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女孩(短篇小说)
那年夏天,我从学校毕业,在一所县城里的小学教书。刚刚踏入社会,对很多社会现象感到困惑,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每天面对的除了天真可爱的孩子们,还有一群年纪比我大许多的教员。
论学历,自己文凭不浅,而且在学校时因为印过几本诗集声名雀跃,同学都管校园诗人,自己也很自负,以为自己当真就是艺术天才。来到一所破旧的小学教书,心里很不平衡,有种牡丹被贬谪洛阳之感。站在讲台上,除了看到孩子们天真的微笑之外,一走下讲台心就压抑着,即使是云淡风高的天气,内心也是阴沉沉的,感觉属于自己的天空小得可怜。我每天很早就去学校,打扫教员办公室,然后浏览桌子上的教育书刊或批改学生作业。其他教员都还没有来,他们一般都是八点准时来学校,连办公室也不进就去上课。大家听说来了一位年轻有为的教师,还是刚从某某学校毕业的,空闲时候都来打趣,说年轻人要好好干,前途无量。有的说要听校长的话,多为校长做些事。在他们面前,我好像还是一位小学生,他们每说一句我都唯唯诺诺地点头。
在课堂上,看着孩子们的天真,心里的阴云散去,我给他们讲美丽的故事,只有这个时候才找到真正的自我,那一片天空才属于我自己。放学后还有学生到办公室来,要我把课堂上没有说完的故事说下去。在学生的要求下,我不忍心拒绝,于是把办公室当成教室,一边给孩子说,一边配合着各种动作。讲到会心处,学生大笑。很多时候年纪大的教员笑着说,小王老师,你很受学生们喜欢。我说还好,孩子们都喜欢听故事,我也很喜欢讲故事,从故事里去启发学生,让他们在感悟美和智慧的同时学到知识。老教员冷笑了一声说,你的想法倒是很好,不过,评价一位老师是否称职,不是看学生们的喜欢程度,而是看期末考试学生的成绩。我也不在意,心想只要学生喜欢自己的课,肯定能学到东西,还怕期末开始考不好,我始终相信自己的学生是最聪明的,从他们自信的脸上看出来。
走出学校,有一种找不到归宿的感觉。刚来学校,学校里是不安排房子的,我就在外面租了间屋子住了下来。屋子在商场中一个嘈杂的三楼,上面盖着水泥瓦,墙壁连石灰也没有糊,是人家废弃的放东西的地方。我把里面清扫了一遍,用胶纸钉在瓦上,一来看上去顺眼,二来遮雨,看着瓦的底面被雨水浸湿和潮湿的地板,就猜到屋子漏雨,因为水泥瓦盖得太平稳,几乎没有坡度。用白纸把四面墙壁糊了一通,再在白纸上作几幅画或者写上几行诗歌,弥补白纸的苍白。从街上买来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我就在这样的斗室里生活着。
三楼有一排房,总共有八间,六间在正面,两间在转角处,中间是院子。住在里面的多是板车匠。我住在前面转弯处的屋子,中间几间住着几家带着家眷的板车匠,对面拐角的屋子住着一位女孩。板车匠们白天都去找活,妇女们带着孩子在家里。
放学回来时,闲着没事就去拜访邻居,找邻居们谈话,或者坐在院子里给小朋友们讲故事,玩游戏。时间不久,大家相处得很熟。那时候城市里小偷盛行,居然在大白天敢敲锁偷东西,十分猖獗,可是在我们楼上小偷从来没得逞过,偶尔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上来,就被妇女们拦住问找谁。做贼心虚,当场撒谎说找某人,然后灰头灰脸下楼去。妇女们看见我跟孩子们相处得很好,又知道我是小学的老师,都说住这样的房子委屈了我,我说现在刚毕业工作,在生活条件上不能太挑剔,有了点工作经验时再换换地方。大家都对我很客气,以为我很有文化,都称呼我叫老师。在这里住下去,增添了很多乐趣,心情似乎也平和了很多。
