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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未勉

作者: 姽婳_戴代   发表日期: 2008-02-07 00:24  点击数: 209


                          一
      当门打开时,我看见一个漂亮但面容憔悴的女孩站在里面。
      面对她稍带疑问的表情我忙说,我想租房。
      她瞟了我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我顿时脸发烫,从学校往外搬的太急,我还穿着很土的校服,而且拖着两个大箱子,忒像个流浪的学生。
      她懒洋洋地让我进去,然后冷冷地说,要租的房在楼上,每月300。
      你门外贴的广告不是写着每月五百吗?我边往楼上拖行李边问。
      她还是冷冷地说,学生很有钱吗。
      我本来还想说你把价钱降了这么多你家人愿意吗。但我看到楼下似乎只有她一个人的东西,她好像一人住。心里有些顾及,她是一女孩,我可是一男的呀。
      当我看到楼上的房间时我又觉得这三百块钱真值,谁能在北京找到一个每月才三百里面有齐全的家具而且有六十多个平米大的房子。最重要的是,这离我的学校较近。
      这是三个月的房租。我把九百块钱放在客厅的大桌子上。
      她坐在旁边只顾化妆,看都没看说,放那吧。
      我觉得她是我十八年来见过的最特殊的女孩。我叫骆誓,是六八高中的高三学生,由于校宿舍环境不太好我才出来找房。
      她头也没抬说,我没让你作报告。
      你叫什么?
      叫什么?你叫我妖精。她边染指甲边冷笑着回答,然后又冷冷的说,住我这要遵守我这的规矩,不该问的不要问。
    我突然觉得我一不小心掉进了盘丝洞里,还好我不是唐僧。
      我不知道妖精有多大,她是干什么的,她的家人到哪去了。和她住了两个星期说的没五句话,而且每次都是我问她爱理不理的答,一副颇不耐烦样。我每天早上七点出门边啃面包喝牛奶边往学校走,吃完早点我就出现在校门口。多好呀,原来住校时,七点十分连早点都没买到。
    这两星期的时间我发现,每天早上我去上学时,妖精满脸浓装但很疲惫地回来,我习惯性地朝她打招呼,她依旧只瞟我一眼不说一句话。
    记得第一次这样见她那样回来,在早上清澈阳光下的那张脸很吓人,我当时还以为她是一小姐。可她的那栋小洋房和她每天无度的挥霍,是小姐玩得起的吗。
      我在学校一直做着老师眼里的好孩子,好好听课好好完成作业好好和同学相处。在班上家里有钱的同学眼里我算另类,因为我们班家里有钱的同学多是倒数;在学习忒好的同学眼里我也算个另类,因为我们班前十名有九个都是工薪家庭出生,只有我算个小资阶级。我妈妈是北京一家大型广告公司老板,我爸爸是房地产商,不过他俩离婚已经五年了,我跟我妈妈过。
    在没遇到妖精前,我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孤独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孤独到只和钱说话。现在我知道我错了,妖精比我孤独许多倍。
                   
    每晚我做题做到十二点左右,妖精在楼下玩电脑也玩到那个时候,我会站在门口对她说快去睡觉吧。她会白我一眼然后冷淡的说,要你管。最后进她自己的卧室。她每天都会买很多衣服和背包,买很多酒和烟。
    有一天晚上一点多,我听见楼下有懒洋洋的拖鞋走路声,我没开灯打开门看见妖精坐在客厅喝酒,昏暗的灯光照在她寂寞孤独的脸上,满脸泪水。我才知道原来有人比我更孤独。我不知道妖精为什么如此的孤独正如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如此的孤独。只要半夜我醒来就能听见妖精在客厅跳着孤独寂寞的拖鞋舞,轻轻的声音像在诉说什么。我便会想到也许连黑沉沉的夜晚也耐不住寂寞,会关注那双寂寞的拖鞋跳舞。
                      二
    我依旧很不爱说话地穿梭在学校里,依旧好好学习,依旧从父母那里接过许多钱,依旧收到许多女生写来的信,依旧看到要么浓装艳抹要么满脸惨白的妖精。
    很快就秋天了,而且秋天很快就冷了。我穿得厚了,妖精只比原来多了一件很花艳的另类外套,她好像不怕冷。大概只有妖精才能那样。
      一天晚上我回家,被眼前的一幕镇呆了。妖精和一个染着蓝色头发的男孩在客厅衣服零乱抱在一起接吻。男孩问妖精,他是谁?
