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是在自家做的早饭,今儿大小“猪”都不在家,懒一回,去了陈迹斑斑却油香扑鼻的早点铺。老板忙着翻大锅里的油条,头也不抬就问:小姑娘,想要点什么?我慌忙低下头,不动声色的说:一根油条。捧了油条慌张离开,竟有种做贼般的心虚。先是掩饰不住的狂喜。小姑娘?竟然还有人这么称呼我?!接着,又一万遍鄙视自己:你这个虚伪的女人!平时不是冒充很自我,不在意吗?
小区旁的超市,一如既往,在这个时点,传来悠扬的萨克斯风,Jasmine Flower,茉莉花。若干年前,大街小巷流行起Going Home时,年少的那个我,是正意气风发的计划着未来?还是在大涂大抹的made 梦想?呵呵,往昔的梦,不再重要,剩这清晨一抹茉莉花,绽放在陈年锦灰之上,绽放在暗香涌动的空气里。似乎,伸出手就可以触碰,却只收获一指尖湿漉。
在此不合时宜的初春,想起,那盆冰雪聪明的植物,盛开于八月盛夏的阳台。静静看我朝九晚五的忙碌,她只自顾自的与美丽,缱绻。姜百石说,他年我若修花史,列作人间第一香。她听了,故作不知,唇角微扬。花典里说,茉莉的花语是:你属于我。她知晓了,翘着花枝,笑得乱颤。阳台属于她,我也属于她了,还有那一季盛夏。她狂笑,把天下第一香肆意挥洒。
休想猜出她的花期,在你不经意时,绽一朵小小的无邪的素馨,惹你欣喜若狂。又在你无任何思想准备时,凋零出一抹浅紫,随你独自流连在残香里,黯然神伤。她任性,她热烈,她喜怒无常,只要她愿意!她用骨子里的那种自我,诱惑你,再偷眼看你的崇拜,大笑:你属于我!你属于我啦!哈,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妮子。
印象里,老同学小丽也是爱茉莉花的。一个圆脸儿,如茉莉花般冰雪聪明的小妮子。成天山南海北疯来疯去,没一刻安宁。去年整整一年,只在夏天见过她一次,灿烂的表情就定格在盛夏里。她的英文特棒,没事还去考个驾照,总之闲不住。她喜欢莫文蔚,那个会五国语言的尤物。聪明女子定是爱聪明女子的,所谓惺惺相惜。而她和我,是完全两种类型的人,她外向,开朗热情如盛夏的茉莉花。我则木纳,终日里过着循规蹈矩的日子,灭了灵性。熟识我们的人都很诧异,有的朋友干脆直接说出来:“你们俩能做成好朋友,简直是奇迹呀!”
那年我欢天喜地的张罗结婚,独她极力反对,狠狠劝我,不必急着嫁呀!你还能找到更好的,更好的!日后再见她,总会问我一句,你后悔吗?后悔结婚吗?我心中暗暗叫苦,遇到这般可爱的人儿,不忍打击啊,于是便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沉痛的向她忏悔:“唉,别说了,肠子都悔青了!”她马上数落我:“怎么样?傻子,不听老人言吧?”狂晕,什么老人?这妮子比我还小两岁呢!
时至今日,她依然待字闺中,做山中不知岁月的快乐天使。如席慕蓉诗里,“好像没有什么季节,在日里在夜里,时时开着小朵的,清香的蓓蕾。”而我知道,那些个清香的日子,与我绝缘了。如封闭阳台的透明玻璃,分隔着两个世界,当你忘记它的存在,试图穿越时,玻璃墙就会闪现出来,碰你个头破血流。她在槛外,我在槛内。
在盛夏,在严冬,在这个春寒料峭的晨,我貌似目中无人,貌似自我的匆匆赶路。听超市不厌其烦的播放Jasmine Flower,想念盛夏开在阳台上的她。任世人疲惫奔波,君独居高处,闲逸自适,不为俗尘累,不为风雨折。骄阳,晨风,幽香,舞动梦境般的日子,偶尔来困扰一下我,就能让心嫉妒得流出血来。如茶的恬静,如雪的清纯,如麝的馥郁。她,正在为所欲为的美丽,为所欲为的张扬。
难道一开始,果然是我错了?干嘛非要急着结婚?红尘万丈,她正冷眼看着,淡然读着:The Unbearable Lightness of Being。抑或与婚否无关,即便有朝一日亦会为人妻,她依旧改不了,骨子里奔流的特立独行。
而今,傻子正为生活奔波,为家庭忙碌。深藏着夜深人静时,才可以袒露的伤口。偶尔在匆匆赶路时,貌似一下很自我。奢望低头买早点时,听那一声轻唤:小姑娘,想要点什么?
看,春是来了。她呢,被我轻轻从温室移至阳台。趁一个闲暇的午后,靠着沙发,泡杯茉莉花茶。弱水一盏,她游曳在上,我沉默在下。向往着盛夏,向往那道美丽的风景,将在我身边旁若无人的绽放。盛夏属于茉莉。其实,我一直等待的,是属于茉莉的盛夏。那么,我的盛夏呢?我还有盛夏吗?
新年的一天,小妮子来电话,放鞭炮似的一迭声质问:“傻子在哪里发傻呢?把我忘了?!半年不教育你,新年就连个问候都没有啦?!”我理屈,过年家里家外的忙,还真把她给忘了。她又说:“晚上等我电话吧,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请我喝茶!”我连连称诺。然而,晚上并没有等到她的电话。突然间我明白,她亦是,穿越不了,那堵玻璃的墙。
巅峰对决 留。
只是,到后来怎的又回到淡淡的愁里去了呢?
“把天下第一香肆意挥洒。”!
我也非常喜爱茉莉花,欣赏!
那千万个死去的
是梦,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