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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堡垒(终)

作者: four13   发表日期: 2008-03-01 21:18  点击数: 285


“这里是灰鹰三号,灰鹰三号归队。”我重新打开了无线电。

  “你一定会上军事法庭的!”耳机里传来的声音令我吃了一惊,是将军的。

  “我知道。”我说,”我正在迅速靠近灰鹰一号和二号的位置。”

  “我知道你的位置,看你的雷达。”

  “我看了一眼雷达,惊讶地发现就在我的左下方有一架友机始终尾随着我。我低头下去,肉眼就可以分辨出那架鹞和它机翼上人民解放军空军的徽记。

  “我跟着你呢,这次别想跑了。”将军说。

  “老大,这不是玩笑吧?”

  “老大开过玩笑么?”将军的声音在耳机那端听起来冷漠粗砺,却像个年轻人,”现在我是灰鹰四号。潘翰田为队长,队长阵亡,则由我顶替,我之后是曾煜,曾煜之后是江洋。”

  我打开了座舱监视屏幕,上面果然是将军那张时而散漫时而狰狞时而不知所谓的老脸。

  “你!你怎么能搞这种事?”将军的声音几乎是暴怒了。

  我也是昏了头,我打开坐舱监视屏幕的时候,将军自然会看见坐在我腿上的路依依。

  “你……你好……”路依依的反应倒是比我还要快一点,愣了一下之后,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对着屏幕上的将军挥了挥手。她戴着备用头盔,直接接入我们的通信频道。

  安静了五秒种。

  “你好……”将军终于说话了。

  他清了清嗓子:“坏消息。地面指挥塔被冲击波摧毁,我们现在没有支援,必须靠自己完成泡防御的扁平化工作。灰鹰一号,你现在接管全部的指挥权!”

  “明白!”耳机里大猪的声音铿锵有力,”我们已经尾随在你们后面。现在全体上升,我将手动开启孔洞。我们很快就要和那些东西面对面了。希望它们对我们这种小虫子的兴趣不大。”

  鹞在发动机满负荷输出的状态下像一只怪异的大鸟几乎垂直地上升。

  “500……400……300……200……100……开启!”

  我们全部穿过了泡防御的表面,飞机继续上升。现在无数的捕食者在我的雷达上面闪动,我们根本就是到了虫子窝里。不,正确的比喻应该是鱼群,就像是一只正在渐渐浮上海面的海龟看着身边飞速回游的鲭鱼群。

  我弹出了泡防御扁平化的操作界面,我和大猪二猪的机载计算机被并置在一个虚拟的服务器下,我这边看去他们也开始了操作。

  16:40,很快上海就要下陷了。各个城市区块已经被激活,我们就可以缓缓地压低那只泡泡。

  “见鬼……”大猪说。

  我明白他的意思。软件正在高速检测泡防御表面的能量流动并且不断报错。没有预料到是这个情况。整个泡防御已经接近崩溃了,我们根本无法把这样的东西扁平化,它现在和一只被点燃的炸弹也差不多了。

  “怎么办?”

  “开始平衡。”大猪的声音静得像是石头,”这些鹞全部配置了泡防御的平衡系统。只要在亚稳状态下平衡波动指数压在0。43以下,我们就可以启动扁平化的程序!”

  “保持编队,疏散直线队形飞行,不要惊动这些东西!”将军的声音在通信频道里压得低低的。

  我调出了平衡系统的页面,就像以往几百上千次坐在中信泰富广场的办公室里一样,开始平衡一张千疮百孔的页面。这里没有鼠标,只有一个触摸定位系统和一个小型化键盘,我必须单手操作,一手依旧握着操纵杆。这是大猪可以得意的时候,我们三个在分别弥补三个不同区块的能量乱流,他那里明显进度更快。

  很快一个区块的高危红色被亚稳状态的黄色取代了,大猪转到第二个缺口,而我的操作只进行了一半。

  我不太方便,路依依毕竟也有90多斤重,一个人如果背了90多斤的包袱窝在小小的座舱里也难免伸展不开,何况她还是个会动的活人。

  “安静点儿,别就知道抱着我的脖子,你掐死我啊?”我说。

  “外面……”路依依的声音里满是畏惧。

  我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况,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这个场面。无数的捕食者像是已经饥饿了几万年的魔鬼,在扑向食物前却保持了绝对的宁静。它们高速而有序地飞行,两个个体之间相距不过一米,却偏偏能够控制得那么精确绝不相撞。

  它们非常非常靠近泡防御表面了,体形远大于一般捕食者的侦察型就在我们头顶,缓缓开合着它的十几只足球场那么大的巨型眼睛,那么缓慢,温柔得像是情人的凝视。我头皮发麻,这些简直是在最先锋的艺术家的梦幻里才会产生的情景。

