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想写点对于来深以来的关于这个群体中的女性的一些东西,不吐不快!今天计划开始,因为一直想,但不能动手,总觉得无从下手,这样一拖再拖,时间过了,但都没有成型!而越想越觉得如果不写,会愧对自己的青春和那些在追梦的朋友。在2008的2月的最后一天,我开始一个也许不知道尽头的旅程!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来到这片年轻的土地寻找梦想的女性朋友们
第一章
第一节
南国的六月,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这是丁一下了火车后的第一个感觉!
坐了五天四夜的火车,整个人好像都要散了架,腿好像不是长在自己身上,一股股热气不断地从裙子底下钻上来,让她觉得呼吸都很困难。丁一有些发蒙,她找不着北了,满眼是人,满街都是人,这在她的家乡就是过年也没有的事,一望无际,都是人,行色匆匆,嘴里讲的是让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话---她一句也听不懂。而且自从下车,她发现自己的大脑有些短路,很迟钝,平时的灵牙利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就这么傻傻地站着,她只能等待。
一同来的江燕正和同车来的一个高高大大的老乡大哥话别,那位老乡是个典型的东北汉子,说话利落:“你们没有手机吧,用我的,给你们的朋友打个电话吧!”
江燕接过电话,一边拔着那个一路上不知道看了几遍,背了几遍的电话号码,那是两个女孩子的救命稻草啊,一边过来拉还在那发愣的丁一:“我们去买瓶水,要是中暑了就完了1!"丁一只是机械地跟着江燕,因为在这里她没有一张熟悉的脸,一切只能靠江燕,当初来这里的想法也是江燕先提出来的,因为在江燕的村里有一个年轻人就在这里,而且江燕的妈妈还特意要了那个年轻人的电话号码。
看着江燕非常自如地接过手机,开始拔号,丁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这个号码不对,或者是打不通,因为这里实在给这个初来乍到女孩子很大的震撼,让她在家时的那种优越感早飞到了九霄云外,真正应了她临行前二姐的那句话“你到了那里一切从零开始”,她现在从来没有比这刻更让自己觉得自己的渺小。那么多的车,那么高的楼,是在她的家乡看不到的,脚上的高跟鞋简直是一种酷刑,她真的想就地坐下,因为她已经真的又累又热,要虚脱了!如果还有什么力量让她站着,那就是陌生和恐惧!
电话终于通了,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这两个初来到南方的北方女孩子甚至不敢走到对面的大楼下去避一避太阳,因为对面有一个目不斜视的穿制服的人在用她们从前只有在电影里才见到过的标准的手势在指挥车辆,来时听说这里不比家乡,动来动就要罚款,所以不敢越雷池半步!手里的行李成了最大的负担,两个人的手都麻木了,路拎着,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千里不捎针啊!
江燕毕竟是家里的老大,突然用手拉拉丁一:“我们要买一份这里的地图!”“你真聪明1”丁一甚至露出一敬佩的目光!她突然发现这个比她小两岁的女孩子在某些方面比她要成熟!于是两个人买了一张地图,一边等待一边开始在地图上纸上谈兵地读着一些对她们来说是那么的陌生又充满新鲜感的名字!而这时,学中文的丁一发现她有很多地名不认识,确切地说是不知道怎么读,因为南北方的文化差异实在不是一个可以忽略的东西!比如北方是“XX窑”“XX堡"而这里“XX贝”“XX布”这在自己家里的地方要放在桌子上或者是穿在身上的东西这里可以是一个地名!
当时间一在分一秒地过去的时候,天似乎更热了,好像老天爷在有意给这刚刚来到南方的女孩子一个下马威。突然,丁一好像发现了什么
”燕子,你看,这里的人都打着伞,又没有雨,好奇怪!”
"是啊,可能是遮太阳吧!”江燕现在不断看着自己心里觉得那个老乡可能会出现的方向,因为说句实话,她对这个人也没有什么了解,没有把握他会来,而且,她还是在上小学时见过这个人一面!
”对啊,可能!哎。。。。。。”丁一拍打着自己那快要着火的脸,她很怕热,因为她的家在中国正北方的一座小城,只有八万人口,是因为那里靠近俄罗斯,又是全国小有名气的露天煤矿,所以在一九九五年撤旗建市。地广人稀,有很多的俄罗斯居民,是在战争年代移居过来的。那里是个多民族的聚居区,达斡尔、鄂温克、鄂伦春、满族、回族、俄罗斯族、朝鲜族等十多个民族,而少少数民族中蒙古族相对最多,所以风俗很是多样,气温因为靠近西伯利亚,所以冬季寒冷漫长,每年要有八九个月是冬天,在最热的七月气温也不会超过三十度。二十多年都这样过来,今天突然来一个急转弯,她这个有些娇气的女孩子实在有些难以忍受!
为了降温,丁一把手的矿泉水倒在手上,然后拍脸,但真的是杯水车薪!她觉得自己快要蒸发了。
“你用地图遮一下太阳吧。”江燕看到脸得不像话的丁一说。
“对啊,我是热得脑筋不反应了!”丁一伸手拿地图,摊开挡在两个人的头上,可是这样紧挨着,又挡住了看来往行人的路线。
“地图太小了,你挡吧,我不用!”江燕说。
“不行,太热了,你会中暑的!”丁一说着,突然想到刚刚在从广州来深圳的车上给每一位旅客发了一份报纸和一瓶水,水喝完了,但报纸她放在了背包里,于是把地图给了江燕。
“你用,我有这个!”丁一晃晃手里的报纸。于是在深圳火车站的出口处,也就是香格里拉饭店的对面,有了一道不起眼的“风景”----两个女孩子,用一张地图一张报纸撑起了一方小小的天空,而把未来交给了上帝,眼里是一片茫然!
第二节
“ 你是刘家的小燕子?都这这么大了!”当只有一半清醒意识的丁一听到这句地道的东北口音时,她看到了一双皮鞋。她抬起头,一方面因为兴奋,一方面因她是坐着,她觉得来人很高大,简直是天使下凡,那问话真的有如天籁。
于是三个人上了一辆的士,江燕一直和老乡说着彼此家里的情况,显得兴奋而自如,而丁一只是不断透过车窗睁大眼睛看外面飞速而过的高楼大厦,头脑一片空白,突然想起自己教过的鲁迅先生的一篇文章里“远山都像青黑的铁的兽脊似的,不断地向船尾跑去了”,她是一名教师,一名在那个小村子里小有名气的教师,当初毕业时,因为家里没有“关系”被分配到一个高离家要坐二十四个小时的偏远山村,用人们的话说就是再差也是公家的人了,端上了铁饭碗。可现在,从刚下车开始,那种自我的渺小感又涌了上来,因为她心里明白,现在,她真的一切从零开始了,曾经的一切一切都已经好像是那么那么遥远的事了,她感到窒息,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淹没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
老乡还真的不错,帮她们俩安排了住宿,又带着她们去吃了饭,一直到后来,这两个女孩子都对当初的这个后来失去联系的老乡充满了感激,因为那是她们来到这个城市后第一个给了她们帮助的人。
回到住的地方,江燕一下子躺在床上,放成了一个大字。
“我想好了,别人来这里,都是投奔亲戚,我们就做以后别人来时投奔的亲戚吧!”
“啊,你怎么这么有信心能找到工作?”丁一反应慢了半拍。
“你看刚才我老乡,一出手几百元,帮咱们交了住宿费,还请咱们去吃饭,那些钱加起来是我半个月甚至是一个月的工资啊,这在咱们老家是不可能的。你熬到三十岁可能有这个可能!”江燕是丁一所在学校的代课老师,高考三分之差落榜了,家里供不起,孩子多,没有机会复读,只得下来,而当时正好那所学校少一个英语教师,于是和丁一成了同事,一个宿舍住了三年!
“我不敢想那么远,我们得先找到工作啊!”丁一说。
“明天我们去人才市场,我老乡告诉我怎么走了,先去看看情况再说,我就不信,我们两个,一个高中生,一个大学生,在深圳找不到工作,实在不行,我去饭店端盘子,你去歌厅唱歌也行啊!”丁一有一副好嗓子,上学时曾几次拿了奖。
“是啊,说不定会有什么星探发现我,然后我就出了名呢!”丁一笑笑,在江燕的影响下,她也终于有了一点点信心!