    妖精笑笑说,一个男孩。
    第一次见她笑,很面熟,就像镜子中我的笑一样。她的笑像一张网一样套在我的心上而且越来越紧地勒在我的心上。我看着她,不知自己是什么表情。但我看见她的表情,很痛。
    男孩把她拉进了卧室,我上了楼。
    我和数学科代表李玲抱着刚从印刷室令来的试卷经过复读班时看见了妖精,她穿得稍微朴素点站在复读班门口,虽说稍微朴素,但她这身在全校都找不到第二个,还好她没化妆。
    我正准备和她打招呼时,她走开了。
    我楞住了。
    你认识她吗?李玲问。
    不算。我说。
    我就说嘛,你这么好的男孩怎么会认识那样的女孩。听别人说,那个女生上了三个高三,今年都二十一岁了。虽说是在上学,她完全是想来就来一会儿,这三年高三她来的时间加起来还没三个月呢,而且常和男的乱发生关系。还听说,四年前她爸爸出车祸死了,给她留下了一大笔保险经,够她无尽的挥霍。还听说,她妈妈和一个老外再婚了。喂,骆誓 ,你在听吗?
    我抱着试卷快速离开。因为我不想叫李玲看见我的眼睛是红的。
    这个时期的北京风沙很大,漫天的沙子,我突然担心起街上每一个行人,他们在路上会走得很艰辛。我边往回去走边给我妈打电话。电话那边我听出母亲声音的疲惫和欣悦,当她说“儿子,妈妈很爱你”时,我蹲在路边哭了,很伤心,就像小时候我要妈妈陪我可她必须出去谈生意时我哭的那样伤心。路上匆匆而过的行人都很好奇,一个穿着名贵衣服的大男孩像个小孩一样蹲那哭。
                        三
      那个蓝头发找了妖精几次后就消失了。刚消失的那几天妖精很颓废的坐在电脑前打游戏。其实,她一直都是那样颓废,只比平时少出门了而已。
    我回来后就在自己房里不是看书就是听歌,很少出门或在楼下客厅看电视。一天我回来的较早,家里就我一个人,我想看会儿电视,要不然班上的人说什么我都不知道,像个傻B似的。刚坐沙发上,我看见旁边的桌子上放了许多安眠药。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妖精大晚上的睡不着在客厅喝酒抽烟,为什么她喜欢化浓妆,为什么她看上去很憔悴很颓废。
    我孤独到听自己的心跳,她孤独到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玩。我孤独到对钱说话,她孤独到用钱糟蹋自己。
    妖精回来了,买回大量的酒和烟还有化妆品。依然满脸颓废还有那浓浓的妆。
    妖精。
    什么事?
    别喝那么多酒,别抽那么多烟。
    丫算老几呀!管我!妖精火了。
    我也放大了声音,我告儿你,那玩意儿不是好东西。
    少跟这儿装大爷!别烦我!像你这种幸福的乖孩子怎么会明白!妖精摔门进了自己的卧室。
    我站在客厅觉得很难受,胸口很闷。
    过了几天我看见妖精和一个挑染着红头发的人回家,那个男的比上次的蓝头发要老一点,长的挺成熟的,一看就不像好人。
    我鄙视地走过客厅,狠狠地摔门进卧室。当我看见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澎湃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从未有的平静。周围太暗就是容易迷路,尤其是独自走在黑暗的路上最容易摸错方向,而且会越走越远,到后头也许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们都是迷路的孩子,只是我比妖精先找到正确的道路而已,所以我应该带上她,领她走出黑暗。
      妖精。晚上那个男的走后我站在妖精门外叫道。
      有事吗?
      我想和你出去玩。你不是晚上要出去玩吗?
      面对改变如此大的我妖精有些惊讶。她边准备往外走边对我说,我今晚要出去上网,上通宵,你也去?