  我们如今生活在这些异形的社会里,眼睁睁看着它们像是贪婪的虫子趴在有灯火的窗户上,等着那个机会出现了就扑进去吮吸鲜血。

  “保持安静,千万不要有异常的加速减速和转弯。我们随时会被注意到。毁掉我们只需要它们吐点口水。”将军的声音在耳机里安安静静的,却强大得能够压迫我们的心跳。

  “目前统计完成进度67。45%。”大猪说,”我们还有大概17分钟,徐汇区的区块已经下降,静安区和黄浦区在其后,全城的电力供应应该已经切断,泡防御发生器的指挥权目前全部在我们这里。地面指挥系统自动切断了和这些发生器的联网。”

  “这是计划中的事,各个地面指挥部都有一个秘密资深军官负责在这个时候毁掉地面指挥系统。”将军的声音冷冷的,”换而言之,它们被炸掉了。否则谁也不能肯定地面指挥部是否会为了自保而擅自操作泡防御圈。”

  我低头看着下面,整个城市被烟尘所覆盖,徐汇区真的已经沉下去了么?还有那家我喜欢的四川菜馆……

  “江洋江洋!”路依依摇着我的胳膊。

  “怎么了?”

  “你看那里!”

  我顺着路依依的目光看去,赫然发现这些捕食者的飞行方式发生了改变。我不清楚我们身边现在有多少捕食者,几千,或许上万。它们分成很多队伍,开始互相围绕着盘旋上升,像是一堆蜜蜂嗡嗡嗡地围绕着蜂巢。它们把前面的航路完全挡住了,我们不得不冒险做一个一个大弧度的转向避开它们。

  它们没有理睬我们,更多的捕食者开始向着这边汇聚。我们把距离拉到两公里之外,看见远处的那些东西互相围绕着像是组成了一个巨大的茧。

  “它们要干什么?”

  “不会是什么好事。”将军说,”可惜我们没有时间去观赏。”

  “警惕!有捕食者逼近我们了!”二猪首先说。

  我全身都是冷汗,雷达上显示大约20只捕食者以一个大弧的队形向着我们这支小小的机队逼近了。很明显这是半包围的队形,它们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继续平衡!”大猪说,”我们回撤。”

  我们整个调转了方向。完成度还在不断地上升,大猪的速度最快,二猪也已经进入状态了,我犹豫了一下,把路依依的手按在操纵杆上。

  “记得《模拟飞行2005》么?你去我们宿舍里我教你的。”

  “嗯,记得。”这个丫头少有的乖。

  “按住操纵杆,不要拉高也不要降低,慢慢跟上前面的……其实就跟开车一样,没什么难的。”

  “你要我干什么?”

  “我要你开飞机啊。”

  我慢慢地放开了手。路依依在我怀里的身体突然绷紧了,可是奇迹一般,她控制了飞机!飞机依旧跟在纵队的最后,没有偏离。

  “真是天才美少女!”我不能不赞美。

  我的双手一旦解脱出来,立刻可以分别操作键盘和定位触板,平衡速度忽然间上升了一倍都不止。我想我是明白这些捕食者和大猪要做什么的。捕食者要把我们逼回那个”茧”那边去,而大猪只是要我们在被摧毁前完成这个平衡。

  最后一次平衡。

  其实早该预料到的,以鹞那么点儿的油量,我们难道还能期望去兰州迫降?

  “87。62%。”大猪又完成了一个缺口的修补。

  这时候我们已经快要走投无路了,要再前进,就会直接撞上那个可怕的”茧”。我的手悄悄按在路依依的手上,预备大猪说转向,我就随时接回操纵。

  忽然间,令人无法预料的事情出现了。那个巨大的”茧”上忽然出现了一个缺口,恰好在我们的航路上。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我想这个时候他们的心里像我一样已经完全被这个缺口吸引了。这些东西的智商绝不低,它们要给我们看一些东西,它们已经表示了召唤。

  鹞冲过了无数捕食者盘旋的外壁,我们启动了空中悬停,四架战斗机面对着茧中孵化的巨大的蛹。我预料到有这玩意儿了,但是没有预料到原来是这样的。不断有捕食者从队伍中脱离出来冲向那枚旋转着的难看的蛹状东西,它的表面是花岗岩一样的质地,或者某种表面上沉积了页岩的贝类,而不同的是,各种突起的脉络纵纵横横地纠结着,有如血管那样搏动。

  当我看见一只捕食者接近它的时候,我忽然明白它是怎么来的了。那个瞬间忽然有几条粗大的脉络从表面弹起来,轻松地卷住那只捕食者,一道裂口在花岗岩一样的皮肤上出现,那个口子张大了。是的,它毫无疑问的是一张嘴,它准确地把那只捕食者的头部吞了进去!

