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过年最喜庆的事情莫过于姐姐出嫁。

乡村有别于城市，规矩一套套，单是采办嫁妆就十分麻烦。大到电器、家具之类，小到杯碗、洗漱用品不等。“十里红妆”用在我们村虽说夸张了点，但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形容词。反正生活中要用到的女方都得尽量采办齐全才行。这不今天说缺这上街买，明天说缺那往城里跑。到了搬嫁妆的前天下午有人说被子不够。都堆成两座小山了被子居然还不够？什么别人家的被子堆的有多高，什么老一辈的村里人不重质量只重数量……如果我妈真的只想让东西看上去多的话就不用大老远从上海把这么多被子、几件套一次次拿回老家了。不过，老妈最后还是坐车去城里最大的百货公司采买了一些被子回来。这习俗真能助长人的攀比心理。

到了搬嫁妆的当天，要先请新郎官和一同过来搬嫁妆的人吃饭，然后才能开始搬运嫁妆，而且必须在两点前搬完。吃饭这一程序如果路远的话可以提早或省略，不过去姐夫家走路也不过五六分钟，这一习俗自然是不能省的。吃完饭我小舅和姐夫带来的亲戚两人分别开着三卡（比三轮车大，带马达的，我不知道普通话该叫什么）开始来回搬运。搬嫁妆也是有讲究的，第一搬运的趟数必须成双；第二就是嫁妆搬运的先后顺序了：一搬都是先搬床及床上用品，接着是家电及家具，然后才是小件物品；还有就是男方要给女方运去嫁妆的人红包，而女方过去的人要给男方的人分香烟。差点忘了，每样嫁妆上不是贴“喜”字就是要绑红绿双线，脸盆、抽屉之类的还放了爆米花和六颗糖。而子孙桶（也就是马桶，由于现在用不上这个，就改买二三十公分高的袖珍马桶了，别人不说还真认不出来）里除了这两样外还必须放红包，说是结婚当天给来撒童子尿的小男孩的——重男轻女的典型习俗代表。子孙桶里好像还放了什么东西，不过没记住。二个来小时的来回搬运后，我堂弟也就是舅爷大人要亲自押送最后两样嫁妆了。只见他背上手提电脑包，开着体积不亚于摩托车的电瓶车威风的出发了。够威风吧？呵呵……结果被我姐夫骗在家里一去不回。我姐夫家当晚要宴请他那边的亲戚，而我堂弟这个舅爷大人是必须在的，舅爷不到不开席。等晚上我们问他为什么不按先前说的送完嫁妆就回来，等晚上再去。他说他是想回来的，但是有很多大人在不知道怎么开溜，结果坐在那里因为无聊吃了一个下午的巧克力。加上他下午去姐夫家拿了个红包把我那堂妹给羡慕的。

结婚前天晚上要“洗澡”。“洗澡”要准备的东西是一个扁箩，在扁箩里面放些染红的鸡蛋、大核桃、桂圆、花生之类的，大概象征早生贵子吧。还有就是一个脸盆、一瓶热水。我们家是由爷爷、奶奶上楼给我姐“洗澡”的。至于洗澡的过程我就不大清楚了，但多半是洗个脸擦个手什么的。“洗澡水”必须放过夜，脸盆、热水瓶、扁箩也要第二天才能拿掉。至于这样做是讨什么彩头我就不清楚了。（挺想问的，但我处在一个尴尬的年龄段，一旦问了这个问题，就会有人调侃我，所以还是算了。）

结婚当天我陪姐姐去城里的婚纱店画妆，回来之后就上楼去是招待她的朋友了——可以说是伴娘（包括堂表姐妹）。吃饭时新郎新娘各一桌，人数必须成双。既然是农村就没有去饭店吃饭的必要了。一场婚宴因客人多寡而开几桌、十几桌或几十桌不等。而一户人家最多能摆三张酒席，于是这时邻居家的房子便会主动让出来，并提供桌椅。而那么多的碗筷则是向专人租借，或是向邻里借取。

楼下爆竹声声，锣鼓喧天，就知道是新郎官来了，但这乐队奏的乐曲实在是……一时想不起来了，但可以肯定的是老歌一首，还跟咱敬爱的毛主席有关。新郎官到后酒席开始，宾客入座。新娘一桌也就下楼去吃饭了，而新郎官我姐夫就在我妈的带领下倒酒、发烟去了。当然他只负责倒酒，还有专门发烟和点烟的人。（因为当时我在楼上，所以新郎官到女方家之后还有什么老规矩中必须做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由于在女方不会出现闹洞房这类事情，所以新郎官很快就倒完酒回来了。