住在斗室里,我认真地备课,给学生们批改作业或试卷,闲暇之余还弄点书画作品,写点小诗,从精神上丰富自己。不到一个月,心平气和,刚工作时的锋芒收敛了很多,教员们都说我比刚来时成熟。我听了不知说什么好,不知是夸奖还是嘲讽。我自己也感觉到自己的心态平和了不少,对很多事情也慢慢习惯了,不至于太刺眼,看到很多事情也不感到奇怪。特别是在屋子里过着一种隐士的生活,每天自娱自乐,怡然自得。
雨天时候,斗室里雨水鱼贯而入,我不得不准备扫帚和铁铲之类的东西,随时清除灌进来的雨水。可是,老天好像有意和我作对,更大的风雨卷进来,从门缝里,从窗户里,窗户上的纸早就被风揭走。我这时苦笑,坐在桌子旁,想起苦雨斋,又想起老杜的茅屋,天下不知有多少寒士也如我一样饱尝无阻的风雨。我暗笑自己,于是不去理睬,伏案冥思,一篇优美的《倾听雨声》在格子里像斜风吹动下的雨点,似醉的样子摇晃着。雨停了,我把扫帚和铁铲拿来,清扫地板上的雨水。邻居们也打开门,清扫屋子里的雨,互相笑了笑。小朋友们跑出来,赤着脚丫子在院子里的水里蹬着,我从他们那里找到安慰,找到自己的童年。小时候雨天时总去门前的河边玩漩涡,筑坝。清扫干净屋子里的水,找来拖布把水拖干,重新用白纸把窗户糊好。
小朋友们似乎很懂事,见我学习和工作的时候,常常不来打扰,这或许是他们妈妈教育的。农村里的孩子都怕老师,对于老师的话比家长说的句句在心,在他们的心里老师的话就是真理,因此对老师格外尊敬。我从不说话吓唬孩子,连“不听话打你屁股”这样的话也没说过,孩子们都很亲近我,似乎对我这样的老师也毫无畏惧,见到我时总是嘴巴一撅,叫声老师就跑开自己去玩了。他们有时在院子里玩,打扰我工作,我出来来加入他们的队伍,和他们一道玩,给他们讲好听的故事。
他们的妈妈见到我和孩子们一道玩游戏时,问学校里的孩子们是不是也这样。我说在课堂上只能给他们讲故事,逗大家开心和笑。她们说等孩子长大了,也送到我的班级,让我教育他们的孩子,像我这样的老师教育孩子肯定是最好的。我随口答应,免得让她们失望。其实,在学校里教学生,从一年级就教到毕业,然后再回过头来教一年级。谁知道他们的孩子是否碰上我教的年级。
邻居们常常谈论起住在我对面拐角屋子里的女孩。女孩行踪可疑,常常深夜回家,天蒙蒙亮就出去,有时几天不见面。据邻居们说她来这里已经有好几个月了,但大家都比较陌生,很少见面说话,偶尔在院子里撞上,互相一笑算是招呼。女孩的窗户有明亮的玻璃,里面浅红色的窗帘挂着,窗帘上是一朵朵含苞欲放的小花。我心里猜想姑娘一定长得妩媚,就像窗帘上的花朵一样美丽,因此对这神秘女孩很好奇,一定找机会见见面,看长的什么样子。
大约是八九月份的光景,女孩在家的时候比较多,常常看见她在屋子里出动,还经常在院子里的水龙头边淘米洗菜洗衣服。女孩看上去十八九岁的样子,长得十分丰满,胸前高高挺立着。披肩的秀发,长长的脸蛋,浓黑的眉毛修剪得又弯又细,一双眼睛跳跃着多情的温柔,嘴巴像三四月间的樱桃,经常穿着白色的衣裙,或者是淡紫色的短裙,洁白而修长的腿。我是喜欢交朋结友的人,很想登门拜访,因为那时工作正紧,每天就呆在斗室里忙碌。倒是她先来拜访了。
那是一个深夜,我坐在桌子边批改学生的作业,手里捏着香烟,正在凝眉而思给学生的作文写评语。听见轻轻的敲门声,我以为是来找我玩的同事们,说了声请进。门开了,我自觉向外一望,看见是住在对面的女孩,有点吃惊,于是放下手中的笔来说话。
“请坐,真是难得光临寒舍。”不明对方的身份,照样用客气话说。
“你的屋子很有情趣啊,先生。”女孩坐在床沿上,看了一下屋里说。
“哪里哪里。”我把手里的烟掐了,随手丢在烟灰缸里。
“听说你在小学教书?”