“是啊,既来之,则安之,我的老乡说我们每天早晨可以买一份饱纸,那上面会有招聘启事,对了,你的那份报纸呢?”江燕站了起来:“我先去洗个澡,你看一下,说不定那上面有信息呢!”
丁一马上找出那张已经皱巴巴的报纸,哪怕一个中缝都不放过地看了起来。
“燕子,真的有啊!天啊,是不是老天在帮我们啊!”丁一突然大叫,跑到浴室门口冲江燕喊。
“是什么职位啊?在哪里?”江燕含混不清地说,她在洗脸,嘴里还有水。
“地名很奇怪,是小学老师,说是招语文老师多名,我没有教过小学,不知道行不行!”丁一有些沮丧。
“有电话吗?先别管它行不行,你先打个电话问一下再说!”江燕头发湿淋淋地走了出来,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说,她有时的确比丁一要成熟稳重许多。许多年后,丁一想起当初小心翼翼拨电话时的情景就想笑:那时真的太天真,也很蠢,因为她问人家“我教过高中和初中,就是没有教过小学可不可以应聘”。
也许年轻,也许是因为太累,两个女孩子竟然一觉睡到第二天的上午十点钟!但迎接她们的是更热的天气,更厉害的骄阳和一天的空手而归!
当两个人几经周折来到人才市场时,映入眼帘的是人,无数的人,人人都提或者肩背一个包,行色匆匆。当那“英语六级免费入场”的牌子跳入丁一视野时,她昨天刚刚鼓起的一点点勇气再次离她而去,她只是个大专生,学的是俄语,英语是没事时自己当做好玩自学的,只知皮毛!
各自花一五元钱买了票,在人流中走到招聘楼层,随处听到用英语在交谈,丁一拉江燕的手越来越紧,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给她一份不会逃跑的勇气。一个小时过去了,她们越来越急,因为她们一敢走向任何一个招聘点。
“咱们去那边,那里有一个招总经理助理秘书的,你不是在政府做过团委书记和秘书吗?”江燕拉着丁一边说边从人缝中挤了过去。
“我不喜欢政治,你知道的,我不会处理那种复杂的关系!"丁一有些抗拒。丁一有一段在政府工作的经历。
“现在不是你喜不喜欢的事,而是生存啊,我的大小姐!我们得先立足才行,不能等钱花光了,我们还没有找到工作,那就睡大街了,你没有听车上那个老乡说,女孩子再怎么样都得给自己留够回家的钱,决不能睡在大街上?”江燕在给丁一洗脑。
“我在家乡的政府做过团支部书记和行政秘书!"丁一像个小学生一样,规规距距地坐在了面试人员的对面。平生第一次,她感到像一个待宰的羔羊。她是属于慢热型的人,在自己所能掌控的范围内,她的话语会很流畅,但容易紧张。
“我们是台资企业,在企业里做秘书和在政府不同!说白了,这个助理就相当于一个打杂的,端茶倒水,听听电话,手机要二十四小时开机,现在我们总经理有三个秘书,你要来就是第四个,要随时待命,很辛苦,和政府完全不同!其实女孩子做老师挺好的,你不是做过老师吗?这个工作不适合你!”那位先生用手指弹着丁一的履历很诚恳地说。一直到很久后,丁一也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会这么说,而后来的一个同事一语道破天机“他一定是看你太老实了,你以为总经理秘书都做什么?”
“都做什么?”丁一傻傻地问。
“一看就是刚来的,单纯!”“啊?”丁一还是发晕。
一天下来,丁一坐在路边的一个花坛边上,脱下鞋子,脚底的水泡有的都已经破了。江燕用手里的地图扇着风,看向丁一的,是一脸的茫然。
“别急,那所小学不是让你二号去试讲吗?”江燕安慰着丁一,这几乎是她们目前唯一的希望了。因为江燕在路边问了几家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吃店都被拒绝了,有一个老板娘模样的女人用着很浓重的南方普通话讲着:“看一下这个。”她指一张红纸黑字的手写的招聘启事,上面写着“懂粤语”!眼神中有明显的不耐烦,穿着很夸张的孕妇装,拖拉着鞋子,“啪嗒、啪嗒”地走到屋里去了。
第三节
七月二号,对于丁一来说,有着划时代的意义。
早晨六点钟丁一就起床了,实际上她昨晚一直睡不安稳,这对于一向标榜“三快”(吃得快,睡得快,拉得快)的她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一个晚上几乎让她沧桑了许多,二十八岁的她,头一次对自己的前途,甚至是生计感到无力,当初那么毅然决然地写下辞去公职的信时的义无反顾好像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提着空空的行囊走向车站时,她真的有壮士断腕的感觉,她曾是这一片人群中的佼佼者,顶着大学生光环,后来的因缘际会她走到了别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进的政府机关工作,这对于一个没有什么背景的女孩子来说,至少在别人眼里是天大的好事,虽然她当时去政府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想输!那一年,中央领导人中出了一个后来非常出名的“铁娘子”---吴仪,这位了不起的女性一上来就有了一项新的举措---在各地方曾加一打批女干部。而当时丁一分到那个乡所在的中学,工作一年后入了党。丁一是那种人,她往往不知道一件事究竟是怎么样的,但她觉得某种东西如果来到她身边,她觉得在情理之中,又不会有什么坏处,就会接受,但不会去执着的主动地去争取什么,这也许是因为上学时的心理创伤,或者说是后遗症。
当初分到这所中学,一起有六个人,三男三女,还有人笑说,自然成对。看到年纪最大的那位师兄入党,并且在和丁一玩得很好的一位年长的女老师的影响下,她也入了党,没想到,这个条件在一年后竟成了她走到政府的一个优势。当年的通知是:女性,大专以上学历,党员或者预备党员,未婚。丁一以绝对性的优势过了成了候选人之一,因为还有一个,也是“六人组”之一。丁一是“外来妹”,应了那句老话,强龙不压地头蛇,她在最后到组织部面试后,就被摞了下来。
初入社会的丁一,年轻,有学历,人长得不算漂亮,但斯文秀气,最重要是单纯。虽然工作分得不是很满意,但因为有一个学法律,将来可以做律师的男朋友,又因为是那一届为数不多的优秀毕业生,所以可以用春风得意来形容。但因为传统的家教,让这个各方面在别人看来很出色的女孩子又谦卑,自律。她活得干净,明朗,与世无争,只是希望工作能有机会调回自己家所在的市里,然后结婚生子,做一个小女人。因为男朋友分在了家里,两人毕业后就成了牛郎织女。
本来就觉得自己是“飞鸽”而非“永久”(那时有两处自行车),所以这次的政府干部的选拔对于丁一来说,本来无所谓。上就上,不上就算了,反正觉得在哪里也只是一段时间,只是一个过客。当开始呼声最高的她最后悄无声息地回来继续教书时,很多人想不明白 :她怎么能有这么好的心态?对于别人那近乎同情和怜悯的眼光,丁一不想说什么,只是笑笑。有些事情是越描越黑的。
但上天好像真的不想让丁一安静地等待调令的到来,有一天,她正在打球,丁一别看只有一米六,但上学时是校排球队的二传。突然校长站在窗户边大喊:“丁老师,你的电话,政府让你下午去一一趟,直接找陈书记!”然后加了一句:“肯定是好事!快准备一下!”李校长是老革命,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来到这所偏远的中学后,兢兢业业,对于年轻的教师更像个慈父,尤其对离家最远的丁一更是关爱有加。
丁一有些晕,她不知道已成定局的事(那位同事已经上班,是第一个女副乡长 ,主管文教和卫生)还会有什么变动。但看校长的样子,她必须去一趟。
而当天下午丁一从政府出来时,她还是有很长时间的头脑空白:政府现在团委没有书记,文化站也少一个站长,你来吧,先借调,因为现在教育口冻结人事调动,你先过来,慢慢再把关系转过来。一乡的最高领导人陈守锋书记的一席话,让丁一不知何时去何时从,因为一向这种事都是家里人办的,就连这么多年在外面上学,每次的车票都是两个姐夫或者姐姐给买,送上车后还得把座位找好,看着车子走远了才各自回家。在学校,扣子掉了,也是最好的上下铺的同学庞红军帮着缝,用她妈妈的话就是“你除了拿笔,别的什么也不行”,而她经常说“没关系,我到时请保姆”!