      我说,去。
      和她来到一家大型网吧,我看见刚刚才走的红发男人在这里当网管。但当我们去买卡的时候,那男的似乎不认识我们似的,只是像招呼陌生的顾客那样微笑着递给我们网卡,而妖精也是一脸的平静。我很诧异。
      找个地儿去上网吧。妖精说。
      那我找个你旁边的地儿坐下吧。
      随便。
    我坐在妖精的左边进贴吧灌水,妖精投入到她的游戏中。妖精右边坐着俩小女孩边满口脏话边狠狠地击打键盘打游戏。
    喂,小声点,吵到我了!妖精冲那俩女孩冷冷的说。
    那俩女孩似乎也不是省油的灯,俩人对妖精说,咋地,我俩喜欢这样,你管呀。
    妖精准备站起来和那俩人打架时,我一把拉住她,算了。然后我对那俩女孩说,歇菜吧,别惹事儿。
    那俩女的还挺凶,说你他妈算老几呀,哪凉快哪去。
    还没等妖精动手,网吧老板就叫人把那俩女孩拉走了,然后老板笑着给妖精赔不是,对不起呀,你别在意呀。
    我当时真懵了,这妖精也忒行了吧。
      我把妖精拉着跑到我原来经常喜欢去的迪厅“死寂”。没住校之前我几乎每晚都去那,我在那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叫随逝,比我大三岁,他不是北京人我也没问过他是哪的,只要投缘就好。住校后没法在晚上往外跑所以才住了半个月校就租下了妖精的房。当我遇到了妖精,我知道有人比我还孤独寂寞,我稍微觉得自己很幸运,所以再也没有不着边的在晚上放纵自己。其实三个月前的自己比妖精好不到哪去,只是不抽烟不喝酒不和女生发生关系。某中程度上讲我更虚伪,因为在白天所有人都认为我是个好孩子。有一次,在一家百货公司门口我看见随逝,那是个春天,风沙忒大,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大衣,像黄沙中最纯洁的雪花,衣服在风中舞动。我看了他很久他都没反映过来我是谁,后来我走上前叫道随逝,他才恍然大悟,而且一副见鬼的样子,最后露出干净的笑容。
                        四
      我们来到死寂时随逝已经领完舞了。我给他介绍道,我的房东,妖精。随逝笑道,我叫随逝。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妖精呢。出奇的,妖精没有冷冷的说话或没有不理随逝,她说,那你也忒落伍了。
      随逝和妖精好象很投缘,因为我看见妖精给随逝笑了,虽然是淡淡一笑,但我看出妖精笑得很明媚。我也很开心。
      走出死寂已经三点多快四点了。随逝说,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妖精问我,你早上不用上课吗?
    我还没有回答,随逝就说,你不知道了吧,骆誓在三个月前几乎每天都是这样过的。
      在幽暗的路灯下,我看见妖精眼里淡淡的吃惊和浓浓的哀伤。她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但还是没说。
    我问随逝,你还是每天早上才睡觉吗?
    随逝笑笑说,嗯,是呀。干我这行只有白天睡一会儿,而且我现在严重失眠。
    妖精抬头看着随逝,很久。
    怎么了?随逝笑笑。他笑得很好看,总会把人的心笑软,好多女生都被他的笑俘虏了。可他从来没找过女朋友,甚至没和任何女生有过亲密接触,平时和女生的话也很少。
    没什么。妖精淡淡地说。
    早上刚放学妖精打来电话叫我回去吃饭,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动。回去后看见随逝也在,我很高兴。那天随逝和妖精喝了好多酒,到后来随逝都醉了妖精还在喝。
    别喝那么多,对肝不好。我按住她的酒瓶。
    骆誓,你真是个好孩子。你比我强多了。妖精说。
    随逝说,其实你也可以做个好人呀,而且你本来就是好人,只是你的棱角太明显了而已。
    我看见妖精的眼泪肆意地往出流,她哭地非常伤心,是我见过的最伤心的哭泣。我的心似乎被人给捏住了,眼睛开始刺痛。随逝抱住地上的妖精说,哭吧,哭过就舒服了。妖精扑在随逝的怀里毫无顾及地哭,好像要把这些年的委屈悲伤疼全发泄出来,把积了这些年的泪水全流出来。
    从那以后,我每天中午都会来吃饭,随逝帮我们煮饭,妖精也到学校上学了。我和妖精叫随逝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可随逝拒绝了。