  那只捕食者在这个巨大的东西面前像是个可怜的孩子,根本无从挣扎。它像是感觉到了疼痛,忽然全身抽搐,那些触须疯狂地挥舞了一阵,然后紧紧贴在蛹的外壁。这个东西死了,或者说它已经被那个大东西融合了,它的触须也被表面吸了进去,渐渐变成了那些脉络一样的东西。

  最后我甚至看不出那个捕食者的形状了,只剩下吞噬时溅出来的黄色酸液还在缓缓往下滴落。

  更多的捕食者依然义无返顾地靠近了巨大的蛹。它的形状渐渐完整了,我在高精度雷达的扫描图里见过,那就是一艘次级母舰!

  “这东西……”大猪说。

  “复旦生物所的报告看样子还是有些道理的。”将军轻轻叹口气,”我们完全不能用自己的逻辑去理解这些东西,因为我们其实根本就只有一个敌人。”

  “一个敌人?”

  “捕食者并不能算是一个个体,我们面对的真正具备完全智力的个体就是月球轨道上的那个家伙。它分裂出来的,无论是次级母舰还是捕食者,都只是这个巨大智慧生物的一个思维单元。捕食者也许是最小的思维单元,次级母舰是几百几千个思维单元的集合。而当次级母舰分裂出捕食者的时候,它其实并不是像生出幼虫那样生出新的个体,它只是拆散了它自己。那么在主体需要的时候,这些个体还能汇聚成新的次级母舰。”

  “就像搭积木?”大猪说。

  “是啊,而且推测说阿尔法文明同样也只是一套积木而已……”

  “只是两个人的打架是不是?大家拆散了脑细胞,你打我我打你。”二猪说。

  “是啊,最高程度的社会规则,莫过于所有单位都是绝对隶属于某个母体的,它们甚至不算单个个体,所以它们必须服从母体。这就要求它们不能有绝对的自我意识,甚至不能有太高的智商,这是我们之所以可以和它们对抗到现在的原因。可是如果母体需要,所有的思维单位集合,又是远远超过我们智慧的超级智慧生物。这是生物发展的霸王强权道路啊,相比起来人的模式真的是太老土了。”

  “老大你说了这么多,我们还能有机会逃出去么?”我的手依旧在键盘上高速操作,92。15%,我们接近成功了。但是我不知道这些捕食者会不会再留时间给我们。

  我觉得脊背上一块冰冷冷的东西滑了下去。就在这个瞬间,那艘巨大的次级母舰睁开了眼睛。

  就是从侦察型捕食者那里遗传来的巨大眼睛,绿色的,有着和人一样的眼瞳。在我们面前睁开的时候,就像一面硕大无朋的镜子挂在我们的前方。而事实上同时睁开的眼睛至少有12只,呈放射状排列着。

  它的凝聚已经成形了,或者说,它醒来了。

  我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这个东西正在看我们。是它引我们到这里来的,它要让我们见证一下德尔塔的神迹,千万个单位放弃个体的意识而融合的伟大过程。我不敢想象若是融合成那艘巨大的滞空母舰,在一片茫茫的宇宙空间里该是何等恢弘可怕的带有哥特风格的场景。

  我的指尖发麻,我想起中国古代有摄心术的传说,我感觉自己在一种巨大的威压下被捕获了。

  “全速下降!”将军的声音高亢犀利,像针一样刺破我的恐惧。

  没有机会犹豫,四架鹞像海鸟冲向大海捕食潜游的鱼群那样,向着正下方垂直加速降落。以这种推重比只有0。78的战斗机而言,这是最快的逃离方式。领队的是将军,18道烟迹在他的机翼下完全展开,18枚对空导弹全部被他一次性放了出去。巨大的弹幕分布在上千平方米的一个大圆上,正下方产生了剧烈的爆炸。

  这也是捕食者最薄弱的地方,那些东西都忙着盘旋上升和在上空打转。我们冲了出去。

  “已经惊动它们了!”我大喊。

  “废话!人家连凝聚的神迹都给你看了,你以为人家没有注意你?祭神的台子都摆出来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不会是贵客吧?人家缺的是祭品!”老家伙把这话恶狠狠地咬在牙齿缝里。

  巨大的捕食者群里,立刻分出一支小队,大约有20只,追踪在我们背后。我想我们并未被看得很重要,不过20只也足够解决我们这四架可怜的小小鸟了。

  “继续平衡!”将军在频道里吼叫,”我挡住它们!”