丁一一边往学校走,一边才想给家里打电话,讲述这件工作变动的事,或者说不能说“不”的事,因为从学校到政府,虽然只有几百米,但却又有天壤之别,如果她说不去,那简直是不识抬举。懵懂的丁一,就这样懵懂地走到了政府,成了政府中一个为数不多的异类。。。。。。
因为没有休息好,所以丁一早晨起来就感到有些头痛,外面又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丁一近视,戴眼镜,一到下雨天就会有轻微的神经性头痛。但无论如何今天得去应聘,因为那是她和江燕的希望。
匆匆吃了早餐,两个人看着地图,又打了160,等到上了公交车后,两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因为两个人没有一个人想到要买雨伞。她们用不惯,家里要是下雨都是用雨衣的,很少用到伞。
丁一和江燕在公交车上又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就是这里的售票员在报站时,她们很难听懂,一是普通话太差,一是所有的地名都是那么的“不合情理”---不顺畅。
终于到了学校,才发现那所学校是那么的小,的确是“小学”,但等着面试的人却排了长长的队伍。先填写个人信息,江燕没有学历,不能参加,丁一拿起笔来填写时,竟然不知道在“工作经历”那一栏里该写些什么,她当年是拿着报到证到教育局,然后就去学校见校长的,没有这么多手续。假期做过报社记者的她甚至开始不知道用什么词好,当看到纸的背面写着“英语简介”时,她再次无所适从。
用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丁一本着“死活就这样了”的心态交了登记表。奇迹总在最绝望的时候出现,一个有着大大眼睛的女孩子走了过来:“教师,你来拿过一会儿的讲课材料!”丁一悄悄对江燕说:“我看到天使了!好兆头!”嘴上这么逗笑,但她心里相当紧张,因为小学她不熟,看着那个相当熟悉又相当不熟悉的题目《飞夺卢定桥》,丁一不知道哭好还是笑好---她不会讲,因为初中和小学的教法完全不同,况且她在家最后两年是教高中,早已经不会一笔一划按笔顺写字,丑媳妇难免见公婆,丁一宁着头皮走了了讲台,江燕站在外面 ,向她打了个“V“的手势,而当她伸手去拿粉笔时,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很厉害。
评委有六个,丁一只觉得一个个面无表情,加上自己的衣服都是湿的,裙子还在往下滴水,她突然感到有些发抖。最后到底讲了些什么,她根本不知道 ,只听到其中一个说:“可以了,老师!”丁一有虚脱的感觉,仿佛刚从生死边缘走一趟回来。随之而来的,是沮丧,她觉得自己实在是表现得差极了,向评委点点头,准备出去。
“丁老师,请先坐一下。”
丁一回头,觉得是出现了幻听。
“丁老师,请坐,我们聊聊!我是这所学校的老板,我姓田!”坐在正中间,一直没有说话的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用极其不正宗的普通话说道。后来丁一才知道,广东客家人讲的普通话大都是这样的。
“你来自大草原,那是我一直想去的地方,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能把普通话讲得这么正宗这么好听的语文老师!你是北方人,这里是南方,我如果用了你,在生活上,比如饮食上,你会不会不习惯,然后就会很快辞工啊?”
“当然不会”丁一在心里说“老天爷,好不容易找到工作,怎么会辞工?”
这时旁边一皮肤很黑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你是我们破格录用的一位老师,其它的都得回去等通知,这次我们来了二百多人,你是我们第一个想用的!你的普通话讲得真好!”这个是老板娘。
“但我们有一个规定:所有聘用人员,都得把毕业证给我们保管,因为有的老师今天来了明天就走了,害得我们学生开不了课,互相理解!”老板娘拿了一份合同过来。
“压毕业证,为什么?让我考虑一下好不好?”丁一的脑海里突然一下子涌上很多的东西;诈骗,勒索,拐卖妇女儿童。。。。。。
“都是这样的,你看他们。”老板娘指了指旁边的几位听课的老师,但丁一突然想到:你们也许是一伙的。过了刚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那几天的头脑缺养状态后,她平时的聪明终于恢复了一点点。
“怎么办?他们要压我们毕业证,你看行不行?”丁一急匆匆找到江燕。
“你在里面讲课时,我我去了他们的应该是校长室吧,好像不像是骗人的,有正式的营业执照!”江燕的确比丁一要成熟许多“如果别人都这样做,你给它们应该也没有问题!”
“可工资只有900啊,在这里好像太低了!”丁一又想到刚才老板娘拿着计算器边麻利地打着按着数字键,边给她算将来可能的工资小涨幅,而且说正地建一所更大的学校,而且三年内就会搬过去,到时可以教初中或者高中。
“我们俩的钱不多,至少这是个立足的地方。”江燕说,“我看可以!”
当丁一把自己的毕业证书用双手递给老板时,她的手又在颤抖,老板笑:“没事的, 这是很多学校都在履行的一个手续,你要走时我们会还给你的!”我把自己给卖了,这是丁一当时真实的想法!
接下来就是安排住宿,但只能让丁一住进来 ,江燕不行,丁一这时又不想让刚来的江燕一个人住在外面 ,就就先不过来住。
两个女孩子喜忧参半地从那所学校出来,丁一还是觉得不真实:难道我真的在深圳找到工作了?为什么还是那不不踏实呢?而这时两个女孩子,成熟如江燕也没有想到“压证件”是不符合劳动法的。小马过河,不知道深浅。
“我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很开心,真的!”丁一虽然对毕业证这件事耿耿于怀,但来到三天就找到工作,这比当初预期的要好,她还是高兴的,因为这同时也证明了她的能力。最重要的是,无论如何她也睡不到大街上了,这是她最怕的一件事。
“你很幸运,但愿我也能像你一样!唉!”江燕虽然也为丁一高兴 ,但没有学历是她最大的忌讳。因为今天学校没有给她面试的机会让她很有挫败感。
“你别这样想, 我们两个人,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我们两个,又都受过高等教育,还怕没有饭吃?”丁一看到江燕一脸的没精打彩,劝说道。说实在的,她也没有把所握,就像她对自己这份工作一样,没有真实感。
“你记得吗?车上那位大哥说来深有三种人:第一种人最幸运,三天就能找到工作;第二种人一般,两个月找到工作;第三种人最不幸,一年也找不到工作,我今天是个好的开端,我相信我们不会这么差。”丁一是个无神论者,但她现在希望有神助,“再说,刚才学校说了,我可以住进来,是免费的,万一不行,我住进来,把钱给你,你也可以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找工作啊!”
“是哪,只能这样!”江燕很牵强地笑笑,她不想影响好友的心情,她是真心替丁一高兴的,但就目前的自己的状况,她真的高兴不起来。因为她知道自己一个月也过不了,来时是她妈妈向邻居借了1000元钱给她拿上的,还再三答应人家“秋后一定会还”。江燕家有五个孩子,她是最大的,下面依次小一岁月,都在上学,父母是本分的农民,每年除了供她们五姐弟上学,再也拿不出多余的钱了。她高考落榜,复习费要800元,她一声没吱,和她妈妈一起扛起了锄头下地务了农,后来中学缺教英语的老师,因为地方偏僻,英语老师是稀罕物,来了也留不下,一个个都成了“飞鸽”,江燕对于她这个得来不易的工作机会非常珍惜,工作很努力,代的学生也都不错,她知道自己要是不想再务农,就必须比别人更勤奋,所以利用业余时间自考,后来丁一分到她们这里,两个人住一间宿舍,丁一依赖性很强,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与世无争。出去做什么,江燕都是起领导作用的人,丁一只要等现成的就行了,比如同事请到家里坐客,丁一只会坐在那里看电视,或者是看书,江燕就不同,她会把袖子一挽,帮忙做菜,而且动作利落。
就连几个对丁一有点儿想法的男生也都因为江燕的关系,不敢越雷池半步。她们学校旁边有一个小舞厅,两个人没事的时候常去玩,这时很多社会上的小混混经常也在这里,因为民风比较纯朴不会有什么特别的越举,但也会时不时地来找丁一的麻烦,因为地方小,全乡的人几乎都认识,丁一是当年来到他们这个地方为数不多的才女,自然有一份神秘感,再加上丁一戴了一副眼镜,而这个地方大学生都凤毛麟角,戴眼镜的更不多见,。每当这时,江燕都会充当护花使者的角色,江燕比丁一高一点儿,用她自己的话就是“喝水也会长肉”,所以看上去很有力量。跳舞时江燕总是走男步,丁一走女步,后来就有了“最佳拍档”的称呼。丁一习惯被人照顾,江燕习惯照顾别人,丁一离家远,江燕每周回家都会带一些好的,说是好的,其实不过是炒咸菜之类的,但女孩子都嘴馋,在那时真的如同山珍海味!
