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爱（下）
作者: 夏末之延 发表日期: 2008-02-11 00:09 点击数: 233
六
五月份气节转入初夏，透过琴房的玻璃，看到阳光在树叶的间隙中撒下来，形成金色的光束。
夏天是极尽淋漓的季节。植物在奋力的吸收着温暖的阳光和水分，鸟儿欢快的在绿荫间歌唱，而我们，在 校园中肆意奔跑，痛快的流出汗水，挥洒我们惬意的青春。
蓝天走进来“不去吃饭吗？”
“我还不饿”
“那…陪我出去走走吧。”
我点点头把手放进蓝天手心，我们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我抬头看见天空中偶尔掠过的飞鸟。
教室旁边的小路上布满了绿荫，无数参天的说不上名字的树木茂盛的生长，枝叶伸长着点缀天空。站在绿色的雾气中央，我突然有种感觉，这条小路没有尽头。
我转头看见蓝天的侧脸，一抹笑意挂在他的唇边，四下像是被消去了声音一般，宁静的只剩下风儿吹动树叶的哗哗声。正当陶醉在夏风中时，小路尽头竟出现了那个熟悉无比，被深深镶在我青春中的那个身影。
卡其……
是卡其。
我挣开蓝天的手，停下脚步。
卡其漂亮的眉目看了看蓝天，最后目光在我身上定格。
不到两米的距离，他的目光犀利的看着我，发光的眼睛一点点暗淡。像只受伤的小动物。几秒钟后他转身向相反的方向坚决的迈出步子，留给我沉重的背影。
我的心冰冷的下坠。我想，也许我还可以留住他。但是而我最终还是没有动，任他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
“蓝天”我说“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蓝天怔了一下，缓缓说：“好”
“我想……”我的话还没出口，蓝天的身体开始剧烈的晃动。他的目光比昂的飘渺不定。
“你怎么了？”我抱住他。
“没事，可能有点贫血。”
“我们去医务室”
“我真的没事……真的。”他用力抱了我一下“你看”
我仍不放心，用手试了他额头的温度“天呐……你发烧了”我的心一下子紧了”要请假休息，知不知道？“
他笑了，点点头。
八
那天下午，卡其给我发了近一年来第一个信息。他说他刚好路过我的学校，下午要回去了。他祝我幸福。
我不知道自己用什么心情删掉信息。只是，那天下了入夏以来第一场雨，雨水泛滥成灾。浓郁的潮湿气息将心蒙上一层阴影。接下来，雨季迟迟不退。蓝天请了假，一天一天，我独自在湿漉漉的窗台前望布满阴霾的天空，独自弹奏一些伤怀的乐曲。
自习时，我照常坐在那架白色的钢琴前，望着雨水打落的叶子。
蓝天已经三个星期没有来上课了。
当琴声落下时，我看到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拉开窗户，冰冷的风带着湿润气息向我 扑来。我 望向天空，那已经被漫天的阴霾遮住，灰色的云层有种压抑的感觉。
回到钢琴前，想接着弹些曲子，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手指不安的放在琴键上。
身后突然想起缓慢的脚步声，一种别样的感觉用上心头。
一缕阳光刺破重重阴霾照向灰色的大地……“蓝天，是你吗？”
我转过身，蓝天站在门口，脸上依旧是软软的笑容。
他慢慢走进，我发现他的脸上多了苍白和无力。“你的病还没好吗？”
“我想为你谈首曲子”
“你还没好……会加重病情的”
蓝天无力的摇摇头“我想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问。说实话，应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才对。蓝天至始至终站在我身边给了我很多安慰。
“谢你让我站在你身边，让我听到那首《割爱》让我走进你心里。因为这样才让我在短暂的生命中没有缺失，没有遗憾。”他推开我坐到钢琴前“让我为你弹一次《割爱》好吗？”
来不急等我反应过来，他干净纤长的手指已经放在琴键上。他屏气凝神，指尖流出美妙的音符。
我看到一朵朵幻蝶闪动着白光在他身边纷飞，他的手每一次弹出音符似乎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可是他仍是竭尽全力诠释我的曲子。
那琴声竟没有一丝幽怨，只是淡淡的如星光般回响。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朵白色的花儿，每一个音都带着爱与感恩。他是在用一颗淡然的心演奏。他不动声色的把千言万语装进曲子中，我听懂了，他是在用爱淡化我的伤口。他用生命在为我演奏。
我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眼眶里滑落。“够了……我不要听了”
他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琴声变得更加悠长。
“不要弹了，休息一下吧……”我的声音变得呜咽。
他嘴角还是幸福的笑。
“我求你了……蓝天”我彻底泣不成声。泪水落在黑白的琴键上。蓝天的琴声戛然而止。
他眼睛明晰的看着我“不要哭……”目光像是温暖的潭水“我爱你。”
那些幻蝶翻飞着起舞，幻化着妖娆的花纹。
铛……
蓝天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种种的栽倒在琴键上。钢琴发出从未有过的哀鸣。
所有幻蝶瞬间瓦解成碎片。只有琴声在四下不安的回响。我的心重重的坠落。
蓝天闭上眼睛，神色异常安详。
只是，没有了呼吸。
琴声渐渐静去，阳光赶走了所有阴云，暖暖的透过窗子照在蓝天身上。那一秒似乎所有遗失的亡灵重归家园，所有回忆流进时间的底层，所有须庚化成永恒。
蓝天在窗边向我微笑，头上多了洁白的光环。他俯身亲吻我的额头。然后飞快的飞出窗外，飞向蔚蓝的天空。我目送他飞向彼岸，他同时带走了我割爱的痛楚和深埋在黑色污秽中的两生花。
他告诉我，从此以后，你的生命中只有幸福和感动。
我说，蓝天，你是我的天使。
最终话
事后我终于知道蓝天在参加那次比赛时便查出患有白血病，但他一直坚持拒绝住院治疗。知道后来病情迅速恶化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黑暗的天空中只有雨水偶尔反射的光点点缀。我再次弹响那曲《割爱》。
温暖的琴声中，我仿佛又看到那个给我温暖的力量的人。
还有那个一直近在眼前，却永远回不去的夏天。
割爱
全文完
蓝亦
2008.2.10 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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