我微微点头,脸上有些窘。
“看你的屋子,好像与你的身份不符……教书的话也应该在高中呀。”她似乎很吃惊。
“可是我喜欢孩子们。”
我说完这句话她笑了,俨然春天的桃花,那么灿烂。
我问起她的职业,她笑而不答。我也没再问,接下来说:“现在人们的生活都很忙,特别是在大城市,即使是邻居都不认识。我们这里还比较好些,大家经常串门,有什么事相互照应,连小偷都不敢上楼来。”
我的话好像是说给她听的,她说多亏我们大家,前不久她经常不在家里,都是邻居们帮忙照应。
那晚的谈话不多,她看见摆放在我桌子上的一摞作业本,起身告辞走出去,说不打扰我工作,我客气地说没什么,以后要多来串门。她只是浅笑就走了出去,我目送着她走出屋子。
她走后,我想入非非,不是因为她穿着长长的裙子,而是对她的来头有一种神秘。她仅仅是来串门说话吗?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情呢?为什么不在白天来,而选择在晚上?还有她的职业,究竟是干什么的?前些日子一直见不着身影,现在经常在家,是不是被公司解聘了?她会不会是在娱乐场所上班?千百个问题困惑着我,一个个疑难像潘多拉的盒子。看着墙壁上的画,我暗暗发笑,自己多想了,都是在同一楼租房住的人,找人说话聊天还要讲究什么,就如我和邻居们的交往。我转过身,继续批改学生的作文。
每天我照常去学校上课和坐班,周六周日就出去找朋友玩,或者游山玩水,或者下棋作诗,或者讨论书法与画,晚上喝点小酒,醉醺醺回到屋子里睡觉。
一个周末的晚上,我如往常一样在朋友家里喝酒之后回到屋里,兴致地伏案作诗。听见敲门声,又是对面的女孩。她看着我满面通红,浅浅地笑了笑,说先生喝酒了。我没有说什么,只是一笑,嘴里念着刚才写在纸上的一句诗。她似乎也听出来了,笑着说先生还是诗人呢。我说什么诗人,说着玩的。她说骗人,你墙上分明写着诗,不是诗人能在墙头写诗吗?我说那时抄写人家的,并不是自己写的,因为看着光光的墙壁就在上面涂抹填补空白。她看着墙壁上的诗,说明明是你写的,欺负我没文化。我不能分辨,只是笑了笑,墙上的诗正是刚搬进这屋子来时写的。
她仍旧坐在床上。身上穿着白色带有花纹的连衣裙,在白炽灯下显得更丰满。皮肤和裙子一样洁白。我们说些这个城市里的话题,说得很开心,在很多问题的看法上都趋于一致。不知是醉酒还是被她的美貌沉迷,抑或被她的笑陶醉,有时我竟然呆呆地望着她。她也没有回避,我从正面好好地看过后,感觉她更加美丽动人。她走后我还在想着她的样子,内心感到空虚。要是在生活中找到如此美丽的伴侣,也不枉自才子佳人的称号。于是在以后的日子开始注意她,我也抽空去她的屋子拜访。
她的屋子很讲究,布置得很有情调。床上的被子、床单、枕巾全是粉红色的,给人一种温馨,墙壁上贴着几位明星的宣传画,屋子里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每次进去都有一种玷污的感觉,自己感觉很不方便。说了一些开心的话之后,就回到自己的屋子,好像从那里获得了一种心灵上的满足,心里像在六月里吃了甜津津的蜜桃。
慢慢发现,白天的日子经常有一些男人来她的屋子做客,有时还在那里吃晚饭。对于女孩,虽然说过很多话,但我知道得太少。她每次说话都小心翼翼,从不暴露自己,好像身上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朦朦胧胧,让人看不清真面目。
我还在自己的屋子做着不可告人的梦。
一天深夜,我醒过来,看见她屋子里的灯还亮着,听见从里面传来说话声,似乎还有男子的声音。我想着会不会是她的男朋友,好像听她说过自己还没有男朋友,似乎不相信,像她这样的女孩,还没有男朋友,天下肯定没有人相信。女孩的话很不可信,神秘得深不可测。我想一定是她男朋友了。按照她的话说,不是她男朋友的话,她会不会是那一种人?屋子里的声音慢慢小了,灯也关了。我不再想什么,把要做的梦中止了,不要再做这样糊涂的美梦,只能自己欺骗自己的感情。
街道两旁的树叶纷纷飘落,清洁工每天清晨都用扫帚把它们清扫。每天我照样从街道走过,从行人的视线里匆匆去学校,给孩子们讲着美丽的故事。看着孩子们一张张真诚的脸,我把自己的青春奉献,在讲台上燃烧。
自从那天晚上,对面的女孩一直没有来过我的斗室,我也没去过她的屋子,似乎都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情,见面时只是笑笑而已。而且,女孩的行踪又如以前一样神秘,常常深夜才回来,天不见亮就走了。真的神秘难测!