  “灰鹰四号,你没有导弹储备了,我跟你一起执行阻拦任务。”二猪的声音平静中带有摄人的气焰。

  “明白!”将军事实上也没有选择。

  我和大猪还在疯狂地逃离战场,将军和二猪已经减速滞后。我从后视监视器里看见二猪也放出了弹幕,我们谁都知道机炮没有用,地狱犬三联装是我们唯一的武器。二猪一次放出了九枚,同时他和将军的座机一个拉起仰角,一个俯冲,上下脱离战斗。

  弹幕和接近的捕食者群正面冲撞,同时有三只捕食者被击中。老路说得没错,二猪是我们中最天才的飞行员。他不是用脑袋飞行的,纯粹是用手指和脚丫子自带的神经系统。

  96。45%,成功就在眼前了。大猪那边还在平衡最后一个巨大的缺口,我在为一些小的缺口做扫尾工作。

  “它们冲过来了!”路依依忽然喊。

  “打开控制台前面的舱盖,下面那个红色的按键,那是导弹!”

  “导弹怎么用?”

  “还是跟《模拟飞行2005》一样!”

  我扫了一眼雷达,将军和二猪的佯攻并未阻挡整个捕食者小队。它们再次分开,一部分追猎他们,一部分依旧向着我们高速逼近。我开始有点后悔,以前如果多花一点时间教路依依,也许我们活命的机会就会大一些。可是那个时候,我一般都是在等林澜的短信。

  “灰鹰二号!灰鹰四号!呼叫支援!”我不能指望路依依。

  “正在向你那边靠近,”二猪的声音很冷静,”如果有命接近你的话……”

  我在剧烈的震颤中摸着触摸定位那些小小的缺口,最后一次检查它们的能量流动密度。真他妈的烦!我的手指又开始抖了,控制不住地抖。

  机身突然微微振动了一下。我吃了一惊,这是导弹发射的反应。我抬头,看见六道烟迹盘旋着从我们的机翼下离开。在空中转过巨大的弧线,就在我们的正前方,贴近大猪上方的一只捕食者没能逃离,被六枚中的四枚正面命中,燃烧着坠落了下去。

  “不小心按了两下……”路依依略表遗憾,”浪费了导弹……”

  “这样都能打中!你真是幸运女神!”我不能不赞叹。

  “你不要乱动!我握不稳我们就掉下去了!”路依依也大喊。

  “你的上面!快俯冲!”二猪在频道里的声音带着极大的压迫力。

  我抬头,巨大的黑影在我的头顶扑下,路依依尖叫着抱住我的脖子,幸好我已经瞬间接过了操纵杆。我全力下压操纵杆想要避开它,可我不是很有信心我的速度能否和这个东西相比。

  机炮曳光弹的路线在我的机翼两边闪过,我拼命抬头去看的时候,二猪的鹞正咆哮着冲向那只捕食者。捕食者微微迟疑了一下之后反扑,鹞和它瞬间擦过。

  就在那个瞬间,像是一柄利刃,整个把二猪的飞机截为两段!

  巨大的火花中,弹出一朵雪白的伞花来。二猪跳伞了。可是跳伞又有什么用,下面是方圆上百公里的泡防御圈,落在上面的人只有死路一条。我看着伞花下极小的人影,觉得二猪似乎在对我全力挥舞他的大拇指。

  真是个疯子……

  “潘翰田!拉起来!拉起来!”将军的吼声在我耳边振荡。

  我转回去看雷达屏幕的时候才发现大猪的高度已经下降到不足3000米,他几乎是像一块陨石那样栽向了防御圈表面。后面四只捕食者以同样的高速急追。

  “拉起来!你疯了,你会失速的!”我也全力地吼。

  “已经失速了,不要多话,继续接收数据。”大猪的声音冷静。

  确实,灰鹰一号已经彻底进入了失速的尾旋,如果那些捕食者清楚地球飞行器的这个特征,就应该知道它们只是在追一个将死的人,而并非这个人在空中玩着高难度的技术动作。

  可是我的机载电脑上,已经配平的方程不断地被传递过来,我根本看不清那些滚动的数据……大猪依然在配平。那家伙真的是耳朵里没有平衡棒的,在这样的状态下他还能继续配平方程。

  “不要管他了!”将军说,”执行扁平化!我会掩护你!”

  说完这一句后他带着机炮高速向一只捕食者俯冲下去。

  “老大!我被你感动了!因为你永不放弃!”我说。

  “继续配平!”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像是斩铁。

  灰鹰一号落在泡防御圈表面的那个瞬间,没有火光,也没有声音。我看见他死了,同时我的进度条达到了100%。不知道这样的死亡大猪是否满意,我想也许我应该问他要他的博客的密码,然后留言给他的读者们说你们等待的那个人不会再更新了。

  我的手不再抖了,我的右手以光标在泡防御界面图上定位,左手敲击着键盘开始推进扁平化的程序。一个又一个的方程,行云流水。就像我的游侠大军穿过了冰河,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铁马冰河,铁马冰河入梦来。光流造成的新缺口一个一个地出现,一个一个地被修复。这张泡面已经很脆弱了,但是我的修复速度却高于新破损出现的速度。大猪传输过来的修复方程很多都可以套用,他不愧是我们里面最好的技术员。扁平化的程序已经开始。

