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生人,到如今,也略有一些资格话说从前了。
我记得小时候,过年就是吃好吃的。可是那时食物还比较匮乏,好像什么东西都是计划供应凭券购买,我总是被奶奶使唤早早去排队。我的小半个寒假就是在排队中度过的。最可恨的就是买年糕的队伍,每回都是最长的,通常要排一整个上午,有时甚至不够,奶奶来替我吃罢午饭,下午才能买到。这砖头似的年糕,硬邦邦的,掉地上能砸出坑来,可一到过年的时候就成了如此稀罕的物事,只因那时实在没什么好吃的东西,再者,也不知是什么风俗,反正年糕是家家户户过年必备的食物。
立春的早上,我们都要吃糖水年糕和小圆子。春早是不能动刀的,隔天晚上,就要把年糕切成骰子一样四四方方。然后放上小圆子煮一煮,撒点糖,就是一碗小点心了。吃这点心,估计是为了讨个好口才,步步高和团团圆圆之意。平日里,吃年糕就比较随意,切成片,放在稀饭里煮一煮就罢了,这样的稀饭比较熬饥。也有隆重的吃法,搁油里煎得焦黄焦黄的,外脆里黏,还要蘸了糖吃,特别香甜。最朴素的吃法是烘。把火钳擦干净,放煤炉上烤着,然后一块块码上切好的年糕片,不多时,年糕上拱起一个个大泡泡,泡泡变黄变黑破裂了,这年糕也烤得软软的香香的黏黏的,冬日里暖着手,边吃着别有风味的烘年糕,但觉得日子朴素快活绵长。
这说得是年糕。平日里也吃糕,但不是年糕。小时候我住的崇安寺是个热闹繁华的地方,我家斜对面的丰收糕团店是有些名气的,但凡三十岁以上的无锡人没有不知道的。这里有圆饼状松仁馅的松糕,白白的四四方方夹着白糖或是肉馅的方糕,还是长条的黏乎乎韧劲十足的拉糕,我最喜爱吃的是白条上面缀了几粒赤豆的赤豆糕,价钱便宜,只要五分钱一条。当年换牙时,我整日忧心忡忡抱着半边腮不肯吃东西,妈妈给我买来了一条赤豆糕,我异常高兴,吃完才发觉,那颗松动的牙齿赫然不见,这才紧张起来,东找西找,可哪里找得到,妈妈笑着说,定是那糕粘着牙齿吃下肚去了,我大惊失色,从此对于吃糕生就几分警惕来。
说了半天,才想起豆花说的猪油年糕来。其实那猪油年糕不是无锡的特产,却是苏州的,苏州观前街上的黄天源糕团店赫赫有名。我父母都是苏州人,最念念不忘的就是黄天源的猪油年糕。那猪油年糕是粉红色的,上面嵌着桃仁和猪油,看起来也是四四方方样子如同普通年糕。可普通年糕夹杂了粳米粉,而猪油年糕纯用糯米粉做成,切片裹上鸡蛋那么一煎,芳香扑鼻,咬上一口,软软的糯糯的酥酥的甜甜的,扯不断,入口滑,缠绵不已美味无比。想起前天晚上的春节联欢晚会里的戏曲联唱,众多机伶伶脆生生的京剧唱段中夹杂了一段越剧《红楼梦·宝黛初会》,萧雅华怡靑扮演的宝黛轻吟浅唱,软绵悠长,恰似这煎好的猪油年糕。
一方水土育一方人,生一方剧种,成一方饮食。这两天我在看山东台的《闯关东》,人物传奇剧情曲折都不错,东北话也顺溜好听,独听不惯里面的二人转,觉得荒腔蛮调的。想来北方人听我们的越剧评弹,也会觉得轻靡悱恻,没有刚气。这猪油年糕和糯米团子,如同越剧评弹一样软绵香甜,北方人能否受用就不得而知了。
猪油年糕?我没听过啊
我小时吃得不差,长得胖,也挑口.长大却什么都吃了,什么都香甜的.
过年好啊,花青……
-- 竹烟
花青描述得俺都流口水了~~~
如果吃着年糕,再唱着越剧,唱一句、吃一口~~想象中!
豆花说的是普通年糕吧,就是我过去排长队买的那种,如今许多农村人都自家做,放白糖的色白净,放红糖就是咖啡色,还有放麦靑的跟青团子一样颜色,他日你若来无锡,我好好招待,还捎几条回去。海潮若来,我去“穆桂英”买猪油年糕,不用跑苏州。
看了花青的文章和你对吃年糕描述,我真的感觉非常的亲切,把火钳擦干净,放煤炉上烤年糕这样的事你不说我真的忘记了,现在看到你这样的描述一下子让我回忆起了还有其他很多东西,一个尘封已久的记忆库被不经意的打开了,有一种对自己的东西失而复得得欣喜。
不过我记忆中不能忘怀的年糕绝不是猪油年糕,它的特征是有砌墙的红砖那么大一块,很硬,很重,掉地上绝对能砸出坑来,一般要放在水里,否则会开裂,或是越来越硬以至于用刀都切不开,微甜,咖啡色的,吃起来清香无比,糯而不烂有咬劲,绝不是猪油年糕能够比的,黄天源糕团店的年糕是另外一种味道,吃来有种粗粮细做的感觉,这些都不是我怀念的味道。还有每次家里有这样的年糕,似乎都说是无锡亲戚带来的,说是乡下自家做的,可是我又很多次吃到这样同样的年糕,至少说明乡下做这样的年糕在那个时候应该很普遍,看了花青的文章我想这种年糕里面应该是加了粳米粉的,不然不会在加热后依然很有咬劲。我不知道是不是就是你排队买得那种年糕,现在还能够见到吗?
那黛玉也是苏州人氏,却不知有无吃过猪油年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