    每晚妖精都会到死寂去,到那去跳舞。记得有一次随逝告诉我,到迪厅的人大多数是去发泄,在强劲的音乐响起时他们开始沉沦,忘我地沉沦。他在迪厅工作除了他会跳舞之外那就是他想一直沉沦下去,在音乐中沉沦下去。他指着满舞池疯狂扭动的人说,看见没,一群孤独寂寞的灵魂,在沉沦中和自己对话。他们都是在夜晚睡不着倾听夜的底诉的灵魂。在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在静谧而绝望的夜晚中才是清醒的。我是,妖精也是。
    北京的冬天真他妈的冷。这是随逝常说的话,他的老家在常常下雨的南方城市,那儿从来不下雪。
                    五
  期末试结束后我们又补了十天的课,还有三天要过年时才放假。我妈直接开车从学校接我回家,她也没到过我住的地方。刚把房子租下时她问我在哪租的房,我说在某某小区,她一听在某某小区就说那好呀,那地儿住的都是有钱人都有教养,我放心。没钱了给我打电话就行了。
  随逝要回老家,我才知道他的老家在湖北的一个叫圣水的小镇,我知道那个镇是因为那个镇几乎每过两年就会有水灾发生。我当时还感慨,同是一个中国,为什么连气候都这么不协调呢。
  妖精收拾好行李说要和随逝一块去,然后俩人高高兴兴地走了。看到妖精会笑我真的很欣慰。那两个孤独的人终于有同伴了。
  我过了十八个年了,而且每年都是一样,没有一丝新意。时间还是会很快的流逝,不会因为谁喜欢而放慢脚步,实践证明你越是喜欢时间流逝的越快。这也许就属于事与愿违。
  过年期间我给妖精他俩打电话,妖精高兴地告诉我说,圣水比北京暖和多了,这儿的风景很美,还有这的河很多。我问她的睡眠好些了吗。她说,还是那样,每天晚上我和随逝都会到镇上的迪厅里玩,可惜这儿的迪厅一点多就关门了。我问,那你还喝酒没?她说,我尽量不喝。
  我知道妖精晚上睡不着觉和每天喝酒已经成了习惯,虽然她自己也在克制但还是无济于事。
  新年刚结束他俩便成飞机回来了。妖精依然憔悴,但她比原来会笑了,不再经常拿冷冷的语气和人说话,不再习惯性地用冷漠的眼神看人,不再化很浓的装。虽然变化很小,但还是的。  
    每晚我都会看书看到十二点以后,妖精有时也会看书有时就打游戏,等我去睡觉她才进自己的卧室。可是我发现她的失眠还是很严重,有时半夜两三点我会醒来,看见妖精穿着拖鞋在客厅来回走动,一脸痛苦。我知道她不想让我看见她那样,所以我只有在楼上看着她,第二天我会试探着问她是不是哪不舒服。她回答说,没有,只是睡不着。
    我经常劝随逝和妖妖去看医生,随逝笑笑说,我没事,只是我这份工作没法带给我正常的睡眠。
    我还是比较放心随逝的,妖精让我更担心,因为她不仅睡眠极差而且还习惯喝酒抽烟。
我几乎每天都劝她去看医生,随逝有好几次拽着她去医院,她从医院出来总说没事。
    北京的春天有时会出现明媚的阳光,但多数是黄沙飞舞。
    我没太多的时间和随逝玩了,高三后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紧张,每天都很疲惫,每天都有做不完的题和背不完的单词。晚上我倒床便睡着了,而且每天早上都是妖精叫我起床,我知道她昨晚又一定没睡。
    我问过妖精为什么不喜欢上学却要上三个高三。妖精很平淡的说,她是搞翻译的,又嫁了个美国佬,她希望我考进外院。所以叫我上了一个又一个高三。丫当丫是谁呀,我就不喜欢上学。说什么领到外院通知书了再回来看我。不想回来就算了,找什么借口,能吓住谁,最好死在美国。我知道那个她就是她妈妈。
    妖精已经伤痕累累了,她已经痛的麻木了。她是个可怜而倔强的人,在别人面前再痛她也忍着,让别人知道自己是厉害的妖精不怕什么也不在乎什么。其实她比谁都在乎。她虽在骂她的妈妈,但她还是很希望妈妈能回国看她。她上了一个又一个的高三还不是希望自己能领到外院通知书。可她妈妈却不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学习好,她也不知道她女儿的辛苦和痛苦。妖精。倔强而让人心痛的人。
                    六
    五月的一天中午我回来发现妖精面色惨白的躺在沙发上,我害怕极了赶紧给随逝打电话。妖精对惊慌失措的我平静的说,我没事,就是做了个流产手术而已。
    这还叫没事!谁的孩子?我问道。
    这时随逝进来了,他帮妖精回答,是我的。
    然后他拉着妖精的手说,其实孩子可以不用拿掉。
    妖精冲他大声说道,不拿掉他生下来谁养?!而且,我没想过给谁生孩子!你别傻了!咱俩也只是玩儿玩儿!
