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情多.忆父(2)
作者: 淡淡云中月 发表日期: 2008-02-13 08:28 点击数: 676
父亲走得早，岁月无声无息地侵蚀着记忆。一次梦中与父相遇，清晨醒来时，竞隐隐忧心：是否有一天，时光会夺走父亲的全部，让我连父亲的样子都无法忆起。
幸好，二十多年过去，今天忆起父亲，依然如此清晰。十年浩劫里，事业型的父亲活得十足象电视剧《金婚》里的技术员佟志，郁郁不得志，七十年代末，粉碎“四人帮”后，他已人到中年，改革开放刚有风声时，一身知识刚有用武之地，却又匆匆走了，认识他的人都说可惜。父亲不得志，首先在那个讲究家庭出身年代里，地主家庭出身就决定了他短暂的一生道路坎坷。这是我成熟后可以平等地与父亲对视，再看父亲当年留下的文字时，擅自给他的总结。
我爱父亲，成年后对父亲留下的一切都视若珍宝。年少时不懂事，几次搬家，母亲把父亲的遗物清理得所剩无几，我不怪母亲，活人必须得走出昔日的枷锁，才会被阳光照到，母亲为我和弟弟做的已经够多了，没有必要让父亲的痕迹摆在醒目的地方，有些爱放在心中更妥贴。前些年，我从母亲哪里要走了关于父亲所有的东西，母亲觉得理应交给我，我也觉得这些东西放在我身边更合适，因为我是父亲生命的延续，我身上父亲的影子更甚于弟弟。
儿时只想享受父亲的爱，在懵懵懂懂中成长，就连父亲走的那天，看着众人把土垒在棺材上时，我还想不明白，还不相信：难道父亲真的就这样消失了吗？难道活生生的一个就没有了吗？成人后回过头看父亲，却更想了解父亲、解读父亲，父亲留给我太多的谜。所有关于父亲的东西并不多，母亲用报纸包起来，用棉线捆绑着，经年没动过。当我打开的那一瞬，手竞有些颤微，如同推开一扇陈旧的门，又要看到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那些父亲年轻时的照片、父母的结婚照，过去从没见过，父亲几本硬皮厚纸封面的笔记，记满父亲在那个年月对社会、对制度的许多困惑和心声。
照片上的父亲真年轻、高瘦，穿着横条的海魂衫，意气风发的学生样子，这让我想时儿时在饭桌前，父亲常对我和弟弟说，他读书时很艰苦，吃的是豆腐乳就饭；母亲则在一旁啧啧取笑，能吃豆腐乳就饭还说穷，你还知道真正的穷呐！是的，父亲和母亲放在解放前，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阶层，外婆独自一人靠着做苦力活，拉扯着母亲三姐妹长大成人，其中的艰辛难以想象！正因为如此，出身穷苦让母亲那时活得比父亲轻松。父亲笔记本上工整的楷体，让我脸红，父亲连笔记都如此认真。我看到了父亲为车间的技术改革坚持已见，受到了抨击的苦恼；看到他对《人民日报》文章的分析，和政治走向猜测；看到他。。。。。。，唯独没有看到他抱怨生活的艰难，远没有如今随处可见的感慨工作生活郁闷之类的字眼。
父亲在别人眼里是极具经济头脑的人，因为改革开放之初，他就领着施工队承包工程，只是生不逢时，让别人替他惋惜。他没给我们做子女的留下什么财产，但他却让我们自豪，别人提起他都竖起拇指，这就足够了！
心湖岛
塞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