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月28日               星期一             雪

谁体验过这样的痛？

              心几乎没有了知觉

              只有眼泪在无声地流

              十几年的感情

              无论深沉的

还是隐埋的

终于在这一刻   爆发

我以为我是冷血的

我以为我是多变的

我以为我的爱是浅薄的

可是  在那一刻

突然听到它的残遇

所有的感情   回忆

顷刻间如山洪塌陷

无论现在   或是以后

我想    我不会再对谁付出这样的情感

真的，我宁愿它是老死的、病死的，也不忍去想象它遭遇这样的命运，我是多么的残忍，这许多年来，竟冷血抵忽略它那么多次，那样长一段时间里，我对它的关怀几乎是空白，甚至没有时间去想起它，直到听到它……那一刻开始，我竟再也想不起它的容貌、形状，只有记忆中的那几声“汪、汪……”让我心痛得几乎碎了。真的，我想流泪，眼泪就无 所顾忌地流了下来，不想让别人看见，不想被别人打扰，我只想拥有和它独处的时间，哪怕只有回忆。十几年了，从它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开始融入了我的生命，我看着它蹒跚学步，看着它蹦蹦跳跳从温暖的竹篮里伸出乌黑的头颅，看着它学会稚嫩的呼唤，看到它生病时自己会痛苦，看到它挨打时会落泪，容不得它被其他人或狗欺负，即使有时是它错了，也不忍它挨大人的棒子……一天看不到它就想它，放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呼唤着直到它摇着蓬蓬的大尾巴出现在我面前，看它变得越来越野、满大街满村子乱跑，我也开始满怀恐惧和担心地寻它，最后抱着它的两条前腿跟我一同跳回家……

从昨天开始，每次看见院子里一些熟悉的景物，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它的曾经存在，然后是心底无声的伤感，还有眼膜的潮湿。吃晚饭时爸妈叮嘱别把饭给剩下了，不由得有股想哭的冲动，若在以前，不管残剩多少饭羹，汪汪都可以替我们解决。立即扒了两口饭，默默地放下碗筷，不再有任何胃口。还有今天上午，一个不认识的人直接从大门口走到我家屋门前，毫无顾忌，我忽然有些气闷，若是以前，陌生人从来不敢不打招呼就大摇大摆经过门前。耳朵里突然出现“汪、汪、汪”的幻听，眼睛又犯潮了。

不断忆起以前有它在的日子里，那时我们是多么的幸福，它的毛是乌溜溜的，又黑又滑，身子也是胖胖的，却住当不了它迅猛的速度。看起来又高又壮的狗，在不过膝的麦子地里，跑在一群甘拜下风的狗的最前方，追逐一只又一只灰色的野兔，我和弟跟在后面，边跑边叫，爸和叔叔他们在前面当指挥，经过不大一会儿的围追堵截后，那只香喷喷的肥兔最终还是毫无悬念地落入汪汪的口中。

学越上越高，离家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好几个星期回家一趟，进门口的第一声仍旧是“汪汪！”第一个跑出来迎接我的也是摇着尾巴、上窜下跳腻在我身上的它。在家的闲暇里，我喜欢看着它黑豆似的眼睛发呆，喜欢它腻在我的腿边，喜欢吃馍馍时它不时地伸伸前爪挠挠我的手臂，示意“再扔给我一点吧，一小块就行”，喜欢它小小的“贪婪”，喜欢它偶尔的“狗仗人势”（因为我从不会眼睁睁地看它落败）……优势，看着它依然乌黑发亮的毛发，看着它澄亮的眼珠，潮乎乎的鼻子，不长不短的嘴巴，心会微微地发痛，会忍不住去想它若有一天离开我了该怎么办，狗的寿命没有人类长久，无论怎样，不能看着它在我面前死掉，哪怕是寿终正寝也不堪忍受。有一年寒假，也许是高二或者是高三，刚回到家就听说汪汪被偷走了好几天最后咬断了脖子里的链锁才又逃回来，我记得当时我的心里是撕裂般痛，胸腔里是瞬间勃发的愤怒——想要把那些坏人迁到万剐的冲动和痛恨，以及伴随着巨大的、深深的恐惧——害怕它会再次遭遇不测。多少次，我抱着它的脑袋，喃喃叮嘱：千万不要出事，不要离我们而去。它平静地看着远处，乖乖不动。它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不冀望它能懂，我只是想对它多说几遍。

上了大学，有时半年、有时一年才回一次家，每次回家看到它时，那种无声的恐惧又会加深一些，它瘦了，也老了，度过十三年的岁月，它已经不再年轻了。他们都说它终有一天会老死的，不会太长时日了。我不相信，它看起来跟过去一样年轻，乌黑的毛发，略微发黄的大尾巴，炯炯有神的黑眼睛，潮乎乎的鼻子，发黄的牙齿，虽然不知何时开始它突然安静了很多，不再像过去一样满大街跑着向别的狗挑战，体力也不如从前……我是从来没有把“死亡”这两个字加注到它身上的。

也许是我的感情台冷淡了，而且是健忘的，每一次给家里打电话，放下电话好久后才想起还没有问汪汪好不好。只是这一句话，迟到了好久好久，始终没有记起，好后悔，以后再也没有机会问出这句话了。是否是我太冷漠，不知不觉间竟把它隐藏在忙碌和县下身后的阴影里，直到听到噩耗的那一刻，才怦然记起，然后是新岁、心疼、心悔……

              我的汪汪……

我幼年的玩伴

成长的朋友

感情的寄托

我多么希望   一切

皆如从前

我不会   把你遗忘

假如   我从没有长大

我想我再也不会养任何一条狗了

再不会   寄予我的爱

悔、痛和情了

夜里

倾耳听见遥远的狗吠声

心会痛

眼是涩的

如果   汪汪还是活着

它是否也如这样   吠着

无论悲哀   还是忧愁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它是否想着   它那

冷漠而不负责任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