两个星形有过过后,丁一和江燕渐渐明白一件事,那就是那个人说“回去等消息吧”就多半是没有消息,一直到很久以后,丁一坐在面试官的位置上招聘别人时,都一直痛恨这句话,她从不说,因为她觉得那是最残忍的折磨,如同让你死,但先把你折磨到生不如死一般,后来有一天她看一部好莱坞电影《温柔地杀你》,她觉得这是世间最让人痛恨的死法。丁一是那种在很多方面很极端的人,几乎没有灰色地带,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在民风纯朴的家乡,人们也几乎一诺千金,而且他受的教育也是这样教她的,用她自己的话就是“祖宗八代没有商人,不会有一些绕弯画圈的花花肠子”,她出身于书香世家,是背着“人之初,性本善”长大的,读完大学,从一所学校走到另一所学校,只是身份换了,其他一切在她感觉上都没有什么,所以她的一身书卷气是与生俱来的。
最让两个人感到不安的是她们的口袋越越来越轻,每天四十元的住宿费,还有一日三餐,开始时两个人都还很在意饮食,因为知道吃饱了才有力气找工作,早餐一个馒头,一碗粥,一碟咸菜,后来,两个人连一碟咸菜也舍不得买了,南甜北咸,每次吃饭都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中餐原来是每天一个五元钱的盒饭,后来就是最便宜的方便面,吃了一个星期后,两个人都便秘,才意识到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
“明天再没有情况,你就先到学校去住吧,不能把两个人的钱都花光啊!”江燕说。
“那你一个人,怎么行,我们找一家便宜一点儿的来住吧!”丁一不放心,她们这么久从没有分开过。
最后终于找到一家每天15元的旅店,要六个人住在一起,放下行李 ,江燕就去给她的老乡打电话,可是一直没有人接,一连打了几天都没有人接听后,两个人心里都明白,那个电话可能再也打不通了,她们这次是真正变成举目无亲了。
六人的房间很不方便 ,有一个女孩子,湖南人,很漂亮,有一天晚上,睡到半夜,女孩子的手机响了,接完电话后,就开始放声大哭,全屋的人都惊醒了,后来女孩子跑了出去,很久很久没有回来,同屋另一个说,那个湘妹子在这里住很久了,是在网上认识一个深圳人,就来了,见面后,深圳人安排她住下,每天都带她出去玩,近来不知为什么,那个人不来了,女孩子有一次在电话里和人吵架说把最珍贵的东西都给了什么人,要是他不要她,她就去死,现在看来两个人是真的分手了。
晚上蚊子很多,本来就很难入睡,后来丁一和江燕都学鲁迅的做法,用被子蒙了头脸才睡着,这个室友一闹,两个人一个上床,一个下床,都再也没有睡着。丁一一直希望有奇迹出现,一直在等那个女孩子回来,但天亮了,依然没有人影,同屋其他人都在记忙着各自的事情,丁一再次坐在床头发呆,江燕摇摇头:“别想了,我们去吃饭,也许她男朋友来接她了!”
吃了难以下咽早餐,丁一和江燕再次走向人才市场,江燕破釜沉舟地说:“我去找普工吧,你看只有这个不要学历!”丁一一愣:“行吗?听说很辛苦!”
“我们来时也没有抱享福的打算不是吗?”江燕无可奈何地说,“再说每天这样拖着你,我。。。。。。”
丁一使劲拍了一下江燕:“乱讲,要是找不到工作的是我,你肯定也会这样啊,我们两个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好吧!”江燕不再说什么。
普工也不是好找,因为要有经验,在问了几家后,终于有一家急招普工,江燕终于拿到一张人事登记表,填表时,丁一说:“我也去,我有一个假期,陪你,我也可以多挣一些钱,一举两得!”于是两个人都填了表,丁一见江燕在学历那一栏写了“初中”两个字,愣了一下,在自己的表格上写了“高中”。江燕看了后 ,苦笑了一下把表格交了上去。
那是一家电子厂,送她们的车一到厂后,马上进了一间写着人事处的屋子里,一个看起来像混社会的人似的男人用眼睛瞄了一眼丁一和江燕,那眼神让丁一很害怕,似乎能看到人的内心深处,丁一很怕她的学历让人看破,她那时天真的地想:他们可能不要一个大学生来做普工!
好在那个人看一会儿后,懒洋洋地说:“先每人交100元压金,是做工服的,还有如果做了一天就走了,那压金就不退了!”然后挥挥手说:“去车间吧!”
“啊,这么快,我们。。。。。。”丁一还想说什么,江燕给她使了个眼色,这时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又说:“没事,一学就会,有人教!早晨七点上班,中午12点下班,下午一点半上班,6点下班,七点半开始加班,晚上12点下班!别迟到,迟到一次罚款50!”
平生第一次走车间,丁一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厂房和车间很简陋,只有两条超长的桌子,从这头走到那头可能要花上10分钟时间,桌子两边都是手不停地在动着的工人,两个人进来,有几个工人抬起头往这边看,这时一个管理人员模样的人走过来:“看什么看,你又在等着挨罚了,欠收拾!”手里还保着一根棍子,把桌子敲得啪啪响。然后走到丁一和江燕跟前,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个人:“新来的,坐这里,一学就会,细心一点儿,今天要加班!”
丁一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坐下后,她手忙脚乱,因为那些零件很上,要把一条很细的铜线从中间穿过去,很需要眼力,而丁一是500度近视。两个小时下来,那感到头晕目眩,眼睛不断流泪。江燕好一点儿,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又不敢和江燕讲话,因为所有人的嘴巴都像蚌壳一样,偶尔有讲也是很小声,对面刚刚挨训的男孩子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光景,他一边做,一边在趁拉长走过去时狠狠地用手掐手里的零件:“做,做,做死你!”旁边的人只是嘴角微微动一下,手里依然飞速地工作,因为是记件的,多做多拿工资。
终于熬到晚上6点,丁一已经到了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端着饭碗,那是一碗白菜土豆,她一口也吃不下,江燕一句:“你还好吧?”她的眼泪就稀哩哗拉地流了下来:“我做不了,我怕我死在这里我妈都不知道……”
“别哭别哭,我也做不下去,这不是人呆的地方,我们辞工!”江燕安慰着丁一,随便吃了口饭,准备去找那个人事部门的人,但拉长说他们下班了,要明天,今天一定得做一个晚上,于是丁一和江燕就又走进那个如同牢笼的地方,这时拉长走了进来,坐在丁一和江燕身边:“做几天就习惯了,我也是北方人,有什么事找我!”而且意味深长地看了丁一一眼,丁一恨不得马上逃离这个鬼地方。
回到宿舍,是八个人一间房,其他六个都拿看外星人的眼光看着她们两个,其中一个胖胖的女孩指着一个正在换衣服的女孩子说:“她是我们大姐,有什么事她会罩着,你们刚来,学着乖一点儿。”丁一突然觉得这情景怎么这么熟悉,反应了一下才想到这不是香港电影那些小太妹常用的说辞吗?她只是笑笑,江燕回过头来看了那个说话的女孩一眼,也没理她,只是在准备洗澡用的东西。
到了浴室,丁一和江燕才明白, 那所谓的大姐是什么意思,一大长队的女孩子都在排队,而且不断有后来的看上去很是不可一视的女孩子插队进来,江燕几次想就说话,丁一都拉住她摇摇头,并用口型告诉她:“我们明天就走了,别惹事!”
