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这一代人对于戏曲是别有一番感情的,因为小时候没有流行歌曲,伴随我们成长的就是戏曲。记得当年我是被母亲抱在膝上看完越剧电影《红楼梦》的,彼时年小,只看懂大概情节。可此事对我意义非凡,从此,我一是爱上了《红楼梦》,二是爱上了越剧。
这部由徐玉兰、王文娟主演的越剧电影《红楼梦》是戏曲电影史上不朽的里程碑,开映以来,轰动全国,场场爆满,一票难求,有不少人是在电影院里站着看完的。我们江浙地区的戏迷更是疯狂,看了又看,有人看十几场,甚至几十场的。
扮演的贾宝玉的徐玉兰是“越剧十姐妹”之一,她开创的徐派唱腔高亢激昂,热情奔放,她扮演的贾宝玉俊美潇洒,行动间有一股天真之气。扮演的林黛玉的王文娟是后起之秀,她的唱腔温婉流转,质朴自然,她扮演的林黛玉文雅动人,楚楚可怜。这一段《宝黛初会》珠联璧合,刚柔并济,水乳和谐,华彩迭出,常让人回味。其他著名的《黛玉葬花》《金玉良缘》《宝玉哭灵》等唱段家喻户晓,常常是电影胶片上的宝黛一开腔,底下的观众就能摇头晃脑跟着唱完的。那时我尚不到上小学的年龄,却常常一人独坐一隅,默默听诵广播里《红楼梦》的唱段。越剧的魅力丝毫不逊色于现在的流行歌曲。
那时,越剧正值繁荣鼎盛时期,常有新戏推出,还有不少外地剧团来巡演,我着实看了不少戏,也了解了不少越剧的历史、唱腔流派和明星轶闻。越剧的前身是绍兴戏,解放后发展为越剧,在江浙地流传甚广,最初有“越剧十姐妹”为楚翘。随着越剧事业的红火,越剧新秀纷纷涌现,越剧演员队伍不断壮大。八十年代时,上海电视台每年都举办一次“中青年越剧新秀大奖赛”,赛事期间,万人空巷,人人拿着选票对着电视煞有其事打分投票,其虔诚远远超过金鸡百花奖的评选。现在活跃在越剧舞台上的名角多半是在大奖赛上崭露头角的,春节联欢晚会上的萧雅和华怡青就是其一。萧雅师承尹桂芳,是尹派传人,尹派唱腔温文尔雅,恬静淡雅,有儒雅之意;华怡青原来学的是王派,后改学袁雪芬的唱腔,婉转清丽,一唱三叹,韵味绵长,她们两个改革老唱腔,融入流行元素,与交响乐团合作演绎新版《红楼梦》,在上海戏剧大舞台演出时也是轰动一时。不过我觉得她们的《宝黛初会》颇有些轻歌曼舞的味道,不如电影里原汁原味的老唱腔好听。
想当年,我的姑姑们都是越剧迷,几个聚在一起,就着我爹的二胡,就可以唱全本《红楼梦》,这是最初的卡拉OK吧。可惜我五音不全,只有躲在一边默默看的份。后来,上海台的戏曲频道请名角教唱越剧,我跟着学过一阵,终不成调,只得作罢。
随着流行音乐的迅速传播,越剧等戏曲剧种的影响逐渐衰落,现在的孩子鲜有爱听戏的了。昔日的名角也只拥有我们这一批正在老去的和已经老去的粉丝。据说有不少越剧演员改行的,最为成功的是何赛飞,如今已成了电影届的大腕,还有一个李旭丹,被红楼选角炒得沸沸扬扬,估计再也难拾老本行了。传统的戏曲日渐式微,人们神色匆匆步履匆匆地行走在嘈杂纷乱的环境中,逐渐适应快节奏的新生活,偶尔,耳畔传来一句“好紫鹃”,幽幽静静,袅袅婷婷,遥远得如同天边传来,熟悉得像是前世听闻,于是驻足聆听,随着悠游的慢板展开,一句句娴静的唱词跃然而出,关于越剧红楼的所有记忆逐渐绽开,鲜活丰盈,潮水般几乎将我淹没。
好紫鹃句句话儿含意长,
她窥见我心事一桩桩。
想黛玉寄人篱下少靠傍,
还不知叶落归根在哪厢。
老太太虽然怜惜我,
总不是可恃宠撒娇像自己的娘。
舅父母是宾客相待隔层肉,
凤姐姐是里面尖来外面光。
园中姐妹虽相好,总是那各母所生各心肠。
知心人只有宝哥哥,
从小就耳鬓厮磨成一双。
几年来心贴心儿把日月过,
情深似海难测量。
因此我愿为春蚕自作茧,
我为他日吐情丝夜织网。
心中事牵肠挂肚推不开,
好姻缘又似近身又渺茫。
若说今生没奇缘,
为什么合一付心肝合一付肠。
若说今生有奇缘,
为什么隔一座高山隔一堵墙?
不由人痴痴想,
我只有心坎里深把哑谜藏。
据说越剧《红楼梦》拍成全长三个半小时,为了压缩至两个半小时,不得不删除这一出《劝黛》,王文娟当时心疼不已。我家的老唱片上有这一段,唱词唱腔俱佳,我喜爱不已。这一出《劝黛》若在书中应是第五十七回《慧紫鹃情辞忙试玉》,紫鹃赤胆忠心试探宝玉引起轩然大波受到黛玉的责怪,她剖心掏肺的一番话引得黛玉思绪万千柔肠百转……
看来花青是从小受家人的熏陶.不过,打死俺都听不懂~~呵...
--紫玲
花青以前说昆曲,我这几天都在看于丹的演说,人家说的好,我听着也入神。这这这又说上越剧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