哦──」盛东轩挑了挑眉,「那我还正希望他来西明国做客呢!」
「你想──」我似乎猜到了盛东轩想怎么做了。
他伸出食指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才在我额头边亲了一下:「说出来就不好玩了!」
话落,他的唇已经准确的吻了上来,我的下巴被他牢牢握住,只得不甘的任他欺凌。
一吻方毕,气息紊乱,我闭上眼睛不想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今晚,我要你──」瞹眛的话从耳边传来。
我气的浑身发抖,只感觉一阵气血翻涌。y
难道我又要重蹈夜明京的覆辙,再次被这人拿来当饵了吗──

不能动弹的身躯,任由一堆侍女剥光衣服在浴桶里擦洗着,然后被熏上了不知名的香料,套上一件柔滑的丝衣,便好生的被安置在一张巨大的床上。
退出去的侍女脸上,有人对我露出了可怜的表情,有人则是彻底的鄙夷,不知道她们对于我这个曾是昔日西明国国主的人还有没有一份记忆。
呵呵,我这副落难模样还真像是被人强逼卖身的男娼呢!

「得了我的人是没用的!」我平静的看着不知何时立于床边俯看着我的盛东轩。
「过了今晚你就不会这么说了。」他笑笑的拿出一个药瓶,递到我面前轻轻摇晃着。
青色的瓷瓶反映出一道冷光,我似乎闻到了一股极为浓郁的香气。
「这药叫情难离,被下药者心智会对他第一个交合的人完全听从。所以,今晚不只你的人是我的,你的心也将会完完全全的属于我。」盛东轩在冷笑中打开了药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便硬撬开我的嘴迫我吞下。
过了片刻,直到我脸上开始冒出热汗时,他才松开我的穴道,怡然自得的上了床与我对视着。
甫一重获自由的我赶忙退到床的另一头,只是身体不听使唤的发烫了起来。

盛东轩看着我不适的样子,闲适的支着下巴道,「忘了跟你说这药有催情的成份,好好感受情难离所带来的美妙感觉吧,我的明京。」
「你下流!」我恨恨的道,努力的用指甲掐着掌心的肉,用痛来维持神智,「我不会求你的。」
「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我只是要把你从龙翔麟的手中再夺回来而以。」
「就算我真的因这药效而顺服于你,那也不是我的本意,你得到的只是一副空壳。」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就算是空壳也只能归我所有!」
「你不会成功的──」我的神智开始幻散了,盛东轩原本斯文挺秀的脸此时却幻化出无数个狰狞的脸孔向我袭来,情欲的浪潮撕扯着我的所有神经,我明白我再不做点什么,就会来不及了。

「喔,为什么!」他挑了挑眉,似乎对药效极有把握。
「呵呵,因为死人是连空壳也不会留下的。」我拚着最后一丝力气,对他淡然笑了下,便狠狠的张口咬下。
一阵锥心的剧痛传来,倒又让我迷离的精神回来不少。
盛东轩拭着我唇角溢下的血渍,慌忙的唤着外头候着的宫人。
好痛!
我眼前晃过了很多人的脸,一团团黑糊糊的影子漫天的飞。

怎样的爱才是爱,握在手上的就真是想要的爱了吗!
强取豪夺的爱不会幸福长久,而被为人所用的爱也总有天会堪破迷障。
夜明京也是明白了这一点吧,所以,他看清了自己的心,他也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
翔麟,我不在乎你曾做了什么了。
我,还有夜明京留在我心中对你的感情,早已不自觉的包容了曾经过往的那些荒唐协议。
我也终于知道夜明京在梦里对我所说的,你不为了一切,你只是单纯的只对我一人而以。

明白了在你跟我说,如果夜明京是我就该相信你──那句话的用意了。
所以,我也要交付出相等的东西。
不为了一切的什么,我也只想对的起你,对的起我的心。
这次,我要用一个代价来交换你不断要我给你的信任。

睁开眼就见到头顶的床帐轻纱飘曵,而我的脸颊正被人用着最轻柔的力道来回抚摸着。
刚想出声却发现根本开不了口,阵阵漫延开来的剧痛告诉我一个事实──我没有死。
「没事了,御医说你没咬到要害,已经帮你处理好了伤口,好好静心修养,我会陪你的,恩!」盛东轩温声的语气透着一股初见他时的温柔,我却无法再相信表里不一的这个人。
光是那日他给我下药的卑鄙作为,就让我完全对他失去了信任。

缓缓的偏过头去,闭上眼不再看他,却听他长长的一声叹息。
「京儿,你昏过去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也平静了下来。我只是一时失去理智才会用那不入流的手段对你,我不想失去你,也害怕你不再爱我,请你原谅我好吗。」
把我拉抱进他怀里,我静静的任由他动作着,不是不愿反抗,而是我极累也没有多大意义。
跟一个不甘心失去的人谈放手,对于此刻的我和他来说,都是无解。

「当初我没有好好的去珍惜你,而且还刻意忽略了你心中的痛苦把你推给了龙翔麟。我知道我利用你的爱让你伤透了心,但是我明白了,我也同样的如你爱我般的爱你,我会竭尽所能的补偿你的。」
听到此,我张大眼凝睇着盛东轩,瞧着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我得到的感觉是,他不像是在说谎或著作戏,而是真真正正的发自内心说出那些话来。
可是,我有点想笑了。
他真正想爱的人──夜明京,如今已不在了,我如何成全他的爱及悔恨。
我不爱他,也不可能爱上他。
何况,现在他似乎将我和夜明京混为一人,说也说不清,我还真是有口难言。