当她们两个人洗完澡回来时,已以是夜里两点,宿舍黑黑的,江燕刚打开灯,就听到一个女孩子说:“要死了,这么晚,明天还上班呢!”然后所有躺在床上的人都做了一个动作,很用力地用被子蒙上了头。丁一把手指放在嘴边对江燕“嘘”了一下,两个人连衣服都没有脱就爬上了床。实在太累了,当她们在一片起床的响动中醒来时,其他人都基本冲了出去,只有那个大姐这时好像刚进来,门站着那个拉长,他们可能没有想到会有人现在还在床上,拉长用手拍了一下那大姐的屁股 ,大姐回手给了那人一拳:“死鬼,昨晚还没有摸够?”一回头,正对上丁一睁大的眼睛。丁一下意识的拉被子盖住了头,仿佛做了坏事的是她。
拉长问怎么了,那位大姐说:“你自己看!”
一个男人就这样走进一间女生宿命,丁一觉得真的受了奇耻大辱,幸好她和江燕都没有脱衣服,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坐了起来,跳下床:“我们不做了,辞职是找你还是找人事部?”丁一是那种原则性很强的女孩子,在涉及到个人尊严的事的时候,她是当仁不让的。
“什么?你们这样走压金不会退的!”拉长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我们不要了,这一天算是体验生活,她是一名中文系的高才生,人民教师!”江燕一口气说了很长,后面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丁一有些震惊,也有些迷惑。看向江燕有些发呆。
拉长眼睛瞪得溜圆,再次用几乎能穿透人心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丁一,旁边的大姐先是不屑,后来把手里的一个什么东西啪的一下扔到了床上,一屁股坐了下来:“那你们来这个鬼地方干什么,活受罪?吃饱了撑的?你还不带她们出去,行李在保安那里吧?”后面这句话是向拉长说的。
跟着拉长来到保安室,用丁一和江燕都听不懂的方言(后来才知道是白话)讲了一些什么,保安也是同样的眼神把丁一上下打量了一番后,转身到里屋去了,出来时手里提的是一天前还拿在她们两人手里的行李。
丁一和江燕松了口气,当她们回头从那个高大的令人恐惧的铁门走出来时,外面阳光很烈,丁一有死而复生之感。
“终于出狱了,这个鬼地方,我再也不会来了!”江燕大声地大地说了一句,近乎在喊叫。丁一一惊,回过头去看时,发现那位大姐站在门里面,还是那种不屑的神情,但丁一总觉得她的眼神有些恻然,拉长不知道说了什么,大姐照他的小腿就是一脚:“人家是什么,你以都像我?”然后转身跑了。丁一愣在那里,说实在的,她有些不舍。
“走了,你还留恋啊?”江燕说,“中文老师不是总是一句拔云见日吗?你说我们现在是不是这样啊,有到鬼门关走一趟又回来的感觉!”
“我觉得那但大姐不是个坏女孩儿。。。。。”丁一想说什么,吐吐吞吞。
“她不是谁是,你看她跟那个人打情骂俏的?你做了一天的工,把脑子累坏了吧?”江燕用看外星人的那种眼神看了一眼丁一,丁一不想和她争,只是在心,不知为什么 ,总觉得她们能顺利地离开和那位大姐有关。
第二章
第一节
丁一提着包,第二次走进了那所学校,已经是两个星期后的事了。
当丁一和江燕发现两个人的口袋里的钱加起来没有一千块时,能能够节省资金的唯一办法就是丁一住到学校去。否则两个人都山穷水尽了。她们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这是她们所遇到的最大的困境了,她们每天都去人才市场,每天都一脸沮丧地回来,每天第一件事是买报纸,好个经常买报的小摊主有一天竟然问道:
“专业炒股?”
江燕对他笑,然后回过头来看丁一“炒人,在大风大雨中炒,在炎炎烈日下炒人!”
“什么?你说炒什么?”那人一愣,他没听清。
“她在和你开玩笑,我们走了,给你钱.”丁一连忙给了钱,拉着江燕走开了。
当两个人再次从人才市场踏着夕阳回来时,江燕突然说:
“我们去吃点好的吧,这两个星期累坏了!”说着就往一家看起来门面较大的饭店走去。
“喂,你疯了,我们哪有钱啊?”丁一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在后面赶紧追江燕。
“吃一碗面的钱还是有吧?走吧!"
两个人刚坐下,丁一突然一惊。用手拉拉江燕:
“你看,那是什么?好恐怖!”原来她看到了供的财神,这在北方是很少见的。丁一一下子想了很多,以为走进了什么装神弄鬼的地方。
“没事吧,你看,也有很多人在吃饭啊!”江燕心里也没有底,第一次来到南方,而且是正南方的两个女孩完全对南方的文化风俗一无所知,对所有她们没有见过的东西都充满了恐惧。
两个人各要了一碗青菜面,因为那是菜谱里最便宜的。但还是吃得很开心,因为她们有近两个星期在吃方便面了。当把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时,丁一眼眶有些发红。她突然觉得这两个人是活受罪,不知道当初是不是鬼迷心窃 ,一心要来这个古书中“南蛮”的地方,在家,怎么样也不会穷成这样,她可是一个大学生,一个国家干部啊。
“你去学校住吧,这样能省点钱。”江燕突然说。
“那你怎么办,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我也不放心啊!”对于这件事,丁一不是没想过,因为她的确不是个能吃苦的人,小时候,家里虽然不富裕,但因为她是最小的,所以还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后来工作,虽然在农村,也是想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可以有什么的。能这样和江燕奔走折腾,她早已经到了极限了,只是她真的不忍心让江燕一个的住在环境不怎么好的旅店里。因为她们两现在可以用相依为命来形容了。一想到这样大的一个陌生的城市,只有一个人,那种无形的恐惧就会袭上身来。
“没事的,再说,如果不这样,我可能真的没有找到工作就饿死了,你去住校,就省下一份钱,也不用每天跟着我跑了,我们用电话联系。”
江燕送丁一上了公交车,一刹那间,丁一有一种生离死别感觉,她又下来了:“我留下来,要是你一个人出了什么事,那我怎么办?”
“你傻呀,我会出什么事,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代,不是旧社会,放心吧,我大小也二十多岁了,会照顾自己的。你知道吗?让你住校还有个原因,我怕你折腾病了,我又要找工作,又要照顾你。快走吧,我还得去人才市场呢!”江燕说着,推丁一上车,然后回过头来,泪流满面,她再坚强,毕竟是个只有二十二岁的女孩子啊。因为接下来她要面对的,是一个人面对的自己无法想像的压力和孤独。
南方的天如同小孩子的脸,瞬息万变,江燕抬起头,突然发现周围的楼比来时更高了,自己仿佛要被淹没在鳞次栉比的楼群中,放眼望去,行人依旧是那么多,依旧是那么的匆忙,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一个异乡女孩子那迷茫又无助的目光。
眼看一个月过去了,江燕的工作都没有消息,她越发觉得迷茫,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和这个地方不想容,她有时几乎在想如果回去怎么对家人说,怎么想办法尽快把那借的钱还上,一想到回到家乡,再次要面朝黄土背朝天,她就觉得头皮发乍,再回到那个她在心里上早就告别的地方,她就喘不过气来,当初来时,那是怎么样的热情啊,而现实的确像是在开她的玩笑。
洗碗工,啤酒妹,能想到的,她都想过了,都问过了,但没有一个回音,当再次踏着余威犹犹存的夕阳回到那个唱蚊子随着天气越来越多的住地时,她开始想到要买回程的票了。
江燕想先去吃点饭,然后给丁一把个电话,告诉她她要回 ,因为她真的在这里找不到工作,她已没有勇气再这样有耗下去了。每天丁一和江燕都要通电话,简短互相告知彼此的情况。
再次走出那家吃过很多次的小店时,江燕回头,这时天边的晚霞很美,星星点点的灯火已经升起来了,远处一家音像店里正在播放她听不懂的粤语歌曲,是个女声,很舒缓,很忧伤,像极了江燕此时的心情,到后来那歌声似乎能拧出水来,江燕眼圈一红,她来了快一个月了,每天都在找工作,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停下来看看这个在别人眼里一个星期能起一幢楼的深圳。
第二节
丁一提着行李站在了学校的大门外,有些犹豫,保安用眼神在询问她。
“我是新聘到这里的老师,我过来住宿。”
“可是学校放假了,后勤主任也不在啊!”保安的一句话,让丁一傻在了大门口,她不知道怎么该怎么办。正在她无计可施时,校门口走一个女孩子,丁一有印像,她听了她的试讲,女孩子也看到了丁一,她就和保安用丁一听不懂的方言谈了几句,边谈边用眼睛看丁一。
“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找校长!"女孩子向丁一说,并对丁一笑,那笑容很亲切,让人很放松“我记得你,你是普通话讲得最好的那位老师!”