  可是大猪已经不在了,我要快一点,再快一点!不再有任何人可以依赖,我必须配平,否则下面的人会全部死掉,林澜也会……如果她还活着。

  “上升,全速上升!”将军说。

  我没有犹豫,我按下了确认按钮,程序开始做执行前的最后检测。我像一道利箭直射上天空,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灰鹰四号竭力转过机头,又一次向着捕食者群俯冲过去。

  “都是老头子了,何必玩得那么拼命?”我轻轻地说。

  耳机里传来微微的杂音,而后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所有频道关闭。

  “S计划程序编号A0862283,请确认启动全封闭。”电子的女声平淡冷静。

  “全封闭程序启动,密码998472311,确认密码998472311,程序执行者中尉江洋,身份代码7488000007171042,我是——灰鹰队长!”我觉得无数的细针在扎我的全身。

  现在我是灰鹰队长了,最后一个灰鹰队长。

  鹞突破了云层,我看见了阳光,像是被抽去了骨头那样软瘫在靠背上。

  发动机因为过热而暂时停车了,鹞失去了全部的动力,像是一只悬空的巨大十字架。

  我看了看腕上的表:公元2008年7月16日17时35分,上海陆沉。

  一种久违的轻松在身体里面涌了起来,让人想要站起来四处溜达,只可惜这里是小小的飞机座舱。我凝视着外面,雷达上捕食者小队正在尾随上来。

  “我爱你。”

  “你说什么?”路依依愣了一下。

  “听人说有句话很神奇,我只是想亲口说说去感觉一下。”我没有看她,对着座舱盖外耀眼的白光,轻轻说了这么一句。

  路依依愣了一会儿,反过身来搂住我的脖子。

  我放出了剩下的全部”响尾蛇”,12道烟迹。发动机再次点火,动力全开,鹞在飞马发动机野兽咆哮般的声音中以最大的仰角抬起头来。我按死了机炮擎,向着品字形扑进的三个捕食者对冲过去。

  既然结局已经无从改变,那么我们也毋庸畏惧。

 

2020年4月。

  战争结束后的第一个春天,我走在半边坍塌的南京西路上,看着这座刚刚从地下升起的城市。

  战地记者以沉痛而欣慰的语气总结说,在长达14年的第一次恒星际战争中,支撑地球60万亿亿吨重量的,并非牛顿的万有引力,而是爱和希望。

  是的,爱和希望,除了这种虚无飘渺的原因,连我这种亲身在前线和捕食者拼杀过的人都不能解释人类怎么能撑过那漫长的十四年。

  活下来的人并不多,军队损失尤其惨重,美军在旧金山的海滩上插了一百三十五万个白色的十字架,每个十字架上面写着十个名字。

  但二猪奇迹般地拣了一条命回来。

  二猪真是个传奇人物。因为在下降过程中他遭遇了高空气流,把他整个人往东带了60公里,所以他并没有落在泡防御的表面上,而是在一棵老树上挂了24个小时,直到地面救援队赶来。我早就看出他的潜力,以前和他联帝国,推平了大猪和二猪的所有兵力之后总是仍旧无法结束游戏,因为二猪还暗藏了几个农民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拼命地锯木头盖市镇中心。他是个属蟑螂的。

  我到达兰州基地后的第二个月,他走进来,将一本名册放在我的桌上,名册封面上写《S计划阵亡名单》。

  我并不是个傻子,从他的沉默里听出了一些东西。

  我拿起那厚厚一叠装订好的名单,手脚麻利地翻到L部,林澜的名字和很多人的名字,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我已经忘记我那时候在想什么,我记得我看那个名字看了五分钟,像是一生再也不会看见这两个方块字。然后我用指尖轻轻触摸了那两个方块字所在的纸面,放下名单走了出去。

  二猪找到我的时候我靠在掩体外的墙上看天。

  “很难过吧?”二猪递给我一支烟,自己却没有抽。

  “还好,不过我想大概差不多了。”

  然后我和二猪再没有说话,我在月光下抽完了那支烟,后来我知道那是二猪揣在飞行服衣兜里带出来的最后一根中南海。

  第二天我签署了加入现役的所有相关文件。

  杨建南也死了,在林澜之后三个月,掩护最后一批居民从地下通道撤出的时候,遭遇了捕食者小队的进攻。他让政委带着居民离开,自己和一个班的战士以肩扛式导弹和反坦克炮阻挡捕食者,下场当然不必说了。虽然我非常不喜欢杨建南,乃至于我连石家庄陆军学院这个名字都深恶痛绝,但是我不得不说他是军人的Superstar。