无奈的闭上眼睛,用此举表明我不想再听下去了。
他也真的将我放回床上,只是没有离开的念头。「你累了就好好休息,我会一直陪着你,睡吧。」
翻了一个身,背对着他,我才慢慢的让自己思绪平稳下来。
现在的盛东轩,神智似乎有点陷入疯狂,虽然他对我极为温柔,却反而让我更觉恐怖。
我或许不能再刺激他,先顺着他的意思见机行事,也许还能换取子泉他们的安全。
而且,相信龙翔麟和子泉之间应该也有消息上的连系才是,如果突然断了音讯,龙翔麟一定会派人来救我们的。现在我能做的,只有先将局面拖着,直到援手过来了。

脑海晃过了龙翔麟的脸,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呵呵,怎么会如此的想着这个人呢,想再听到他唤自己一声小东西,想看到他总是对自己一副成竹在胸的自信笑容,想感受到他怀抱里的温暖,想着他所有的一切──
对,我要保护好自己,然后回到他身边去。
现在,只有等了──

这些日子盛东轩几乎寸步不离的守着我,由于舌头受伤的关系,我只能喝一些流质的东西勉强进食。
盛东轩完全不假他人之手,细心的帮我吹凉每一碗粥,然后再一口一口的喂我吃下。
见我毫不反抗的听着他说话,顺从的吃下他喂的每个食物,他就会开心的像是我给了他什么承诺一样。
初期我还置若罔闻,只当他是在补偿曾伤害夜明京的一切。
但久了后,我就开始同情起盛东轩来了。
好几次,我几乎忍不住的想把他打醒,告诉他夜明京不会再回来了。
但见着他因我的柔顺而万分高兴的模样,那些话就会又被我吞回肚里去。

爱情是没有对错的,只是爱错了时机和爱错了人而以,有些事一旦错过就不会再回来了。
盛东轩现在的悔悟没有错,只能说他已经错过了可以好好爱夜明京的时候。自己亲手断掉的爱,就该自己品尝苦果,幸福不会永远都等在那的。

虽然还记着他那日对自己的行为,但我终究还是心软的不忍见着他失望的模样,我偶尔会给他一点微笑当作鼓励。
我从他的眼里看到当初夜明京爱着他时的倒影,就如同龙翔麟也总是用着这样狂热却内敛的眼神瞧着我。
盛东轩不再随意的对我动手动脚,他明显的想要重头开始,抹去发生过的一切。
如果我失去了对龙翔麟的那些记忆,也从不知他们三人的牵扯,也许我真的会爱上眼前这人。
只可惜,为时晚矣。

这日,盛东轩单独带着我共骑一马漫步在郊外。
也许是久违的自由的风吹散了我一身疲惫,我对他的态度又明显比之前好上几分。
从我咬舌自尽开始到现在,我都没有再开口发出一点声音过,而他也早就习惯他说我听的互动模式。
所以这一路上,都是他在跟我介绍着沿途所见的美景。

「京儿,瞧你的样子你也喜欢这里吧,那我再常带你来这走走。」盛东轩双手紧持缰绳,将我整个人小心翼翼的护在他胸前。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些蓝天绿意不自觉的笑着。
一路快马奔驰到了一青翠山谷,他才将我从马鞍上抱了下来。
神神秘秘的拉着我穿过浓密的树林,来到了一块空地上。
我张大嘴,惊叹的瞧着脚下那一览无遗的西明国首都沂汴城的全貌。来到西明国那么久,我从来不知原来它也是一个如此丰富繁盛的美丽之地。

盛东轩拉着我的手,指着底下那一块地方笑了:「这里就是我们俩未来要一起掌管的地方,相信西明有了你,一定会变的更强盛的。」
我们一起掌管?b
我心中浮起一个个的问号,止住了观赏的视线,不解的我狐疑的转头望着盛东轩。
他笑笑的将我的双手收进他手中,然后齐放在唇边轻吻了下。
「京儿,这些天我已经仔细想过了。我要迎娶你,让西明所有人知道他们的京王回来了,也要让天下人知道,你是我的!」
盛东轩的笑脸在我眼前放大,我的脑袋一阵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他要娶我,二个男人,在这个时空──
「不──」慌张的我终于发出了长久沉默以来的第一个声音。
惶恐的扯离他的手,我踉跄的退后了一步。
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瞬间隐没,我才发觉自己在无意间似乎刺激到这个人。
「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对我总是人在心不在,你还在期望龙翔麟带你回去吧!放心,我收到探子回报,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估计最快三天后就会到达西明国。」
翔麟终于来了,他来了!
想到此,我喜不自胜的笑了出来。

「我会在席上帮他保留一份上宾的位置,算是答谢他特地来观礼的辛劳。」
「你胡说什么,翔麟才不会──」吃力的问出了口,心突突跳了起来。
「当初我把你卖给了他,现在你只不过又被他用条件交换回来而以,有什么好奇怪的吗!」盛东轩脸上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他一把上前抓住了我。
「不,你骗人,翔麟不会如此对我,他不会!」
「是不是届时你就知道了,难道你从来没怀疑过,为何你们众人失去消息那么久,他却迟迟未赶来救你们!最终,你还是会明白这世上最爱你的人是我,你该爱的人是我!」

盛东轩的眼神里有着一份坚定的执着,他在陈述的是一个事实吗──
浑身发抖的我紧咬住自己的唇,拚命的摇着头,想把那些动摇的不安甩离脑海之中。
倏地想起那日在后花园时,梅妃在我们身后一声声凄厉的呼喊,还有那时龙翔麟不为所动的冷峻表情。
龙翔麟,你不会如此对我的,对不对──