“谢谢!”丁一对这个意处出现的救星不知说什么好,有些语无伦次。
“丁老师,你来得正好,明天我就要回家了!”那个戴眼镜的有浓重的湖南口音的校长用手推了推眼镜,笑着对丁一说。近几个星期来看惯了白眼,冷眼,势力眼的丁一一几分钟之内见到两次笑脸,她眼里觉得热热的。一刹那间她有了归属感,如同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再次回到温暖的家,以致到后来丁一辞工后,无论换过多少地方,她对这个曾给她在深圳第一份工作的地方,都念念不忘。
“把她安排到我们宿命吧,我正好这个假期也不回家,我们可以有个伴儿!”那个带丁一进来的女孩子说。
“可以啊,丁老师,你就住方老师那间宿舍吧!”
当姓的女孩子带着丁一来到一个四人间的宿舍时,丁一才想起来还不知道方教师的名字:“我叫丁一,来自内蒙,谢谢你!”
“不用这么客气,我记得你啊,当初面试时,你给我的印像最深了,我叫方慧,广东人,教英语的。你住这张床,我等下帮你去买席子。”“好,谢谢!”说实在的,丁一只是机械地回答着,因为她不知道“席子”是什么东西。在她的家乡她没听说过。
“今天真热,可能有32度,你要不要先冲个凉?”方慧心转过头来问丁一。
“啊?好!”丁一站在方慧身后,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方慧心让丁一先用她的洗发水和沐浴露,并且亲自把丁一带到公用的冲凉房。
当看到丁一洗完回来还是穿着原来的衣服时,方慧又补充了一句:“一会儿要帮你买两套睡衣,对了,还有床垫和被子!”
晚上两个人上床睡觉时,已经很熟悉了,一个下午方慧都在帮丁一买生活用品,睡衣,拖鞋,洗漱用品,包括卫生巾。方慧心一路上边买东西边给丁一讲解什么地方买会便宜些,什么地方会贵一些,而且要和他们讨价还价。并且还说要货比三家,别让人给骗了。丁一插不上嘴,因为那些小店的主人普通话实很不好,丁一要很认真地去听,而且方慧时常和他们讲家乡话,后来丁一才知道他们说的是客家话,广东人讲话大体分三种:客家话,潮州话,白话。
大包小包地抱回来时,丁一觉得这个女孩子很厉害,至少比她懂得很多,最重要的是方慧比丁一还要小两岁,和江燕同岁,已经来深圳三年了。想起江燕,丁一的心一揪,不知江燕今天会怎么样,尤其是两个人自来到这里还没有分开过。
丁一安顿好后 ,突然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一个漫长的暑假不能就这样过了,这里的因为七月太热,所以暑假比北方长。
三天后,丁一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她要去电脑培训班学习电脑。因为上学时基本没的接触,工作单位又没有,而方慧说,这里上课要用课件,每个老师都要会才行,以后就是有机会出去比赛那就更得会用电脑了。丁一心里很急,因为每次去人才市场已经让她对自己能否适应这里,从而在这里生存下去有了怀疑,她不敢想像只有她一个人不会电脑的情况出现,她要怎么样面对。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丁一过得非常充实,甚至比上学时更用功,每天第一个到培训部,最后一个走,学得最认真,可以用披星戴月早出晚归来形容,因为有一个动力,那就是她要在开学前把电脑学会。几天过去,她突然发现江燕有几天没有来电话了,心里着实有些愧疚,自己忙碌时竟忘记了还有一个朋友。而每次给江燕打电话,她都说正在找,不要担心,相信可以找到之类的话。然后匆匆挂了电话,因为两个人都知道,她们没有钱可以用在电话上,只要知道彼此平安就行了。
唯一让丁一觉得烦恼的是,她的脸上长了青春痘,开始觉得一段时间会好,因为十七八岁时长过,后来就好了,她有时好笑地觉得怎么第二春跑到脸上来了?她剪了头发,都说从头开始,她真的想有一个好的兆头。留了几年的长发剪下去时,看到飘落在地的头发,她有一刹那的愣神儿,她觉得她的生命中的某个阶段结束了,而同时另一个她所未知的阶段开始了。
瞪着镜子中那个短发的女孩,某个影像在丁一的视线中重叠了,视线里是两张青涩稚气的脸:丁一和刚结识的好友石小青从理发店出来,你看我,我看你,忍不住笑了起来,两个刚刚走进大学校园的女孩,一脸的青纯,笑容特别灿烂,虽然刚刚理发师在剪掉两个人的头发时,两个人不约而同都红了眼圈,女孩子有几个不爱头发的呢,况且香港的“四大天王”之一,最帅的刘德华那句“我的梦中情人要有一头乌亮丽的长发”,几乎一夜之间大街上的女孩都变成了长发,为了这个,丁一就是在高考最紧张的时候也没有因为时间不够而剪掉头发,但现在不行,她们这所大学名气不大,但校风严谨,学校正门那八个大字:学高为师,身正为范,就是打死你,你也不敢越雷池半步。女学生一定要统一的短发,而且都是当年那个大陆刚刚热播的电视剧《渴望》里贤良淑德的刘慧芳的发型;男生要“三齐”:齐耳,齐眉,齐颈。每个男孩子从理发店出来都是“生不如死”“无脸见江东父老”的感觉。你可以不这样做,那就只有一条路可走:退学。辛苦三年,有的甚至更长,一群小屁孩就这样变得像修剪过的盆景一样,整齐划一。
丁一看石小青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就一直想笑,虽然她心里也在悼念她那逝去的头发,但她是小孩子性,不开心来得快,去得也快。
“你等我,我去买冰淇淋,医学上说,人要是不开心,吃点甜的就好了,等我啊!”丁一说着向对面的买冰淇淋的小推车跑去。回来时,一手一个,还不断地用舌头舔着左手这个,因为她生长在内蒙,对带“奶”的东西来者不拒,尤其是不拒冰淇淋,就是在她的家乡冬天零下42度,她也照吃不误,而且她最喜欢边吃边看着冰淇淋上冒也的“热气”,在冰天雪地里别有一翻韵味。
“哎哟!天啊!”当丁一发出一连串的惊叫时,她发现为时已晚,准备给石小青的冰淇淋现在正挂在一个人的胸前,准确地说是胸前的运动服的拉链上,因为那个人很高,丁一有些心疼,是心疼她的冰淇淋。她是有冰淇淋时什么也看不见的人。丁一当时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人后来是那么的让她心疼,远胜过了冰淇淋。
“我剪断了我的发,剪断了牵挂,剪一地不被爱的尴尬。。。。。”耳边理发店里悠悠的歌传来,丁一付了15元钱走了出来,发现今天阳光很刺眼,路上没有一个行人注意到有一个女孩剪了发,对面有几家店门外放了冰柜,上面都有一个硕大的遮阳伞,丁一没有想吃的冲动,她要回去给江燕打个电话,因为吃完饭她还要回来上课呢。
“我找到工作了!不过是给一家做保姆!”电话一通,丁一的心连着跳了两下,一下天上一下地下。
“委屈你了。。。。。。不过好过这样呆着,先做着,我帮你留意!”丁一有些吞吞吐吐,她不知道江燕是下了怎么样的决心才做出这个选择的,她心里很替江燕难过。她真正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爱莫能助和无能为力。她突然想到自己在政府做团委书记时那种“权力”在手,官大一品压死人的“风光”时刻,原来她觉得没有什么,现在她真的希望自己可以有这个能力,那么她就可以不让江燕这么委屈了。在当时弃之如敝必履的东西,现在想来是多么的珍贵。唯一让丁一觉得还可以的是,江燕在电话里听起来心情还不错。
“没事,我会骑驴找马,这不过是暂时的!等我熟悉一下后,你来这里找我,到时我给你地址!有一件事,我想说,但又怕你伤心!杨帆。。。。。。”江燕突然提起了那个尘封在丁一心中多年的名字。
“他怎么了?”丁一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过失杀人,入狱了,而且断了一条腿!”江燕用尽量平和的语调在向丁一陈述着一个骇人听闻的事实。