我不再去想什么,只是认真备课,然后在课堂上给孩子们讲课或者故事。院子里还如往常一样热闹,不过我和孩子们的距离好像远了一些,给他们讲故事或玩游戏的时候少了。
转眼一个学期即将过去,我的工作繁忙起来,为学生的期末考试辅导他们复习功课,每天晚上我都备课到深夜,把可能考试的内容认真归纳总结。就在一天深夜,对面的女孩敲了我的门,进来照样坐在床沿上,我边看书边和她说话。她笑得还是那样灿烂,好像把冬天的寒冷一扫而光。我说好久都没有见到她,她的工作一定很忙。她很神秘地笑。她问我是不是忙给学生复习准备期末考试,我说是,这个学期马上就要结束,学生的期末考试成绩直接与老师挂钩,要是学生考不好,我就混不下去,很可能被学校解雇。她听出我的担忧,浅浅一笑安慰我,说像我这样的诗人应该去写诗作画,老师的工资又低,不如自己去闯。我说这是笑话,写诗作画能养活自己吗?还是要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才能养活自己。她见我很忙,就问这一段时间有没有人上楼来。我说陌生人是没有,小偷也不敢来,来的都是我的朋友和他们的亲戚。她听了似乎很满意,告诉我说要是有人问到她,千万别说她住在这楼上,还有问她的信息,说不知道,然后就告辞出去了,离开屋子时脸上似乎有一种不安的表情。
我感到疑惑不解,她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是不是和那个男子分手了,是不是怕那晚上的男子来找她,很多问题缠绕在我的心里,像原来一样神秘不解。我不去想什么,反正照她的话说就是了。
一个礼拜过去,几个陌生人上楼来,妇女们以为是搞计划生育工作的,都把门紧紧关着呆在屋子里。陌生人见我的房门开着,走进来问这楼上是不是住着一位十八九岁的女孩。我知道问的人就是对面的女孩,想起女孩的话,就撒谎说没有,除了我之外全是板车匠。他们解释说自己是工作人员,听说那位女孩就住在这楼上,因为工作需要来这里调查。我还是说没有。陌生人随即下楼了。
两三天过后,从楼上妇女们的嘴里得知,对面的女孩被捕了,很可能要被枪毙。我说这是谣言,对面的女孩不是这种人,无论从她的屋子还是她的衣作打扮,她都不像是干坏事的人。可谁又知道。我问起她们原因,她们说女孩贩卖毒品,这次买卖因为量大引起了高度的重视,在公安机关的布置之下落入法网。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明白对面的女孩如此神秘的原因,幸好我打消做过的美梦。
2008年2月12日凌晨一点写于延大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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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潇迅儿天涯居
我没有事我 很好啊 你 呢 我 不 在 想你 了啊
我们做朋友好吗?
我没有办法了啊
我是那么的........................
不说了啊
好好的啊
我会祝福你的啊
你也要祝福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