从在山上听了盛东轩对我说过的话之后,我便再也提不起任何兴致步出寝宫一步。
是的,我承认我在慌乱,我用着刻意戴上的冷静在平衡惴惴不安的内心。
明明一再的告诉自己,要去信任龙翔麟,要相信他。
但此刻,心里的天秤却分裂成了二边晃动不安。
我在等着三天后的到来,我想听到龙翔麟亲自站在我面前对我说,他对我的感情从来不是一场交易。

凝视着阳光从雕花的窗格里洒落而下,缓缓的伸出手盛接着阳光。
金黄色的光芒在手心中跳跃着光亮,可是一握住却什么也没有了。
会不会我以为的某些以为,也会像是手中的阳光一样,明明看到感觉到了,可是一握紧才发现它从来都不在手中。

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却听到身后脚步声传来。
「亲爱的表哥,要和皇上成亲应该是你必生所愿,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怎么还叹气呢!」
一个看起来岁数没有多大的年轻太监,就这样怡然自得的立在我眼前。他的衣着朴实一如其它宫人,但脸上的高贵气质却遮掩不住的令人无法轻视,他不是一般人。
「你喊我表哥,你是──」我迟疑的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
「人家都说你在南垠国因故失去记忆,所以才被那姓龙的蒙骗,现下看来实是所言不虚。」年轻男子用着怜悯的眼神看着我:「表哥,我是你表妹媗吟啊!」

媗吟──
我无奈的对这个自称我表妹的人笑了笑:「对不起,我不认得你,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疑惑的看着媗吟的男装打扮,我想到自入宫以来,盛东轩便将我隔离起来,从未让我接见任何一个夜明京的亲人或朋友,我一直面对的只有他,所以自然半个人也不识得。
如今媗吟以男装打扮前来见我自是掩人耳目,而且她竟然还有办法让那些盛东轩派驻监视我的守卫放行,可见她的身份不同一般。

「你有话要跟我说?」缓缓的在椅子上落座,我示意她开口。
「表哥,你忘了所有人,也忘记了自己曾经多喜欢东轩过吧!」媗吟落落大方的在我面前就座,一点也不忸怩作态。「但我却不会忘记,因为我能待在东轩身边的最大原因,竟然只是因为我长的有几分像你,而不是他爱我!」
「你的意思是,你和盛东轩──」
「我是西明国的皇后!」她答的飞快,但眼底的神采却暗了一暗,「不过很快就不是了,东轩已经预备废了我,迎娶你成为他的皇后。」

「你误会了,这一切非我所愿!」我急忙的打断媗吟的话,「你应该看的出我是被他拘禁在这的吧,现在的我对盛东轩半分感情也无,我只想离开这里。」
「我明白你的处境,不过东轩对你太过执着疯狂,已经没有任何办法能说的动他了!」媗吟抚着肚子,脸上露出一股慈爱的光晖,淡淡的道:「我曾一直自私的向上天祈求永不再见到你,因为这样东轩就只会是我一人的。但你回来了,你在一瞬间便轻易的夺走我美好的世界。」
我在媗吟身上好像又看到了梅妃的影子,只是媗吟多了一份雍容大度。

「我从来就不想夺走谁的东西,我只是想回到我想待的地方而以,但那个地方是盛东轩无法给我的!」
「你爱上了龙翔麟是吗!」
「是的!」我坚定的看着媗吟,「三天后他就会来到西明国,那时所有的答案都将清楚。」
「你不怕等待到了后头会是一场空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微微笑了,「如果答案真不是我要的,也没关系了。我可以跟你保证,你一样还是能够待在盛东轩身边,因为我永不会是他的。」
「你想怎么做?」
我拉住了媗妗的手,试着安抚她脸上显而易见的担心。
这女人在担心她的情敌呢,呵呵,只可惜又是一个被爱陷入泥沼不得自拔的人。
我们几个好像都在绕圈圈,一直找不到所谓的终点。

「三天后,你会明白的,那时,请你答应我一个请求。」
「你相信我?」
「恩,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我不相信了,我相信你的眼神不会骗人。」
「表哥──」媗吟还想多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嘴唇翳张了下,就向我点了点头,表示她同意了我的请求。
「谢谢你,你是个好女人,只是盛东轩不懂珍惜。」
媗吟垂眸思考了很久,才认真的抬起头对我笑了笑,「不管你变的如何,都还是一样能让许多人为你疯狂。我不怪你,只是怪自己为何会执迷不悟的一昧去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媗吟走了,寝宫里变的安安静静的。
我看着自己在地上的长长倒影出了神,想着刚刚媗吟最后说的那句话。
如果我没有投身在这个时空,夜明京就此逝去,那是不是就不会有后头这些痛苦的事情发生。
但如果没有来到这里,我怎么能够体会,原来自己还是有去爱人的能力呢!
累了,不想去想了,现在我只能等那个人来到西明国──

安静的在寝宫里待了三天,盛东轩也反常的没有一直纒着我。
只是从被派来侍候我的宫女们口中听到,现下皇宫及京城四处都大肆的忙着张灯结彩,只为了他们的王要迎娶一个男人成为皇后。
我忍不住哑然失笑,看来我这个“新嫁娘”还真苦情呢,被人强娶不算,可能还要承受西明国史上,被人记载的什么京王以色侍君,不知廉耻之类的评语吧,呵呵!
不过,只可惜,不管最后的答案是不是我要的,那些都不会成立。

一直心神不宁的等着龙翔麟进宫来找我,而我也刚从宫女口中得知龙翔麟确实已入住皇宫里。但一直等到晚膳过后,却都不见他们那边的人来接见我。
在屋子里头走来走去的就是静不下心来,我忍不住的转身欲往门外冲去,但守卫已先行一步的上前向我行礼,「皇上请京王至后花园一趟!」
「恩!」我点点头随即跟着引路的人前进着,急跳的心不断吶喊着龙翔麟的名字。
当我走上凉亭的阶梯时,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已翩然跃入我的眼底。

