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春节之——露天戏台
作者: 月亮偷不去 发表日期: 2008-02-25 23:45 点击数: 228
那时的春节村子里往往有花鼓戏可看。
请的是附近县里的戏班，大多是土戏班，土戏班的演员自然是业余的多，忙时是农民，闲时是戏子。有时也能请到正规戏班，我记得有个叫“百香园”的，就是从屋场里的人津津乐道时听来的。也许并没请到，只是村人的想望罢了。
请哪儿的戏班，何时唱，唱几本戏，每户出多少钱，戏子由哪些人家管饭，戏台具体由谁负责搭好等等事情，都由屋场里有头脸的人议定。不知大人怎么想，我们小孩子巴不得戏子能轮到自己家吃饭。一来可以近距离看看戏子，二来嘛，就是饭菜上的诱惑了。有年初二晚饭，我们家有幸接待了两位戏子吃饭，依稀记得其中一位中年男子，脸上的残妆还没拭净，有可能是晚上还要接着唱，图个方便吧，而且戏服外面罩了件棉袄，我怎么看都无法想象他弯腰挖土的情形。除了个人爱好，这些业余演员看来确实天生有这碗饭吃。
戏班确定后，屋场里会派人去把戏服道具之类的箱担运来，接着便着手搭戏台。戏台搭好了，大汽油灯挂上了，幕布扯好了，单等好戏开唱了。聚拢看热闹的人们忙着回家搬椅子长凳圈地占位了，不光为家人占，还要为邻近屋场里爱看戏的亲戚们占，为自己家中大大小小的客人们占——春节家家都有请客的习惯，此时不请，更待何时？我们家在屋场中心地带，得尽地利之便。占位守位我是主力队员。
占位的同时，便不时能看到场地周围从别处屋场赶来的零担小贩，他们往往挑着一担箩筐和两个圆竹筛，选好位置后，把放在箩筐里的炒瓜子花生豌豆甜姜酸梅等小食品一一摊放在竹筛里，再把竹筛放在箩筐上。我爸呢，也会自觉尽地主之谊，每次都会挑担井水（冬温夏凉的呢）放在门口，给外屋场来的人解渴。顺便说说我爸这个戏迷吧，他去别处看戏会自己掮把椅子去，有时用胳臂底下还会夹把黑布雨伞，最先干脆戴个斗笠，再想象山路上深浅不一的脚步吧，算得上看戏一景了。他就这样从不肯麻烦别人的。
随着看客入坐，场地越来越热闹，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瞧门道”，我们小孩子自然是爱那份热闹了。小贩越多，看戏的人越多，越兴奋。如果不能满场地钻，跑，看不了多少便会昏昏欲睡的。不过看花脸除外。而坐下来唱个不止的戏子肯定会被孩子们骂个狗血淋头的，这情形跟鲁迅《社戏》中的几个看戏的农家少年表现无异。只是把“偷豆”改为“哼豆”——不停地找大人哼要，可这时节家里再穷也总会备些零食的，大人们不会轻易给钱去买贵的，可孩子又不稀罕家里的，结果如何自然看双方的耐心了，呵呵。哼豆的主将自然是男孩子，极贪吃的女孩子也不例外。我最好奇的是戏台幕布后的情形，也极向往踩上去咚咚作响的木戏台，可脸皮薄，从不敢去看看，怕被人呵斥，只在白天不唱戏时上去蹬过几脚，也算满足了小小的好奇心。
年岁渐长，我越来越爱听京剧，爱极了它的富丽与凄美——当然这只是我偶尔听过几个唱段后的感觉。也许这种爱就源于早岁乡村看花鼓戏的经历，那些虽然粗糙但在视听极贫乏的年代却不失功效的曲目影响到我今天的审美。
后来有了电影，或许也与年轻一代的需要改变有关，乡村看戏的机会便愈来愈少。节庆与贺喜，都改成了放电影。我和妹妹考上大学，村委会就都送了电影庆贺。
村子里再没有露天的电影院。郁冬的《露天电影院》柔声诉说时代的波光，吉它的旋律渲染出一泓迷惘。
村子里更早没有露天的戏台。如今的村人们活跃在牌桌上。除了我爸这一辈的偶尔哼唱。
《小说阅读网》精彩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