    我知道随逝不是个随便的男人,他很有责任感,对妖精他绝对是全心全意的。
    随逝被妖精的话打击住了,半天没缓过来。妖精说,随逝,你走吧,你是知道的,咱俩谁也没动真感情。
    我看见随逝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落,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妖精摔门进了卧室。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联系上随逝,我还到死寂找过他,他的老板说,随逝走了,好像回老家了。我知道随逝真的爱上妖精了,但妖精伤他太深了,他离开了这个令他冲满哀伤的城市,不再和这个城市里的任何人联系,想让时间冲走他在这个城市的所有伤痛。
    还有十天就高考了,我妈放下她的一切工作把我接回家照顾我。我走的时候妖精一直待在卧室里没出来也没和我说一句送话。我站在她门外说,姐,我走了。你也要好好考试。
    她始终没出来。
    六月八号,我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一身说不出的轻松。突然听见身后几个人在议论什么。
    知道吗,我们考场有个女生因为紧张,早上考到一半时就晕倒了。
    不是吧,那么脆弱。不就考试嘛,至于嘛。
    是呀,被抬出去时我看见她被吓得满脸惨白。
    呀呀,太胆小了。
    。。。。。。。。。。。
    我也觉得她们说的那个女孩太娇弱。不知道妖精考的怎样,回去给她打个电话。
    对不起,您拨的电话已关机。。。。。。。当我拨了妖精的电话时我的电话里传来这几句话。我有点担心,她是不是又没考好。
                  七
    考完都半个月了也没联系上妖精,她连志愿都没来填。
    我到她家去找过她,可当我打开门后发现里面没人,而且似乎很久都没人住了,沙发上放满她的安眠药和空酒瓶还有化装品。
    六月二十四号的中午,一个人在家,我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他问我是不是叫骆誓,并叫我拿身份证给他看。然后他拿出他的证件——律师。我请他进来后说,你找我有事吗?然后拿出身份证给他。
    他看了身份证后说,我姓张。你认识妖精吗?
    认识。
    那就好。她生前找我立遗嘱,她把她的房子留给你,还有。。。。。。。。。
    你说什么?遗嘱?生前?我顿时软了,虚脱了似的靠在沙发上,好像没了呼吸一样。
  张律师忙说,她已经走了四天了,得的是肝癌,中午一点走的。
    肝癌?!
    是呀。可惜了,小小年纪就得癌症死了。而且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妈,女儿去世了不但不伤心反而怪女儿没把遗产留给自己,回来才两天又走了。对了,你认识随逝吗?
    我揉了揉刺痛的眼睛说,你等一会儿。我冲进卫生间,放肆地哭起来,声音越来越大也不怕外面的人听见。大概半个小时后,我红着眼出来了。
  节哀。张律师说,你认识随逝吗?
    我想到随逝又是一阵难过,眼泪又流了下来,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很久后我说,我认识,随逝是妖精这辈子遇见的最爱她的人。
张律师一下轻松的笑了,那就好,妖精她留下四百万给随逝和他的家人。
可随逝要的是她的人。我哭着说。我突然明白,原来妖精是爱随逝的,她早知道自己得了癌症,所以不得不拿下小孩不得不给随逝说出那么绝情的话,她宁愿随逝在短时间里恨他也不愿随逝为她伤心。她真是个笨蛋,难道她这样我们就不会伤心了。她孤独地走了更让我们心痛。我又痛哭起来,我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哭。还是这样的痛哭。
    怎样可以找到随逝呢?张律师问。
    随逝回老家了。湖北。
    那我还得到湖北圣水去找他。张律师叹了口气说。
    对了。张律师又说,我这有个小型录音机,是医院的护士收拾妖精的遗物时找到的,我现在给你。这是我的名片有事你给我打电话。现在在文件上签上你的名字。
    我拿过录音机马上进窝室打开它。