我可以感觉到,从我身影出现开始,龙翔麟的目光就一直停在我身上,一如从前的炙热。
这份熟悉的感觉稍为松懈了我不安的心,缓缓走近他们,还来不及对龙翔麟开口就被盛东轩一把扯到他身边去。他蛮横的拉高我的左手,将一个晶莹的玉镯不由分说的套到我手腕上,然后对着龙翔麟笑道:「翔麟,你帮我瞧瞧这送给京儿的定情之物如何!」
我狼狈的欲将自己的手从盛东轩手里扯开,却发现龙翔麟的整个表情都变了。
他似笑非笑的点头道:「恩,这看起来确实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美玉,很衬明京的肤色,用这来当做新婚之礼再好不过了。」
「龙翔麟,你──你说什么!」完全没有意料到龙翔麟会这样反应的我完全傻住了,拚了命的想把玉镯从手腕拔出,却被盛东轩一把制止。他完全不顾在场其它人的目光,就把我整个人扯进他怀里坐着。

「京儿,连眼光一向甚高的翔麟也夸赞我送你的礼物,你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呢!」
耳边是盛东轩瞹眛流连的气息,但我的眼睛却直勾勾的看着龙翔麟。g
说啊,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你看着你心爱的人落在别人怀里,为何还能如此平静!
我的眼神写满了愤怒和伤心,但龙翔麟却偏过头去没有再看向我这边。
「抱歉,我长途跋涉而来感觉有点累了,只可惜这一桌好酒好菜。」龙翔麟虽然说着客气有礼的话,但眼神却是完全冷冰冰的望着我和盛东轩。

盛东轩也不在意,只是收紧了环抱住我的双臂,然后笑笑的回道:「也对,你一接到我的帖子就立刻启程了吧,赶了那么多天路,铁打的人也耐不住的,还是先休息为好。」
「恩!容我先告退。」龙翔麟说了这一句,便起身头也不回的出了凉亭。
「龙翔麟,你站住!」我厉声的喊住了他,果然见他一震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看我。「你忘了吗,你还需不需要我对你的信任!」
他沉默一会儿才道:「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你,又何必多此一问!」说完,再毫不留恋的离开现场。

当他身影消失在我眼前时,我的心几乎都要被那种背叛的利刃给割的血肉模糊了。
泪几乎是在当下就无法克制的不停落下,盛东轩用手抹去我脸上径流的泪,温声的道:「京儿,现在你明白了吧!你对他的感情胜不过我给他的那些土地和金银财宝,如果他爱你就不会对你如此冷淡了,不是吗!」
「不,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不相信──」一直喃喃自语的念着,我以为我可以不那么在乎的,只是真的没想到会这么的痛。
「答应我,成为我的皇后吧,我会好好补偿你原本该拥有的一切!」温柔的吻着我的唇,那样的怜情蜜意,但我却失去了感觉。
那一晚情绪失控的喝了很多酒,盛东轩并没有拦我,任我胡来,然后我才哭累的沉沉睡去。
如果我只是他们交易的筹码,那我绝不会再让他们有继续下一场赌局的时候了──

盛东轩跟我说过我和他的大婚将于二日后举行,对此,我完全没有表示任何意见。
安静的让绣匠裁缝帮我特制了一袭合乎我外型和身份的嫁衣,也不再去打听龙翔麟的任何消息。
如果他那日并非出于真心而只是忌惮于盛东轩在场,那么他一定会来找我的。
虽然我心中那抹希望的火苗,随着时间到来而渐渐熄灭了。
龙翔麟完全没有派任何人来与我接头,也没有再来见过我。
我没有办法单独与他会面问他心里所想,只能自己胡乱猜着。但此刻,我已经没有办法信任他了。
明天就是大婚的日子,再也按耐不住的我,终于下定决心的通知媗吟我的决定。

亥时,我了无睡意的坐在一片漆黑的屋中等着。
直到一抹黑色人影不声不响的从窗台翻了进来,我才站了起来。
那人从身上解下一个布包和一封信,交待的道:「您要求的东西我家主子已经全部预备妥当,只等明日时辰一到有人即会适时接应。」
我接过布包点了点头,微笑的对那个人道:「帮我托句话给你家主子,就说明京明心明日明去。」
「是,小人定会转达。」黑衣人不多话的向我欠了欠身,便再也不迟疑的离开了。
我小心的将布包藏好,拿了件衣服披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口守卫欲要拦我,我只是笑笑的开了口:「我不会逃的,如果你们不放心就跟着我吧,反正我也打不过你们。」
说完便径自的往前迈步走着,那些守卫不敢强对我动手,只得维持一定距离的跟在我身后。

一步一眼,将这宫里的景物看了个遍。
这里的景直至数十年后都仍会是这样吧,变的只是住在这里的人和心了。
在皇宫里整整绕了一大圈,想着帮夜明京回忆一下他生长过的地方,才心满意足的转身回房。没想到,却被眼前的一个人影给震住了。
龙翔麟就那样站在长廊上看着我,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冷酷或其它更多什么的。
这二日不见他的行动早已让我对他死了心,我避开他的视线就欲从他身旁走过。

「等等──」在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他倏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最好放开,否则我身后的人可能会对你不客气。」冷冷的道,我刚想甩开他的手,却发现他的左手臂几乎有一半都被厚厚的纱布给裹住了。
「你怎么受伤了?!」直觉反应的担心着,便问出了口。
我着急的神情反而让他主动放开了手,淡然的道:「小伤,不碍事。」
他说完这句,我们之间一下子静谧下来。
我先垂下了头,双手无意识的绞着。
明明,明明就近在眼前的,为什么,就是碰不到呢──