  我能够活下来是因为恰好赶上了北京堡垒的费米粒子炮第一次启用。巨大的炮座从地下升了起来,三联装的发射端隔着1200公里做了一次点射。

  在我以为自己必死的时候,乳白色的光柱横空而过,以极其精确的三次点射摧毁了我面前的三只捕食者。而后那道光柱忽然涨大,变得异常耀眼,贯穿了一直悬挂在我上方的次级母舰。

  阿尔法文明留下的超技术武器中的第三件终于上了战场,这也是除了作为威慑力量的约束场炮火外,第一件真正能够威胁德尔塔文明的武器。IBM是这种武器的承制商。IBM总裁正式宣称他们所以把个人电脑业务出售给联想是为了调集更多的技术力量为组装这些粒子炮套装工作。早在2006年的4月,第一部费米粒子炮试射成功,13年来IBM一共组装了超过3500具的三联费米粒子炮。曾经有一段时间,这玩意儿划出的乳白色光柱在整个地球的上空飞掠,横越整个大洲做出例如北京支援多伦多或是东京炮轰伦敦上空的超距战术来。

  接下来整个时代都开始变化了,各种我以前觉得只是科幻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玩意儿都纷纷升上了地面或者飞上了天空:代号”瓦尔基丽”的V系列战斗机、”超级十字架”第一代空天母舰、代号”参孙”的太空核武家族……我都诧异这帮看起来慢吞吞的政客们早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就把齐装满员的新一代军事装备仓库藏在地下了。

  而最终让我们得以战胜的还是阿尔法文明的归来,那次在3。42光年以外的重炮轰击,仿佛一瞬间一千个太阳在太空燃烧。阿尔法文明领航舰队的母舰发射了它们的主炮,炮火从月球轨道附近斜切进入太阳系,和九大行星公转轨道平面呈35。2度角。准确地从德尔塔文明母舰最长一轴贯穿。

  那个瞬间真的是很美,德尔塔文明的母舰仿佛一剁在阳光下盛放的鲜花,只是凋零得那么快。在那道炮火之光熄灭后16秒,它整个解体了,零落为灰尘。事后发射去做探索的太空梭只收集到极少量的灰尘。这是领先一个纪元的先进技术带来的威压。随后紧急召开的联合国大会决定,在和平和维持人类延续的前提下接受阿尔法文明提出的一切条件。

  而阿尔法文明却没有来。只是相隔3。42光年的一次谣望,那支庞大的空间舰队掉头远去,从此还是天各一方。

  为什么它们要帮助人类?又为什么悄然离去?这始终是一个谜。

  我如今的军衔是中将,中国外空间防御纵队的技术干部。

  我最大的功劳是弄出一个新的精密度更高的平衡演算模型,为了让这个模型可以运行我们收集了世界上几乎所有的Cell芯片,拆掉了无数的PS3,然后在塔克拉玛干的沙漠下组装成了一个占地二百五十公顷的超级计算机,每一块基板上都插满了Cell芯片。这个演算只发生过一次效果,就是在阿尔法文明做它的主炮射击时,所有的防御场瞬间被开启到最大程度,在地球外表面形成了一个距离地表大约2000米的气泡结构。这个防御气泡维持了32秒钟,刚好撑过那次主炮轰击,否则即使它的余波也足以把靠近的那侧地表融化。

  我因此而出名,在新闻记者要求采访军队技术精英的时候,因为北大毕业生和那次成功的演算,上级把我推了出去。采访我的小伙子异常激动,连连握着我的手说是你们拯救了人类啊。

  半个月后我在网上看见了那条新闻,标题是这么写的——”记‘泡王’江洋和他的防御力场”。

  “泡王?”我打电话过去问他,”泡妞之王么?”

  小伙子被我弄得有点尴尬。

  不过托他那篇文章的福,我现在变得很有名,走在街上偶尔会有人来跟我要签名。我的上级表示应该为我指派两名警卫,我推脱了,我说即便德尔塔文明还有余孽,似乎也并不会派遣什么间谍来到地球上进行刺杀。何况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们不再需要一个会算泡泡的家伙。

  说到底我妈说的没错,我一点都不像个钻石王老五,我一生会做的也就是算泡泡。

  而且那些泡泡每一个都破掉了。

  我走过上海影城的前门,看见工人正在刷七米高的巨型海报,从上往下刷,刚刚刷了一半,露出来的标题是”白龙”两个字。居然连电影院都要开门了,真是和平年代。

  我的办公室在梅龙镇广场的7楼,原来的美国领事馆,被部队临时征用了,因为网络设置比较完善,而且地段在市中心,比较便于出动解决突发事件。原来的中信泰富广场就在我的对面,现在它已经是废墟了,它的钢结构在我起飞后的5分钟内折断了。