丁一如遭电击,头脑一片空白。杨帆,这个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名字,她怎么也无法把他和人杀人犯联系在一起,他是那么的正直,那么的纯朴。丁一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他那句惊世骇俗的话:“三男三女,天作之合!”当时一起到那所学校报到的有六个人,正如杨帆说的,三男三女。
杨帆来自东北,用他自己的话就是“我们烧香佛爷调腚”,他走的门路不通,所以“下放”到这个地方来体验生活。
杨帆有一句口头禅:咱是谁啊,出生牛犊不怕虎。而她最早说这句话时丁一一愣,脸一下子红了,因她属虎,而杨帆是属牛的。
后来住校后,杨帆和丁一她们宿舍是邻居,年轻人玩,每到周末,他们六个人,真的是三男三女,就会结伴去爬山,跳舞什么的。其中最大的是蒋义,也是学历最高的,但个最矮,戴着一副眼镜,和杨帆的张扬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很内敛,谈吐非常斯文,但总给人一种距离感,没有像杨帆那么的透明,杨帆总说他们俩个优势互补,还有一个算是半个住校的男同胞,姓范,那时都戏称他“小范(犯)”,长像算得上英俊,但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做作,比如他上课时擦黑板,他会把身子退很远,长手伸得直直的,刷刷几下,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讲台上跳下来,啪啪拍两下手,用两个手指捏起书的一角,接下去讲课,杨帆对他这种风格颇不欣赏,不止一次说“雌雄莫辨,观之欲呕”,而蒋义只是笑笑,轻轻摇头,偶尔会把眼镜拿下来,边慢慢擦拭边嘴角上扬。
还有一个也算半个住校的女孩子,沈翠心,名如其人,说话轻细语,笑也只是扬扬嘴角,不轻意讲话, 常常被学生气哭,每当这时,杨帆总是充当英雄的角色去救美,他总是会腾地站起来,几个大步走出去,不一会儿,那个调皮的学生就会像绵羊一样乖乖走到沈翠心跟前,用极其流畅的语言讲一堆道歉的话,沈翠心也总会破啼为笑,这种事隔一段时间就会上演一次,后来人们都习以为演常,以后只要沈翠心一哭着回来,江燕他们就会把眼光刷地一下投到杨帆身上,有时蒋义会轻声慢语说一句:“杨帆,还不上!”随着杨帆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边,办公室总是爆发出一片欢乐的笑声,多年以后,丁一想来都会不自觉地笑出来,但今天,她笑不出来了。
丁一放下江燕的电话后还在震惊中,她觉得一定要做点什么,她重新拿起电话,拨了这个来深圳后除了家里以外的第一个长途,她给小范打电话 ,因为蒋义调走了,沈翠心结婚后辞职了,她想不到别人。没想到这个电话会让丁一一辈子耿耿于怀。
小范告诉丁一,说杨帆在丁一离开政府后,和他的未婚妻结子婚,但婚后两个人直不好,三天两头吵架,有一次吵架他妻子说:“你既然不想娶我,为什么和我结婚?你以为你是谁,人家不要你。”杨帆摞下一句话:“不可理喻,我一直觉得亏欠你,现在我发现我们扯平了,你不值得我有这个想法,不想过,就离吧,家里的东西,你要啥,随便拿!”说完,又是他那种下姿势,甩甩头,出了门,而他妻子这时放声大哭:“你有什么,我随便拿?我的青春损失费你赔得起吧,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后来,杨帆会经常出去喝酒,有时晚上很晚才回家,甚至不回家,醉在哪就睡在哪儿!而且上课经常会动手打学生,常有家长来学校找校长,这样杨帆一直还是初级职称,没有机会再评。而妻子在吵架时就更是变本加厉:“看看别人,当初觉得你是个人物,那么多人追我,我就看上了你,现在倒好,你们那群人里你混得最差!”而每当这里,杨帆就会用一种不屑的眼光看着她的妻子,不会再吵一句,他觉得万念俱灰。他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冲动,冲动地在一次酒醉后和那个当时看起来善解人意的,现在像个泼妇一样的女孩子发生关系,冲动地在丁一离开后结了婚,现在他尝到了冲动的处罚,他觉得这上自作孽不可活。
“其实,杨帆一直是喜欢你的!他是在你走了以后才结了婚的,因为他妻子怀孕了,他得负责!”小范的一句话,让丁一证实了他一直以来都在逃避的想法,现在听起来,丁一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后面把杨帆推下火坑的罪魁祸首。
当时,大家都觉得杨帆是在追求沈翠心,因为让人发笑的英雄救美时不时上演。有一个周末,沈翠心回家了,她家离得很近,就住要八里地外的一个村。杨帆过来来敲江燕和丁一的门:“走,出去玩玩。”他像小混混一样,斜倚在门边,这是他的招牌动作。丁一开的门:“可是翠心回家了!”说完,丁一笑了。
“为什么一定要她在才去玩啊?我们就不能去?你那是什么眼神?”一连几个问句让丁一更笑了,她觉得杨帆在掩饰,越描越黑。她同时觉得挺好玩,男未婚女示嫁,他掩饰什么。
后来他们去滑冰,11月的天气,很冷,丁一和江燕穿了厚厚的大衣仍然觉得风不断地从衣缝吹进来,头部只露民眼睛,一会儿在帽子周围就是一圈冰花,但年轻人就是这样,玩性大,蒋义走在前面,江燕跟着,丁一走在江燕后面,最后是杨帆,因为杨帆说:”阿义开路,我断后!”
一路笑着,在一望无际的冰面上,四个年轻人,笑声不断,杨帆不断吹嘘说他可是拿过学校溜冰大赛二等奖,他的话刚落,丁一啪的一下滑倒了,丁一在冰上胆子最小,因为小时曾摔过,差点摔成脑震荡,所以造成了心里阴影,一到冰上就怕,越怕越容易跌倒。今天一是不想扫兴,另一个是她想出来散散心,因为她刚刚和远在家乡的男友通了电话,发现两个人越来讲得越少,甚至只有一些不带感色彩的问候,他们分天两年了,两年来,丁一的家里没少花钱,希望找人找关系把她调回去,但都没有结果,而男友学的是法律,分到了法院,据他自己说是忙得不可开交,再说他也是孤身一人闯天下,在市里有关系,有时丁一觉得老天真会开玩笑,自己的家在市里反而分到下面来,而男友的家不在那里,却能分到她们爱所在的市法院。都说距离产生美 ,但丁一凭着女孩子有敏感觉得她和男友距离产生的并不是美感 ,而是更远的距离 。她越来越觉得她抓不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了,她们的感情正在经受着一个大家都不想承认而又无能为力的阶段。原来在学校时那种海枯石烂的感觉现在正在消失。
尤其在听姐姐说,她看到韩非(丁一的男友)不止一次骑摩托带着一个女孩从大街直过。丁一觉得如果她再不回去,她的这段历时五年的感情就要化作蝴蝶在某个不知名的早晨飞走了。
杨帆第一个跑了过来,一把手就把丁一从冰上提了起来 :“你没有摔坏?”江燕赶紧过来帮丁一拍身上的冰屑,站起来时丁一已经满眼泪水,这样的情景让她再次回到了学生时代,那时扶她的是韩非,而这时韩非总会宠溺地说一句“笨丫头!”然后拍拍丁一身上的冰屑,并把丁一的手从手套里拿出来,紧紧地攥在他的大手里,他知道丁一很怕冷,最爱冻手和冻脚。再把四只手放在嘴边大大哈上一口气,再很自然地帮丁一紧紧头上的围巾,每当这时,丁一就会傻傻地笑,她喜欢被人照顾,尤其是这个自己爱的男孩子。
“哇,梨花带雨,真的摔疼了?”杨帆还不忘搞笑,蒋义扯了一下杨帆,示意他不要乱讲了。杨帆像是没有看见蒋义的暗示。
“不要哭,我说一段评书,话说冰冻三尺,北风凛冽,只见一红衣少女翩然倒地,说时迟那时快,一风流倜傥的男子一个鹞妇翻身,来了一个英雄救美。。。。。”啪,江燕打了正在表演的杨帆:”真有你的,你是个天才,行了行了!”