「我走了──」一句淡淡的话落下,我先迈开了脚步。
「你还记得我一直跟你要的东西吗!」龙翔麟轻声开了口,我停了下来。
「我忘了,何况就像你说的,事实摆在眼前,你又何必多此一问呢!」转过头,我深深的凝视着龙翔麟隐在黑暗之中的脸。
「不过,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句,谢谢你让我明白原来我还有心──」唇角上扬了一个自认最灿烂的笑容,在泪快要溢出眼眶时快步离开。

原来信任这种东西有时并不存在,人还是往往被眼前的现实给蒙蔽了心智,就将那曾经信誓旦旦的信任给抛诸脑后,然后选择了分离和猜忌。

回到房里后,我试图平稳着刚刚因见到龙翔麟而又再度混乱的心绪。
上了床和衣躺着,却再也无半分睡意。
明日,我相信媗吟已经帮我处理好了一切。
这里所有的所有,我都不会再看见了。
从哪里来的,就自当如何回去。
我也要赌一次自己的命运,如果老天真的要我明白一次,那么或许第二次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了。

「天啊,你看那个就是皇帝要娶的男人吗!长的比女人还美,难怪皇帝为了他宁愿废了皇后──」
「可不是,听说他可是前任皇上呢,后来不知为了什么原因就卸任了──」
「没想到我活了大半辈子,竟然可以目睹皇帝的龙颜,真是走运了──」
「不看也罢,你瞧,皇帝竟然如此大方的带着那男人游街,让我们这些老百姓都知道,明日西明国将会有一个男皇后,还真是伤风败俗──」

一句句掺杂着嘲讽不屑欣羡和惊叹的窃窃私语,全数都传入了我的耳中。
已经简单易容过的我,混在人群中看着行进的皇室车队上,那明显春风得意的盛东轩,还有那虽被亲密拥在怀里却面无表情的“夜明京”。
是的,我借用了媗吟在宫里的人脉,在极匆促的时间里,让她找个与我身型相似的人再经过精心易容,偷天换日的暂时瞒过盛东轩的耳目,代替我婚嫁。
现在车上的那个夜明京表现的恰如其份,如果不是十分仔细的观察,确实是没有什么破绽。更何况盛东轩绝想不到一直没有反抗的我,竟会在最后一刻逃跑。

兜紧了身上的布包,本想转身离开现场的我,却瞧到了跟在队伍后头一脸冷峻的龙翔麟。
骑在马上的他,就算再怎么冷然不可一世,但天生的俊美却只是更衬他的气质。
只是这个人不再是我能想望的了,嘴里说着要我信任他的话,此刻却眼睁睁的瞧着自己心爱的人与别人共结连理,呵呵,多么天大的讽刺。

我掦起一抹苦笑,是的,莫希平,你的梦本来就该醒了。
你明白自己原来还有心去爱人又如何,这只是一场游戏一场交易,你根本什么都不是!
预备收回视线,没想到龙翔麟竟突然的往我这望了过来。
心跳加速的我吓了一跳,赶忙不着痕迹的将自己往人群后方挪动。
脸上已处理过,此刻又如此多的人,他断不可能认出我才是。

按接头的人交待走到一条人迹稀少的暗巷,在那牵出一匹早已等候多时的马往城门方向而去。
守城的士兵对我只是瞧了二眼,便不耐烦的挥手放行。
一出城门,重获自由的我,便快马加鞭的一路狂奔。
其实此刻我也不知自己应该往哪去才对,我只是想远离这里,远离那些人,跑的远远的,再也不见──
小童子和子泉有龙翔麟的保护,应该不会有事才对。

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对不起小童子。
之前曾经承诺不会丢下他的,如今我却是违背了这个诺言。
可我自己都不能确定明天会是如何,又怎能带他受苦。
昨晚本来是打定主意要回盛洋村找华家兄妹的,我想如果当初我是在那因缘际会投身于这时空的,也许我也能在那找到回现代的方法。
但后头仔细考虑后,我又怕此等时机回去会牵连到他们,最后还是决心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
死是很容易的一件事,但生对现在的我而言却突然前途一片渺茫。

也没去注意自己到底是不是已经出了西明国的国境,我只是无意识的不停挥动手中的马鞭。
等到骑到后头累时,我便放任的让马自己决定前进方向。
媗吟的布包里放了一些衣物和干粮,而里头的盘纒是一般平民百姓赚了一辈子或许也赚不到的天文数字,这些就足够我先找个僻静的地方,买间小屋住下来思考后面的路。
天色渐晚,我这才发现自己似乎骑到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

看来今晚是定要露宿在外了,叹口气便开始寻找一个合适的落脚处。
感觉有点孤单呢,从来到这个时空开始,好像从来没有这样一人独自面对未知的环境。
一直感觉什么都不怕的我,这才发现原来那些无畏的勇气都是爱我的人给我的。
如今,是我该自己给自己勇气的时候了。
想着我淡淡笑了,头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那痛就像是有东西要从我脑袋里窜出一样,眼前发黑的我再也支持不住的靠在马身上,双手紧紧抓着头想要减轻痛苦。
但五脏六腑也开始不安份了起来,我冷汗直流的一个没注意,便摔落到地上。
「唔──」好难受,我到底怎么了!
原先身体一直没有任何异状的,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

紧紧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我只能无助的看着一片凄黑的星空呆望着。
这样死了也好,虽然是痛苦了点,但至少之后我就可以什么都不必想了!
自嘲的想要笑出声,却被眼前出现的一抹黑影给打断了。
「中这血合蛊还能笑出来的人,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人,真有胆识,所以我决定救你了!」一个看出来顶多只有十七八的秀美少年就这样凭空出现在我身边。
「我,我不想你救──」硬咬着牙说出这话,反正活不活着对我而言,似乎也没什么差别。