  我总是倚着窗口眺望下面那片标号为1的废墟,0号废墟是指金茂大厦。如今这样眺望的时候,我脑子里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乱流翻滚了,我喜欢看着这些东西,只是因为很眼熟。

  我将要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有人叫:“江将军。”

  我真讨厌这个称呼,好象”将将军”似的,要将我的军你就将,还搞个叠声。可是我没办法,是我的助理在喊我。

  现在我的办公室门口也像模像样地坐着一个年轻女孩,一身新式军服,裙子短到膝盖上20厘米。新式军服的标准制订会议我也参加了,其实我一般是一个很中庸的技术干部,不过那次因为我选了裙子最短的那一款,作为高级军官这样被看作是出格的事情,被老将军们以审视的目光看了一阵子。

  不过最后真的是我选择的那一款被正式确认为女式军装的夏装。后来我发现负责这个项目的居然是梁康,于是一切就显得不奇怪了。

  梁康很高兴地给我打来电话,说他老丈人是军需部的总负责人啊,据说搞定了军装这个案子,还要把全军的被服都交给他做。我想问那个老家伙是黛黛的老爹么?或者是珍珍、爱爱、怜怜什么乱七八糟的?但是我没问,我笑笑说发财了请我吃饭。

  “首长,您有些东西给送过来了。”助理说。

  “什么东西?”

  “您以前的军官证、钱包、手机、钥匙什么的。”

  “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上周他们清理了浦东机场的废墟,那里保护得不错,很快就可以投入使用了。在那儿的储物箱里找到了你当年被封存的东西。”

  “听着真是完美。”我心不在焉地接过助理递过来的纸盒子。

  我关上办公室的门,拿美工刀划开纸盒子上的封条,把十几年前的旧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据说黑市上现在炒以前的纸币收藏,版本稀罕的挺值钱的,我赶快去摸了摸我留在钱包里的三十六块五毛钱,一把都掏出来夹在书里,没准还真有些版本稀缺的。然后是手机和军官证,照片上的人看着年纪真小,眉梢挑着,很无聊而又不甘寂寞地翻着眼睛看镜头,我笑了笑。

  我说:“妈的个小兔崽子。”

  手机早已没有电了,还好充电器也在里面。里面残留着以前的24条短信,我今天拿起它来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奇怪的东西,说不清楚。我把电充上了,打开了手机,嘴里低低地哼着歌。

  我拿着电话想跟助理说我不去今天晚上海军的救难义务人员颁奖庆典了,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我愣了一下,忽然想起13年来这个城市并没有停止运转,其实地下的核动力发电机组一直在工作,中国移动的蜂窝电话系统也一样,一度它被称为军民两用的通讯工具。

  我放下电话拿起手机。

  有一条新的短信。

  “江洋,我不打给你了。明天下午1:45,坐最后一班穿梭机走,机票在我储物箱里,密码是我的生日。我已经被安排任务,下午4:45,上海沉没。”

  短信的末尾写着日期:“2006年7月15日,22:19。”

  我呆呆地坐在那里,感觉有种东西从手机里往外面渗透,像是梅杜莎的目光,她穿越了十几年时光看着我,我被石化了,我不敢动,我动了我就会崩溃,浑身唰唰地往下掉石粉。

  几秒钟后手机又想了:“您有一条新的短消息,您的收件箱已满,请先删除不必要的短消息。”

  我的手颤抖着按那些键,删除了最早的一条短消息,留出了唯一的空余位置。

  大约一分钟后,手机再次响起。

  我拿起来,笨拙地按下键打开了新的短信:“好好睡,晚安。”

  我把手机放在那里,对着它坐了一个小时,它再也没有响过。

  不记得过了多久,我拿出一张纸,做了一个简单的减法,是十二年九个月又六天前。

  这条短信在中国移动的信号台之间穿梭,找不到它的目的地,就像是永不消逝的电波,穿行在空无一人的城市里。我想象着在那个沉眠于地下的城市里,那条短信是个虚无飘渺的女孩,有的时候她会升上泡防御界面的顶端,隔着那层透明的东西,看着紫色的大丽花盛开,而后低头俯视空无一人的城市;夜晚到来的时候,路灯还是在程序控制下唰唰唰地都亮了,她站在路灯下,哼着我听不懂的歌。

  我不能控制自己,我打开手机开始呼叫那个号码。

  一个略低沉而淡漠的女声:“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please call later……”

  Power off……power off……power off……

  我走出我的办公室,乘电梯下楼,我听不见声音,像是有一层东西把我和周围所有人都隔开了。只有那个声音一再的重复在我脑海里:

  Power off……power off……power off……

  我大步冲出梅龙镇广场,阳光照在我身上,我的手有点抖,我拿出耳机插上,十三年前存在记忆卡里面的歌居然还都在,我选中了那首,狠狠地按了下去:

  “凝结的时间,流动的语言,

  黑色的雾里,有隐约的光。

  可是透过你的双眼,会看不清世界,

  花朵的凋萎,在瞬间。

  啦——

  你是凝结的时间,流动的语言,

  黑色的雾里,有隐约的光。

  可是透过你的双眼,会看不清世界,

  花朵的凋萎,在瞬间,

  而花朵的绽放,在昨天。”

  我哼着这首歌,慢慢就开始唱它。我把我的军装脱下来垫在台阶上,坐下来。身边偶尔有人来往,都是司令部的同事,他们好奇地看我,却并不打招呼。

  我的面前就是半边倒塌半边屹立的南京西路,许许多多的年轻战士正在清理废墟,而剩下的一些人则种上了槐树。这些还都是小树,而也许明年也许后年它们就会开出紫色的槐花,我的鼻端缠绕着细细的槐香,它像是一根细线,粘连着十三年以前、现在和明年后年。

  一个声音传来:“将军,唱那么老的歌啊?”

  后勤部的大校郜楠站在我背后。

  他走下一级台阶,和我并排坐着。他手里提着一个麦当劳的纸袋,麦当劳已经在上海修整它原先的连锁店了,第一家就开在原来中信泰富广场的废墟上。

  “是啊,我只会唱点老歌。”

  郜楠在我身边大口地嚼着汉堡,两片面包间的黄瓜片和生菜咯咯作响。

  我不想他看见我的脸,所以把脸慢慢地埋进了双手里。

 

我在生锈的储物箱里找到了那张登机卡。

  在恒隆广场的地下,储物柜上还有”林澜”名字的标牌,整理得很干净的一个柜子,空荡荡的一无所有,只有一张卡躺在冰冷的铁皮上。2007年7月16日,上海至兰州的机票,最后的一班,满载着市政府的大人物和保护名单上的要人。其中本来有个位子是我的。

  她怎么搞到这张机票的呢?也许是通过那个喜欢她的上校,我知道除了Super Star还有一个后勤部的大校很喜欢她,不过大校的女儿已经八岁了。她可以对大校说我要一张机票,我要送一个朋友离开上海。他们在机场的门口分别,然后走出来遇见一个提着飞行头盔的男孩。

  真酷,她搞到了票。

  我以前看过一个叫做《昙花梦》的电视剧,说解放前上海沦陷,男主人公拿着枪和金条来到机场,他把枪和金条都放在柜台上,说我要一张离开的机票。然后他把票送给了他心爱的又不属于他的女人,回头走了。也很酷啊,其实我那个时候也有一把枪,我也可以拿着我的枪冲进浦东机场指着那个大校的脑门,说我要一张机票,然后我就可以送给林澜。

  林澜会不会开心?她会不会拥抱我呢?

  可是情况是相反的……林澜拿到了机票,也许是用了一个那么暧昧的渠道。他们在机场分别,机场门外站着一个即将要遇见她的拿着飞行头盔的男孩,他们或许还拥抱了一下,大校说上尉我其实一直还是……

  不要这样吧?我真的会很难过。

  “将军有事么?”哨兵来到我身后。

  “没什么……想到很久以前的一个朋友,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好么?”

  哨兵出去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对他说:“顺便关上灯。”

  于是我一个人站在黑暗里,握着一张早已失效的登机牌。

  我久久蹲在那里,想我最近读的书。《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茨威格的小说,大学的时候就看过,如今再翻出来。过了那么多年你是否还记得那只旧花瓶,记得上面盛开的白色的玫瑰花,没有一双手在你生日的时候为它换上新的花,瓶子上落满灰尘。

  很久以后你去了斯德哥尔摩,在那个只有黑白和灰色的咖啡馆里坐下,喝了侍者送上的咖啡,液体苦涩地漫过你的舌根,你的眼泪落了下来。

  一个永远都在守望和根本就没希望的女人,她的魂魄在很多年之后再去寻找这个男人,像是一个漂浮在空气中无可倚靠的幽灵。弹着那些时间和事件的弦,塞壬唱着蛊惑的歌。

  我想着林澜的笑容,想着她对我大喊,想着她在人群里面低着头,想着我们说过的许许多多的漫无边际的话,我以为我可以从中整理出什么线索,可是我想不明白。真是一个捣蛋的女人,杨建南说:“原来你也不知道啊……”

  不能追溯了,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你只能循着弦声的余韵去推敲过去的事情,而过去的那些事情已经水一样地化去,渐渐变成苍苍白白的的一片。

  我真的只是个算泡泡的,算不懂人心,尤其是女孩的心。一辈子最没自信的就是猜测女人心。

  “喂,有没有烟借一根抽啊?”我对着只余下一线光的门口大喊。 
                                                                                                                ------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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