丁一笑了,面对这样玩宝来逗自己笑的同事,她还能说什么呢。
“有些事,过去就让它过去,有什么大不了的?叶倩文不是说潇洒走一回吗!”杨帆看见丁一笑了,突然一本正经地说,一瞬间丁一好像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但太快,她来不及想,她也不愿意想,这里杨帆手一扬:“来,老蒋,我们一人保护一个,拉着她们吧!”说着,就牵起了丁一的手,丁一有些犹豫,平时跳舞不是没有牵过手,但今天她总觉得有些不同,感觉怪怪的。
“走啊,怕什么,我带你,很好玩的,迎着风,你会把什么都忘了!”他不容丁一思考,就带着她开始滑,蒋义看看江燕,把手伸过去:“我们也去吧,有人终于要行动了!”
“你说什么?不可能!”江燕摇摇头。
“杨帆不坏,别看他平时大大咧咧,其实。。。。。。丁一和男友怎么了?我不想问,只是,我怕杨帆会受伤,他做事太执着。。。。。。”
江燕边拉着蒋义的手边滑:“谁都看得出来,杨帆喜欢沈翠心,大才子,你弄错了!”江燕觉得这简直是不可能的,她觉得这两个人在一起就像张飞遇上李清照,怎么看都不可能。再说,江燕见过丁一男友的照片,戴着一副眼镜,斯文帅气,丁一说他有一米八三,是个律师,再看杨帆,记得丁一曾边笑边和她说“不儒雅,一身匪气”。
“其实本来我不想说,不过看现在这样,杨帆是孤注一掷了。”蒋义看着江燕笑笑“看来你们没事时也在谈论男生!”
“你是史湘云的,沈翠心是林黛玉型的,丁一是妙玉型的,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杨帆说的,你猜,他喜欢谁?”蒋义一脸的神秘。
“他还真的嘴下留情,说我是傻大姐!”江燕笑了.
“丁一对朋友很随和,可是对选男友很挑剔的。她曾祖父是八旗子弟,后来到她父亲那一辈才家道中落,外祖父也是私塾先生,书厢门第啊,你看那两个人,像不像张飞遇害到李清照,我没有恶意,真的,丁一肯定不会欣赏他的。”
“我开始替杨帆哀悼了!”
第三节
这个暑假,丁一痛彻心扉。
丁一足足看了韩非有三分钟,她头脑一片空白,而且思绪被拉得很远,仿佛灵魂出窃。就在三分钟前韩非提出了分手。
“你是一个好女孩!”丁一觉得好像电影里男生要和女生分手时都是这么说的,她突然觉得这个学法律的人怎么也不能有些新的创意,因为她觉得是在听别人的故事,而主角不是她。
“我要是和李娜结婚,会少奋斗三十年,你知道我是跟哥哥一起长大的。。。。。。对于男人来说,婚姻和爱情不一定是等同的,我这辈子最爱的就是你!”丁一觉得韩非说这话时很好笑,好像提前背过一样,而且她发现韩非今天穿得很,怎么说呢,很邋遢,全无往日的利整。
当韩非拉着丁一的胳膊说“我们可以做普通朋友”时,丁一终于忍不住了:
“我刚才在替自己悲哀,因为我守不住自己的爱情,现在我替你的李娜悲哀。你放手吧,别让我把对你仅存的一点好感都消失了!”
走地秋日的大街上,丁一才发现自己没有哭,并没有像很多女孩子那样歇斯底里,其实当时她在一刹那的头脑空白后想问很多东西:当初的誓言都是假的吗?曾经的感情就真的不如一个有权力的父亲吗?李娜比她好吗等等,但最终她什么也没问,因为她知道,对于一个心早已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来说 ,你早已不是那么重要了,还纠缠下去,真的没有一点意义。
现在丁一好累,好累,很想就地有张床,她可以马上躺下,手里空空的,心里也空空的。抬起头看到有卖冰淇淋的,她机械地走过去,很自然地买了两个,坐下来,但对面再也没有人看着他吃了。
第四节
那是刚上大一不久的一次联谊会,因为丁一他们学校所在一条大街当时被人称为“文化一条街”,一条街上有五所高校和四所中等专业学校。而且有一个不成文的传统,就是这几所学校常常举行联谊来沟通彼此的关系,几十年来都如此。丁一是团支部书记,所以她和好友石小青主持。当音乐响起时,丁一抽空喝了了口水,一抬头,发现有一个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礼节性地点点头,没继续忙,当再次坐下来时,那个人来到她跟前:
“我猜,你不记得我是谁?”
“可以这么说,而且还曾经很“亲密”!”那人一脸坏笑,丁一的脸一下子红了。仔细在头脑里回忆。
“我的冰柜淇淋!”丁一突然大喊出声,好在周围很吵,否则那效果可真是具有轰动效应。
“天啊,你还真有趣,这名字也太那个了点儿,我想我们还没有到那个程度吧!”那人继续在开玩笑。
后来,丁一开始很忙,不是工作,而是忙着帮别人给那个叫韩非的送情书,因为他是属于“三优”生:长得帅,专业好,修养高。几次联谊后,他在丁一他们学校的女生中人气直追刘德华,因为更实际来说,刘德华是远在天边,而这个近在眼前。
丁一因为是学校的团支部书记,而韩非是他们学校的团支部书记,两个人自然见面机会多些,并且大家都知道,丁一年龄小,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十七岁才来月经,晚熟!”所以她自然充当了很多人的信使,而丁一觉得举手之劳,有什么关系!
“给你,你的礼物,要怎么谢我啊!”丁一看到韩非,一脸灿烂的笑容跑了过去。
“说吧,你要我怎么谢你!”韩非似笑非笑地看着阳光下跑来的丁一,他突然发现他看到丁一最多时候,她都是在跑的,而且总是一脸的笑容,是那种清纯得像水一般的笑容。
“去吃冰淇淋?两个?”韩非一边用手里的情书扇着风,一边看着丁一说,因为他知道,丁一只要见到冰淇淋,那比见到满汉全席还开心。
“好啊!你真好!再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个,”丁一故做玄虚地指了指那韩非手里的情书,“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很漂亮,是我们这一届的校花哟,是我们室长,而且最重是她对人特别好,经常帮我钉扣子,打开水什么的!”说完丁一吐了一下舌头,她是属于那种除了拿笔什么也不会的女孩子,用丁一妈妈的话就是“倒了油瓶都不会去扶的人”。就是来上学,提前都是她二姐和妈妈在给她打包,并且告诉她诸如:牙膏在箱子左边,内衣在右边之类的小细节,丁一经常会找东西,因为她不会去记放在什么地方,在家张口就大喊:“我的XX在哪里”,有时妈妈气得就说“在我手里!”要是出门,那肯定家人最多的是姐姐,姐夫买好票,到车上找好座位,然后嘱咐再嘱咐,“什么时候吃这个,什么东西可以晚些吃。。。。。。”
照旧是那家冰店,照旧是两个冰淇淋,韩非坐在丁一对面,看着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