「你不让我救,我就偏要救你,哼!」
少年挑起了眉,看起来纤弱的他,没想到轻松的就一把将我从地上扛起放到马上,然后他自己也坐了上来。
「你要带我去哪?」
「救人当然要到有药的地方啊,问那么蠢的问题!」少年不屑的一拉缰绳,我们便奔驰了起来。「你现在应该非常难受才是,还是先睡会儿吧!」
少年冲着我一笑,便伸手点了我胸口几个地方。
我只觉身体的痛苦倏然减轻,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从睡梦里醒来时,就看到了那少年坐在床边居高临下的望着我。
「终于醒了,来,先把药喝下。」少年拿过放在小几上的药碗,扶起我喝药。
皱着眉把药碗推开,「我不想喝。」
少年对我这样无礼的举动也没发火,他只是笑嘻嘻的道:「原来你想我换个方式喂你啊!」
「换个方式?」我不解的望着他。
「对于你这样的美人,我是不介意以口喂你啦!」少年嘴边扬起一抹促狭的笑容。
「你哪只眼睛瞧见我是美人了!」伸手摸了摸脸,我记得易容后的容貌,只是一个面色蜡黄的穷书生,平凡到随便在人群中都可以抓出一大把的。
没想到少年已经拿了一个铜镜放在我眼前,镜子里头的人确确实实是夜明京的脸。
原来,连易容也被他视破了,还真是──

「你到底喝不喝药!」少年放下手中的镜子,嬉皮笑脸的问道。
「我已经说我不要喝了!」我加重语气的拒绝了少年。
「唉,美人要我亲口喂你就自个承认,别那么不好意思嘛!」少年径自曲解我的意思,还拿起药碗真的喝了一口药汁含在口中,一副说到做到的样子。
情急之下,我只得夺过他手中的药一口气喝完。
「唉呀,我有这么可怕吗,难得我会对人提起兴趣,美人还真不解风情。」少年莫可奈何的耸耸肩,扶着我在床头靠坐着。

我无语的看着他年纪虽轻却颇游戏人间的说话态度,好像碰到一个怪人了,虽然他救了我。
原先的不适已经消去大半,只剩下腹部些微的闷痛感,看来这位少年还真是个大夫呢。
「喂,先跟你申明下,我知道我这脸很容易让人误会,但我今年已经二十有七啰!」
少年似乎看出我心中所想,先行回答了我。只是他说他已经二十七岁,我怎么看却也无法相信。「你是骗我的吧,就这张脸怎么可能!」
看着他气忽忽又讨人喜欢的稚嫩脸孔,我忍不住的伸手对着他二边脸颊拉扯着。

「喂,痛死了啦,你在干嘛!」伸手格开了我逗弄他的举止,但力道却是轻到不能再轻。
他抚着被我扯痛的脸颊怨恨的道:「我才没有骗你,我白靖说话向来说一是一,从来没人可以强迫我说什么,就连我那个比我更像顽童的师父也不行。」
白靖说这话时眉宇透露出一股跟他外貌不符的成熟,让我但是又重新审视了他一番。
不过他随即又换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笑脸,拉起了我的手道:「美人,既然你的情人已经不爱你了,不如跟了我,我们一起云游四方如何!」
白靖为什么会说起什么情人的,他知道些什么?
「你爱的只是我的样貌,如果我是一个丑人,你是不是就放我在路边痛死不管我了呢!」
「我──我才不会呢!」白靖踌躇一会儿,才回答了我,然后又小小声的道:「不过我不会把他救回自己的屋子,只会丢颗药丸给他吃就是!」
见我挑眉看他,他才大声的道:「至少我不是见死不救吧!」
「恩,谢谢你!」我突然语气一转,对他柔声的道声谢。

白靖倒是不好意思了,摊着手晃道:「也不用谢啦,你这样的美人谁都想救的。」
我对他一直叫我美人真是哭笑不得,只得道:「我不是什么美人,叫我夜明京吧!」淡淡的说着,避开了他后头的那句提问。
「恩,不错的名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西明国的男皇后似乎也和你同名。不会──你就是他!」白靖突然笑容一肃的对我挑了挑眉,意有所指。

「是不是同一人又如何,我想你也不像是会去在意那些的人。」
白靖听我这样轻描淡写,突然大笑了起来。「你真有趣又生的合我胃口,如果不想待在笼里,那就放下所有跟我走,我可以保护你的。」
「白靖,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沉默半向,我还是开口问了他。
「只要是我想知道的就不可能逃过我的耳目。知不知道你昏迷了三日,西明国找寻你的皇榜已贴满全国大街小巷,悬赏的价值很是惊人呢。」白靖慢条斯理的说着,然后才又嘻嘻笑了下:「不过你确实值!」
「你不送我回去?」我黯然垂下了眼,原来还是那么快就被发现了,不知道冒充我的那人下场如何。

「在我看来,你比那些无聊的金银财宝还要值钱,所以我要把你留下来。」白靖突然抬起我的下巴,一个蜻蜓点水的吻便落了下来,伴随着他身上一股若有似无的药香。
「你──」我不自然的往后挪了挪,不知道该对这人的随意妄为感到生气还是无奈,「我是个麻烦的人物,留着我只会给你带来无数麻烦。」
「哈,如果我怕惹事,早去揭皇榜把你送入宫领赏了,又何必还等你醒来跟你说这一堆话!」
「恩,谢谢你!」我思前想后还是开了口跟他道谢。
「别说谢,以身相许我会比较受用的!」白靖打哈哈的说着。