出嫁的吉时是在三点半左右，而去姐夫家的路又近，所以新娘一桌吃完饭后继续上楼吃东西聊天，等楼下乐队敲鼓三遍之后再下楼“拜堂”。

乐响三遍新娘下楼，而此时我奶奶已经坐在垫有棉被的太师椅上了，等姐姐过去她才起身走开。之后由于被一群人围着看不见，所以我就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只能就此省略。由于省略了那么大一段我就来讲讲这算命吧，迷信害人呐。本来算个良辰吉时来结婚也无可厚非——习俗，但算来算去这春节里就两天适合我姐结婚。而这两个日子一个冲（也不知道字有没有写错，反正就是对某方不利的意思）我姐、姐夫，一个冲我爸妈，结婚当天总不能让新郎、新娘回避吧，那还结什么婚。于是我爸妈只能在我姐下楼前骑着自行车离家远远的，连女儿出嫁时穿婚纱的样子都没看到。而“冲”、“克”这些简单的字眼不知道害了多少人，何必呢。像“断掌”一说，男为断掌者家族人丁兴旺、财源滚滚，女为断掌者在家克父母亲朋、出嫁克夫克子克公婆——说白了重男轻女。还有是谁说的大年三十、正月初一不许吃药来着，什么一旦吃药就会从年头吃到年尾。我看说这话的那人才像是在诅咒别人，害老妈死活不许我吃感冒药，结果小小的感冒因为拖了两天到现在还没好，咳得我喉咙都痛死了。

由于农村路窄，要走一小段路才能上喜车（轿车），两个舅老爷（就是之前提到的“舅爷”，）搀着新娘来到停喜车的地方。见人把车门打开了我赶紧上前接过姐姐手里的红包，那是“藏袖钱”，是我姐出门前由长辈塞给她的，现在的婚纱没袖子，姐姐拿在手里不方便，于是事先说好她上车时我暂时帮她拿一下。新娘鞋底不能带走娘家的泥，所以上喜车前得有人帮她换新鞋。而每只鞋底都放有一个红包——因为是我事先放在鞋子里的，所以才知道有这么回事。对了，新娘嘴里还含了颗糖，一路上不许说话。还有她之前坐过的被子也一同被带了过去。

由于两家的路实在是太近了，就算汽车以走路的速度前进，就算绕了一小段路，姐夫家还是没几分钟就到了。到了之后乐队又奏起了与结婚无关的歌曲，礼炮中的彩带也在巨响后冲上了天，随之缓缓落下，停在了新郎、新娘的头上。接着就是拜天地了，如电视中演的一样，三拜后送入“洞房”。（很郁闷的又没看到，所以只好几个字带过。）新娘踩着麻袋上楼，与新郎同坐于床吃上一杯汤团（没馅的那种小颗的）。接下来是新娘和伴娘们坐下来吃桂圆、汤团，喝糖水。然后走完这几道手续后就是吃零食、聊天，等着吃晚饭。新郎那边估计也就这样了，没看见，所以不知道。这中间有男方的小孩过来叫我姐，而这一叫就会有红包拿——当然这不是什么小孩来叫都给的，一般都是安排好了的。

到了晚席开始，我姐还没吃上什么东西就开始在婆婆的带领下敬酒去了。我这个老妹肯定也要跟过去了，还有跟我们一起过来的“舅爷们”。我姐叫声长辈或小辈后倒酒，我堂弟分烟和口香糖（口香糖是新出来的花样，男人分烟，女人和小孩各拿一条口香糖），表哥点烟，表弟拿烟和口香糖，算是供货处。由于姐夫家客人比较多，我姐大冷天的穿着薄薄的婚纱在几间屋子中穿梭也真有够她受的，还好新娘那桌的房间有空调，回去后身体可以马上暖回来，不过这样也很容易感冒，当新娘就这点最惨。一生就那么一次，受冻也是值得的——某人说的。

接下来还有个闹洞房，不过天太冷了，八九点时伴娘们都要回家了——包括我，所以没看成。后来我姐说没闹洞房，但也折腾到十二点左右才睡。我姐真是幸运，一旦闹起洞房来那就真有他们两个受的了。什么稀奇古怪的花样都有。

新娘嫁过去之后还有“回门”等等，因为不怎么清楚就不说了。不过有一点我是知道的，那就是男女方都会满村子去分糖。如果村里有人做寿也是同理，不过他们分的是泡面，我家一共分到二十几包“康师傅”，一个春节的早饭就全是它了。

似乎忘了敬完酒之后的某个步骤，不过那已经不在我的关心范围之内了。

姐，你是我宝贝，无话不谈的美。姐夫如果敢欺负你，看我怎么整他。

紫竹修写于2008年2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