    我听见妖精虚弱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她说,骆誓,遇见你是我这二十年来最开心的事。自从我爸去世后我再也没开心的笑过,不知道温暖是什么味道,好在我死前你和随逝让我感受到那种滋味。我们三个本来都是孤独寂寞的灵魂,但是相遇后我们便成了一个集体了,赶走了许多缠绕我们的寂寞。当你叫我叫姐时我好开心,从没有过的开心,比随逝说爱我都让我开心。你是个好孩子,允许我叫你孩子,我真的把你当弟弟。我把房子留给你,只希望那个房子里永远都有你和我的味道。我知道我伤随逝的心了,可我也不想,我只希望当他知道我死了不会那么难过,甚至当他知道我死了会一脸冷漠的说,关我屁事。现在我知道我错了,随逝不是那样的人,他比我还脆弱。在我俩的爱情中他是完全的投入的。当他知道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时一定比你还难受,到时候你可要安慰他。他的家境不好,希望我的这些钱能让他过好点,让他那善良的妈妈早点把腿治好。弟弟,你要代我好好的在这个冲满希望与失望的世界中好好活下去。告诉随逝,让他好好的活下去。你们这群曾经在阴暗中游荡过的人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我的名字叫妖精,美丽的妖精。不说了,我累了。
      我在床上哭的似乎断了气。很久后我走了出来,签好字,对张律师说,我想和你一起去找随逝。
    张律师说,你情绪这么激动行吗?我明天早上就出发。
    我说行。然后张律师给我一把钥匙说那好我现在去定机票,妖精给了我很多跑路费我帮你买机票。我们明天先坐飞机到武汉再坐汽车到圣水,听说圣水现在在闹洪灾。对了,钥匙是妖精家的。那我先走了。
    送走张律师,我狂跑到妖精家,进门后我躺在地板上哭了起来,刚开始声音很小最后我嚎啕大哭起来。看着屋里没变的家具我才明白什么叫物是人非。晚上我给在外地的妈妈打电话说我要到外地旅游,妈妈说好,把钱带够。
    我睡在楼上原来我睡过的屋子,回想着和妖精在一起时发生过的每一见事,哭着哭着我便睡着了。半夜我又醒来了,我像原来那样不开灯靠在门上,寻找楼下客厅里常听得寂寞的拖鞋跳舞的声音。可我听了很久都没听见,我匆匆下楼走进妖精的房间,我看见里面挂满了照片,有她的她和她爸爸的,有我的和我和她的,最多的还是她和随逝的。我想我的眼泪在白天算是哭完了,我呆呆的站在妖精的屋里痛的想不起一件事。

                        八
      到圣水时那还下着雨,而且那儿刚刚退洪。终于找到随逝的家了,我紧张地敲开大门开见一个老人,他问你们找谁?我说找随逝。老头摸了一把脸说,进来吧。
      一进堂屋我差点晕倒,我看见随逝的灵像高挂在墙上。
      老人是随逝的爸爸,他告诉我们,一个月前随逝很低落的从北京回来,整天不说话,只是发呆,有时会流眼泪。两星期前圣水闹洪灾,六月二十四号早上,随逝救起陷在水中的妈妈,然后再也没从水里出来。至今连遗体都没找到。
      我又看了看堂屋里随逝明媚的笑容挂在英俊的脸上那张灵像,难受的蹲在了地上,但我再也哭不出来,就觉得堵的心痛。
      张律师把钱给了随逝的爸爸,老人家看到那么多零的存折惊呆了,而且还拧了几下自己。
                        九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北京的。
    那个冗长的暑假在我浓浓的悲哀中结束,我似乎又变成原来那个还没遇到随逝和妖精的骆誓。
    在那些天我都住在妖精的房子里,一直盯着我们曾经照的照片。妖精冷傲时妖精高兴时妖精小女人时的照片,随逝脸上挂着醉人的微笑的照片,我看了又看。累了我就躺在沙发上睡一会儿,难受了我就坐在地上哭一会儿。
    原来以为自己是个漠然的人,不会为谁难受,不会为谁哭,不会去管别人的事,不会在意别人,我只为自己难受,只知道自己是个不开心的人。现在我知道我原来犯了多大的错。
    再也没有去过死寂,那个让我们三个认识的地方。我想随逝已经不在那了,对我而言,那儿真的死寂了。
                          十
    我考进了那所我原来喜欢的大学,妈妈也比较喜欢那所大学。当我接到通知书时,我只觉得那是一张没用的废纸。它能代表什么,代表我高人一等吗,还是代表一个做母亲的面子?
                          十一
    进了大学我的生活就像一淌死水一样,似乎不懂的笑不懂的哭不懂的生活的乐趣。我每天只是到固定的那几个点去,几乎都不怎么说话,我也不想说话。看见别人张扬而高兴的笑容时我既羡慕又厌恶。
    我又经常独自听自己的心跳声,独自对着钱说话,笑着看眼泪的流下。然后我对自己说,我要好好的活下来。
    当我听见别人说我是个寂寞忧郁王子时,我会朝他们笑笑,然后看见他们恐慌的表情。
                      十二
    我知道在妖精和随逝短暂的生命中,他们一直都活在夜晚。活在黑沉沉的夜晚。也只有他俩是了解对方的,也只有他俩是形影不离地守着对方。
    他们永远活在夜未眠的世界中。
   

                                        07年7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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