不理会这人老是用调戏的方式和我说话,我叹了口气道:「你既已看出我心里的问题,就该知道我没办法再去接受别人了吧!」
我想到了龙翔麟,现在心里那种血肉模糊的痛仍在。
虽然已不像那晚在后花园时,被他的冰冷眼神给伤着,但那痛却悄悄的钻入心底。
每每在想起那名字时倏然扯动,疼的无形,教人只能紧抓着心口苦笑。

这样的痛和当初皓铭和我提议分手的痛截然不同,那时是因为我爱了他许久,付出那么多,最后竟然还是无法和他相伴一辈子。
那如今龙翔麟呢,我一直觉得他爱我比我爱他的多,毕竟我一开始是讨厌他的。但至少在南垠国相处的那段日子,他让我感觉到了被人深深爱着宠着的感觉,所以,我也渐渐的对他陷入了。
如今我才明白,原来我也爱他,而且或许比起他对我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那时自己不愿意面对。而现在,这样的感情也终就只是一个笑话,我还能去相信什么──
无论如何,我无法短时间就忘记这个已刻入我心底的人。

「没关系,我乐于向难题挑战。」白靖笑瞇瞇的对我道,这样的脸明明看起来就像是个不解世事的少年。
「你又──唉,我不跟你争论这些了,那天你说我中了血合蛊是怎么一回事?」我自从来到西明国后,就被盛东轩一直半囚禁的住在宫里,应该不至于与人结怨。
「血合蛊是一种可以用来控制人感情意志的蛊。养蛊之人用自己的鲜血每日喂养毒虫成蛊,养出的蛊下在目标身上时,养蛊之人仍需要用自身的鲜血每日让目标服用,这样待到七七四十九日蛊虫在目标身上蜕变完成时,目标即会完全的将下蛊人视为唯一的服从对象。」

白靖极有耐心的跟我解释了何谓血合蛊,他看着我逐渐拢紧的眉安抚的道:「你那晚发作的原因就在于蛊虫未喝到养蛊人的血因而不安作怪。血合蛊发作极快,如果二个时辰内没有实时医治,中蛊者是大罗神仙也难救的。不过你放心,你体内的蛊已经被我用药先压制下来了。」
他拉起我的左手,将衣袖往上撩起,指着靠近手腕处一条如果不仔细看即无法注意到的数个红点,「你瞧,当红点连成一线时,就是蛊成之时了。」

我盯着手腕上的红点瞠目结舌,这段时间在我身边最久也最有企图的人莫过于盛东轩了。
而且只要他将自身的血每日加于饭菜之间让我服下,我根本是不会发觉的。
没想到盛东轩仍然选择用了如此卑鄙的手段,只是他化明为暗的改了一个方式对待我。而且还抓住了我的弱点,他明白我根本不会屈服于他的强硬,所以他改用了柔情可怜的方式待我,让我对他卸下防范。
他和龙翔麟都看穿了我倔强个性之下的软弱,只是一个成功了,一个却让我感到不耻。
抚着手腕我却突然想到了那晚在后花园时,盛东轩在龙翔麟面前示威般的替我戴上玉镯的举动。
难道──
心突突的跳了起来,我──我还有去相信的权利吗!

「白靖,你能将血合蛊完全除去吗,我不可能顺了那个人的意,除非我死!」我说的很是坚决,虽然知道了盛东轩对我的执着,但他三番二次的逼迫让我反感至极。
「小京儿,血合蛊极负韧性,饶我医术再好,少了一个步骤相互配合也是无用,而你还是只能每日忍受蛊毒发作之苦,因为我现在也只能暂时压制但并非长久之计。」
白靖说这话时,脸上浮过一阵异色。
「是什么?」
「你断不可能答应的!」白靖摇了摇头。
「你不说又怎知我不行,任何苦我都愿意吃的,我只是不想当个傀儡。」
白靖仍然摇着头,他倾身上前慢慢的靠近我,一直到整个人伏在我身上才停下,转头在我耳边轻道:「如果那个步骤是要你与下蛊之人交合呢──」

白靖说的话有如一道雷打在我头顶。
这该死的血合蛊为何连解法都如此的卑鄙拙劣。
「没有其它的方法了吗!」我气极的问出声,明知如果还有其它解法,白靖又何必开口问我,但还是抱着一线希望问了。
「没有!」白靖干脆的打破了我的希望。「对你下蛊之人很明显的不管是否最后能等到蛊成,都想得到你。」
「呵呵,为了我如此大费周张,还真难为他。」
想到了盛东轩的疯狂,不,应该是说对夜明京的,我就忍不住的想要大笑。

白靖看着我不怒反笑的表情皱起了眉:「俗话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养蛊人既然以自身鲜血喂养蛊虫,自当也能以鲜血压制蛊虫。精血同为体本,而精尤要于血,故要解血合蛊就必需配合我的草药和下蛊者的阳精才行。」
我捏紧了拳头,半向才出了声:「白靖,你该知道我的决定。」
白靖拉着我进他怀里,安抚的在我背上轻拍着:「我不早说了你不会答应的吗!也罢,离蛊虫蜕变尚有一段时日,在这之前我先帮你以药压着,再思考还有何解法好了。」
「恩,谢谢你!」对他说了今天的第三次谢,白靖身上有种令人放松的气息,药效发作再加上他富有节奏的拍打,我眼皮渐渐沉了。
「睡吧,喝完药也该好好休息了。」白靖在我耳边呢喃着,很像是催眠的咒语。「要记得下次别再说谢了,以身相许我觉得比较实惠。」
「你想的美──」我笑笑的回了他这句,便在满是他呵呵的笑声里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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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靖的居所是在山崖上一处非常隐密的地方,从屋子里就能见着云雾飘渺,有时真会有身在云端的错觉。
所以不再易容的我,也能放心的在屋子四周散步着。
只是有被白靖叮咛过,种在草屋四周的花花草草没有他的允许不能随意去触碰。
医毒同源,白靖既然做此吩咐,想必他在身怀医术之外,对毒也有一番研究,才会一眼就看出我中的血合蛊。

