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钱 就是该我花吗 之一
王家老两口子吵吵闹闹一辈子,都六十出头了,两人还是分开过了。
老两口虽然说是分着过了,还是在一个院子,走一个大门。
老太太呢,住他们原来住的正房,老头子呢,住东厢房。说是厢房,实际上就是原来的仓房。老头和老太太分居时,老头子把仓房的墙加了厚,这地方冬天冷啊,又里里外外地收拾一遍,住了进去。
他住的厢房间壁了里外间,里间大些,是他睡觉的地方,外间小些是厨房。厨房虽小,他还是充分利用,除了做灶台的炉子外,还有个碗架子。碗架子,是用个半米见方的茶叶木包装箱改制的,一面用块褪了色的白布罩着,算是个门吧。厨房剩下的空间,贴着北墙、东墙放着四层高的鸡笼子,一直顶到了棚上,养着有二百多个蛋鸡。按说,老头子一天自己要做三顿饭,还要给鸡喂食、撮粪、拣鸡蛋,够忙活的了。可是,对这个闲不住的老头来说,就是有时间。他除了家里的这些活计以外,还要天天到大街上去拣破烂。破书、破本、破纸壳子,破铜烂铁、破塑料,就是破木头,拣家来还能烧火呢。老头又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手里攒下点钱,不多,两万块钱不到。穷人老了,把钱看的重,衣食住行,天灾病祸,哪不得钱到啊。老头把这点钱当他的命一样看。为了保险,老头把这点钱缝进裤腰里,整天戴在身上。
老两口膝下有两个子女,一男一女,儿子叫晓强,姑娘叫晓微,都已成家立业,立了门户。单说他们的儿子晓强吧:晓强今年三十好几了,中学毕业时老两口托亲拜友,挖门抠洞,送了不少礼,甩了不少钱,找了份工作,干了几年,腻烦了,他把单位领导炒了;之后,老两口又给出资,开了家小店,怎奈他整天和些狐朋狗友吃喝玩乐,几年,小店便债台高筑。
这天,老头穿着件衬裤在院子劈柴火,晓强来了。
“爹,在家呢,您。”晓强一进大门,就朝老头喊,很热乎。
老头倒是没有晓强那么热乎,甚至有点冷漠,不是好气地问了句:“又干啥来了?你。”说话时,老头放下手里斧子,站起身子就朝屋里走。
老头进屋,屁股坐在炕边上,扯过来行李卷里的外裤,忙三火四地两腿就往里蹬,他的那点钱就逢在这条外裤里。
晓强腿快,老头腿正往裤腿里蹬呢,他进来了。他乞求地朝老头说:“爹,您那钱先借我吧。”
老头斩钉截铁地说:“我哪有钱啊?”老头的心伤透了,一辈子的钱都搭在他身上了,现在手上这点救命钱,实在是舍不得了。
“哎呀,爹,我还不还您咋的。”晓强说话时,一把抓住了老头正穿的裤脚子,一下子把老头的裤子从身上拽了下来。
老头从炕边站起来,伸手来抢晓强手里的裤子。
晓强用胳膊一挡,许是力气大了些,老头坐到了地上,闹了个大仰巴叉。老头年岁大了,身子笨得厉害。
晓强早就知道老头的钱逢在这条裤子里。他拿起老头的裤子,三下五除二,撕得粉碎,老头藏的那点钱,一分不落地进了他腰包。
“爹,您这钱两个月我就还您,给您三分利。保准差不了事,您放心吧,爹。”晓强一口一个“爹”地叫着,多近乎啊。说完,他朝门外走去。
“你可要给我呀……”老头撵到门口,冲着儿子的背影乞求地喊着。
两个月过去了,晓强没见影子。
四个月过去了……
半年过去了……
老头上火了,那点救命钱没了,一股急火攻心,归西了。
老头死后,晓强打扫老头屋子的时候,在炕的一个死洞子里,打扫出来用面袋子装的铜板,大半下子。
晓强拎着沉沉的面袋子,脸上掩不住笑容:“这钱,就是该我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