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小
作者: 寂 秋 发表日期: 2008-02-06 14:32 点击数: 232
粗茶淡饭后习惯了聚在一起调侃的家里人，午饭后便又开心的聊开了，天南地北无所不谈，尽管真正知道其所以然的不多，但丝毫不影响讨论的兴趣。就快要过春节了，天气却煞人，只有这样打发这霏霏阴雨的日子了。几只不知道是谁家的母鸡也跑到我们家地上拣饭粒和剩菜叶子，饶有兴趣，看着他们这般的仔细认真，并不像是捣乱的，便没赶它们走了，它们头低低的，犹如虔诚的拾荒老婆婆，于是便没有管它们了。
突然远远的传来一阵阵吵杂声但混沌不清，仔细辨认发现是斜对门的小小在骂骂咧咧，因为口齿很含糊，辩不出他为何而恼。他面红耳赤，蠕动的嘴唇泛起了白沫，身体一晃一晃，移动的脚步明显不稳，是喝醉酒的迹象。“他喝醉了，正耍酒疯呢，别理他。”也许母亲已经司空见惯了，便叫住我，别去理会他。含糊的嘴巴里似乎很艰难的吐出些声音，辨认不出来是什么，但他似乎却并未如此善罢甘休，嘴上泛起的白沫更多了，可母亲让我别理他，我只能是远远看着。大概是许久没人搭理，他恼羞成怒的抽起一根粗木棍笔直的往我这边赶来，兴冲冲的，踉踉跄跄的，全然顾不了会不会摔跤。这让我惊讶不已，此时身旁的几个鸡乱窜乱跳，平时不见使的翅膀扑扑乱拍打了好几下以为能飞起来，试了好几回但苦于笨重，没办法飞起来，知道不妙，便迅速的拔腿跑出了好长一段距离。拎着粗棍，气势滔滔的小小又一个箭步冲过去捉鸡了。
他的那般大动干戈，着实让我惊讶不少，还以为我们中谁得罪了他，是要以醉酒未醒的借口，乘机报复。后来母亲告诉我，他是养了两个几鸡，待过年的时候要带到他哥哥家去吃呢。看到鸡姐妹俩乱窜乱跳无处可逃的可怜样子，我不禁怜悯起那两个鸡来。捉鸡焉用粗棍？大动干戈的样子倒像是父亲追打犯了在父亲眼中不可饶恕的罪过的儿子一样。接下来鸡姐妹俩无疑是要受场罪吧，搞不好还会当场的给宰了堡汤。意料之外的他并没有发怒了，而是在他家的平地上又洒上些米粒，让鸡去啄食。鸡姐妹俩似乎心领神会，又开始了低着头去啄食了；小小则蹲在旁边，嘴巴呢喃，似乎是在对鸡说着什么东西，边说头还朝着两个啄食的鸡看过去，鸡姐妹俩头便更低了，似乎在配合小小。小小也不管鸡能否听懂，就像是父亲不管淘气的儿子听不听得进去都要讲一样滔滔不绝，喋喋不休。真不知道鸡是不是勉为其难的听着，还是明白主人的苦处，反正低着头，轻轻地慢慢地啄食。
小小，一个人生活，跟左邻右舍接触甚少，全然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是光明是暗淡，谁也不知道。他说话甚少，大家也都叫他傻子，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名字，反正大家都不知道，就习惯性的这么叫。“小小”这个名字的得来，也是曾听过他那疼爱他的母亲这样叫过；老人的话，本来也含含糊糊也不太听得懂，便只能是按其发音给记了下来。他本是孤独且是奇怪的人，就对他在鸡面前喋喋不休也是不以为为怪了，只是因为他突然地闯入我的眼睛，让我很自然的想起些事情来。
前四年，搬来这住的时候，是两个人，另一个人便是他的母亲。他母亲是个残废的很厉害的人，下半身瘫痪的几乎不能行走了，只能以一个长小凳代替脚勉强地挪动。据说她残废的原因是一次在工地上拣废铁时，不小心给压断了。但即便是压断了腿的小小母亲也着实是很坚强的，而且还是那么的勤劳，亦坚持为小小的生活起居而操劳。本来腿就不方便是不能去买菜的，但是她一点也不放心儿子，因为以前她给儿子买菜的钱常常是被小小买酒花光，就是买菜了也是会被不法商贩欺骗的。因为的腿的缘故，她自己出去买菜，往往是要一天的时间，早上去，晚上才能回来，可其中行程却不到里路。买菜时有好心的菜农看着她可怜便生出仁慈之心，不是便宜卖给她，就是白送给她。因自己出去俄尔可以得到别人的施舍，于是往往还是小小母亲自己去买菜。可是买的大都是青菜，小小似乎是很不领情，跑到外面的店里去挥霍他拣破烂得来的几个钱。母亲固然是有气的，但却是无可奈何，除了骂他不懂事之外还能有什么呢，她依然很疼爱儿子。或许是真的老了，到了叶落归根的时候了；又或许是再也经不起命运的摧残了；也或许是被小小的无知气绝而终了，反正两年前我在外面读书的时候就听说小小母亲过世了。母亲的过世，谁也不明白他有没有哭过，白天他只是整天沉默的象压根没说过话的哑巴。或许他晚上偷偷的哭了，但也可能他没哭过，大家也不知道。家里有习俗，老人死了，老人生前的东西都要烧掉或是丢掉；小小在清理母亲的遗物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母亲生前省吃俭用攒下来了很多钱，数目可不小；他偷偷把所有的钱的藏了起来自己花。可是好景不长钱便没了，不知道是不是挥霍掉了，还是给人骗了。只是有传闻有个人利用他的钱去买马（好象是种赌博）了，但没人愿意去证实，都是抱着事不关起，高高挂起的态度。唯一的依靠没了，钱也花完了，日子便又贫穷下来了，过着死一般沉寂的日子。
小小有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哥哥世袭了父亲在世的工作时的职位，便去了那个大城市，而且在那个城市也有了家。母亲在世的时候，哥哥逢时过节还能回来一趟，可是母亲死后就象是这里没有了他留恋牵挂的东西一样，就再也不来了，只是在过年的时候让小小去他那个城市过年，算是以尽哥哥之职吧。今年的春节又如期而至了，可同样是被生活艰辛所累的哥哥却还没来，不知道他有没有忘记呢。小小的唯一姐姐，就嫁在本地方，平时也很能照料到小小。房子、房租、生活用品、钱，甚至柴米油盐姐姐都考虑的很周到，毕竟是骨肉相连，没有不疼的道理；但却也苦于自己以是为人妇，为人母，还为人姥了，不能因为一个不聪明的弟弟而耽误自己的事，于是按时送吃的东西和钱给小小便是了。
当深秋之夜，月明星稀时，死寂的老房子里常传出不成熟的唱歌声音，寂寞歌者低低地吟唱，五音也不全，很难辩出出那是音乐还是呻吟声。古人曾咏“自古逢秋悲寂寥”，我想，此刻的感觉更为真切吧，却惹得人潸然泪下。
此事不经意间想起，却让我也伤感起来，写下此篇之时，发现眼睛不自觉已是湿润了，说话的声音也异常的低沉感伤。再看小小时，他依旧在那呢喃，两个鸡也依然在仔细的啄食。春节就快到了，他要去哥哥那，据说还要带上两个鸡，或许要带的便是现在正在边啄食边听小小说话的这两个似乎通人性的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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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reson给你拜年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