我坐在屋子前的长凳上发楞着,突然听到了屋里传来一阵杯碗落地的哗啦声响。
无奈的苦笑了下,白靖定又是研制解药失败,在拿那些无辜的器皿出气了。
这几日我的蛊毒似乎有越来越不受草药控制的倾向,每每发作时都叫我生不如死。
而白靖总是在发作时将我紧紧痼在他怀里,满头大汗的听着我失去理智的拜托他杀了自己。
然后听着他说着我不会让你死的之类的话一遍又一遍,熬过痛苦的漫长时间。
我已经不再去照任何可以反射出我样子的东西,从日渐宽松的衣袍里也能明白自己现在的不成人形。
也许是感觉自己时日不多了,所以我把自己在现代和无意间来到这个时空之后所发生的事全告诉了白靖。
白靖听完倒没有太大的惊讶或疑问,只是开玩笑的要我如果有机会回现代时带他去瞧瞧。
呵,我忘了他本来就是一个怪人了,所以接受力强也是自然。

推开原本紧闭的门走了进去,就见白靖坐在一堆碎片和药粉里发楞着。
「小京儿,过来──」白靖抬头瞧了我一眼,便出声示意我过去。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慢慢站了起来,发上还黏了些草屑。
伸手欲帮他拿开,却被他一把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他的头埋在我的颈间,声音极其疲累:「小京儿,对不起,我到现在还是没找到另外的解法,看来我的招牌要自个拆下来了。」
我心中泛起一阵苦涩,为什么这时空的每个人都要对我这么好,我又对他们做了些什么。

原本白靖是一个嘻笑渡日之人,我猜想认识我的这段时间大概是他人生最愁眉不展的日子了吧。
轻摇了摇头:「白靖,你尽力了,真的。不要苛责自己,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深呼吸了一口气,在他耳边轻轻的说了这段时间我不断要求他的话:「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想死在你的手下,因为我宁死也不愿变成一具违背自己意志的行尸走肉。」
这次白靖出乎意料的没有反驳我,他只是将我拉离他,四目相接道:「那你告诉我,你能舍得放下龙翔麟吗!」

我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那个令我心如刀割的名字,一时间我倒是沉默了。
怎么会舍得呢,但舍不得又如何。
如果我与他的缘份只到如此,那就让之前的回忆留在心中吧!

「我这几日下山,除了盛东轩动作极大的找人外,龙翔麟也大老远的从南垠国调派出了好手,来到这不分日夜的搜寻着你。我曾经在街上巧遇他快马而过,脸上憔悴的神情不亚于你。事至如此,小京儿你该明白他对你要求信任的原因吧!」
白靖定定的看着我,沉重的道:「我想留着你,自是不该帮龙翔麟说好话。但他眼睁睁的看你与盛东轩成亲,应也是经过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才做下这般痛苦决定。没有人愿意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失去性命,你要谅解他的难处。」
「我谅解他,那他为何不问我是否能谅解呢!他该明白我不可能因为如此,就乖乖任人欺凌的。」我激动了起来,推开白靖恨恨的道。
没错,他不该私下就帮我做了决定,如果要这样委屈的牺牲而换来生,那还不如痛快的死。

「不,你错了,如果是我,也会如此选择。」白靖严肃的下了评语。
「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为什么你们都不尊重我,我也有权利知道真相的。」我推开了白靖,大吼着。
真的没有像现在这样愤怒伤心过,说什么为我好的话都是骗人的,其实我根本就感到非常不好。
不管如何,我才是那个最明白该怎么决定会比较好的当事者不是吗!想留住我的命,但一具行尸走肉又比死人好上多少,我不懂──

「小京儿,不要这样,你已经不能再动怒了。」白靖赶忙上前安抚我,却被我脸上一阵惨白给停住了脚。
「白-靖,我的头-好痛,好像-又-要发作了。」
身体一阵痉挛的往前倒去,被飞快跃至身边的白靖一把打横抱了起来。
原先只有夜晚才发作的症状,现在临近傍晚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小京儿,你忍耐点,我拿药让你吃。」
被明显慌张的他放到床上,看着他匆忙的倒了一杯水和药丸让我服下。
握住他的手,惨然的笑着:「白靖,别忙了,让我握着手陪着我就行了。」
话落突然感觉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我想咽下掩饰却仍然些许溢出了唇边。

白靖的脸色变了,他拉起我一拍我的后背,我便忍不住的咳嗽起来,这一咳便把我原欲压下的东西又给逼了出来,地上赫然一滩黑血映入眼前。
他二话不说的一把抱起我往屋外走去,然后去马厩牵出一匹马,将我放了上去。「小京儿,事到如今,我没办法再等下去了──」
看着他毫不犹豫的往山下骑去,我不安的道:「等等,白靖,你要去哪里?」
「我要救你,你不能死。」白靖用件白狐裘把我裹了个密密实实,「小京儿,对不起,明知你不愿意,但我还是只能先帮你下决定──」
「不,白靖,你不能──」我刚想出口反驳却又呕出了一大口黑血。
「解铃还需系铃人,我要带你去找盛东轩!」白靖点了我身上的穴道,一拉缰绳,我们便迅速的在山林里穿梭了起来。
看来我是无法阻止白靖的决定了。
没想到,我还是要再次面对盛东轩和龙翔麟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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