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叽哩咕噜one 发表日期: 2008-03-03 15:28 点击数: 206
破衣裳全集 - 第八章 罢课
我不是个喜欢黑暗的孩子。可能很暴躁,可能很好动。却总在每次动过之后从心里渴盼着宁静。绝对不是那种只有一个人坐拥黑暗的宁静。是那种可以有很多知心的人聚集在一起,在一个明媚的午后,坐在草坪上看书,说笑,天南地北的调侃的宁静。阳光不是很大,却很暖;草地的草不是很好,却很软;人很多,却很静。我梦到过这个时候,也总在学校草坪上边走边幻想这个时候。但,心里也很清楚,这只是一个梦。以我现在的情况来说,这只能是一个梦。
跟梦不同的是生活。年轻气盛绝对是至理明言。骚动不安的青春总是在呐喊。像是要在这个春暖花开的季节,用时间的烙印在历史里留下点什么。
现实主义在时刻游荡着……天幕降临,万籁俱寂。爸爸不在,妈妈不在,时代也不在。诺大的空间就只有我一个人伫足。
我放学回家打开所有的灯。卧室的,厨房的,洗手间的,过道的。走了一圈才瘫在沙发上假寐。灯是亮的,即使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但即使闭上眼睛看见的仍然是黑漆漆一片。黑漆漆的家,黑漆漆的人。无边无际的落寞刹那间万马奔腾而来。为了赶走它,破天荒的,我把作业拿了出来。仔细研究例题后开始认认真真的做。一道两道……本不想做,可为了赶走那股子落寞我只有硬着头皮。慢慢地,来了兴趣。就一点一点像征服高峰一样,把它给拿下了。其实,数学并不像我想象中那么难的。虽然平时听课注意力不怎么集中,但脑海里还是留下了一些印象,只是没有深究而已。收拾好东西。我又躺在自己的床上发呆。
天花板,墙壁。四周是白茫茫一片。和灯光相互辉映,亮堂堂。我和时代的房间是由一个房间给隔开的。方向不是朝南,光线有点暗,所以早在装修的时候妈妈就有计划的把四周粉刷成白色。惨惨的白色。好亮……我想睡觉,可睡不着。太亮了,一个人的亮。孤独的亮。当当当……客厅的时钟在响,我看了看手表。才九点。突然感觉肚子饿,便随便泡一碗快餐面坐在电视机前吃。吃完了继续看电视。想着这几天没有练跆拳道,便站起来在沙发旁边比较大一点的空地上开始拉筋,劈腿“呼哈”着。
跆拳道跟人一样,都怕孤独。因为一个人的跆拳道,是如何都打不出那个味道,那个气势的。
而且,也无法进步。可是,我仍然在继续。
真的是一个人了。诺大的空间就只听到我的声音在回响。跟平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也许很静,可仍然能感觉得到人气。至少在睡觉的时候妈妈会进来看看我有没有睡好,关了灯没有……我作业做完了。今天的事情就算是了解,明天也不用早起。心里的担子也没有。身体格外轻松。但是那又怎么样?还是消除不了一个人的事实。我很讨厌这样。我非常讨厌一个人呆着。没有人说话,感觉不到应有的温度。来来回回,不管做什么都是一个人。睡意全无。如果能像上次一样有个人陪着多好。比如雷鸿……噌!一个念头立刻从脑海里闪过。我有些兴奋地打开时代房间的门,坐在她的电脑旁开机。怎么刚才就没想到呢?时代的电脑是可以上网的。
按下上网快捷方式,一阵电话拨号声后窗口就飘到右下角乖乖呆着。我双击QQ图标。阿弥陀佛,希望雷鸿能在网上。QQ在右下角翻转,没多久,一个久违了的长条便蹦了出来。其中唯一一个亮的头像就是烂裤子。哈——我兴奋地敲击。
雷鸿。你不是马上要高考了吗?怎么还上网?
你不也马上就要毕业了吗?怎么又上网?
我可跟你不一样。我不想学习。作业也做完了。没事可做。你可是要高考的。
你的任务就很轻吗?如果你想上大学就必须得在这个阶段考个好的高中。那样才能考个好大学。
大学——我在这边冷哼!
怎么了?
上大学很好吗?
还不错。
你又没上过你怎么知道?
听别人说过的。哎!听你的口气怎么觉得好像对大学生很有意见啊。
什么听。你哪只耳朵听到了?我这是在敲。
瞧瞧!又来了。你说话……你表达的方式能不能不要那么冲?
可以啊。请问公子,你要小女子说些什么呢?
啧……少来。掉鸡皮疙瘩了。哎!你在哪里上网?
家里。
怪不得在个人资料里面多了一个窗口。
我连忙点出来看看。真的错了个窗口。
你家里什么时候开始上网的。
家里早就上网了。只不过那属于时代的专利。我没有。没人敢给我买电脑。怕我给拆了。
电脑你都拆?
了解一下内部结构啊。
那到是。可是这样也不算坏啊?
唉……你不知道,我是属于拆了后就不能还原的那种。那天时代的电脑就被我拆了个七零八落。时代又是查书又是请教别人。忙了一个星期才弄好。此后,她再也不要我碰她的电脑了。
时代是谁?
我妹妹。
替你被打的那个?
别说这件事情了行不行。
好好好。不说不说。对了。你爸爸是不是又出差了?
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因为他没有去看林阿姨?
知道还问。
你真是幸福。
我幸福?
对啊。同时有两个人在疼爱你。
小姐。你搞错没有。你爸爸是半年前才答应跟我妈在网络上结婚,在一个虚拟城市申请个空间住下来。我认识他也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以前一直都是我妈在照顾我。哪像你说得那样离谱。
那你想爸爸吗?
想。可是我不知道他是谁。妈妈也从来都不提。连张照片也没有。我们家是从青山那边迁过来的。那已经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如果不是我不记得路线,而妈妈又不肯带我去的话。我一定要到原来住的地方把事情问个清楚。至少要知道爸爸多高?长得什么样?什么岁数?是个什么样的人?哪像这样。老被别人以为是私生子。
你不是私生子。
对啊。妈妈的结婚本子我都看过。只不过上面的照片已经撕掉了。好多年了。每次都会模糊的梦到一个影子。就是抓不准长什么样。烦。
我无语。不知道该敲些什么好。从爸爸那里我知道了他们家庭的大概情况。那么惨痛的往事,林阿姨肯定是不会说的了。可能连想都不愿意想起。那么大的伤疤,谁愿意去揭。
你想过没有。你妈妈之所以不愿意说肯定是有她的原因。
我当然知道。所以平时我都不提。可是,当我知道妈妈得癌症的时候整个人都蒙了。虽然这几年她搞了一个装修公司,我们过得还不错。可是毕竟只是一个单亲家庭。平时我们可以不去提爸爸。但是现在呢?她一走我怎么办?谁来照顾我……
在这边我几乎都能感觉得到他情绪的激动。很明显的一个事实将要摆在面前。如果林阿姨死了,他就成为一个孤儿。或许以他现在的年龄来说足够可以自立。但那只是在法律上承认的成人年龄。在他的心里,他还是需要家庭,需要温暖的。如果林阿姨真的走了。他该怎么办?
到我家来吧!让我爸爸照顾你。
我不加思索的敲下这句话。
到你家?学生啊。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对哦……
对——哦?真是败给你了。我以前祈祷在妈妈走之前你妈妈别知道这件事情。好啦!现在她知道了,我又要祈祷她别知道那个人就是我妈。每天心烦的事情够多了。你还来掺和。
我想帮你嘛!
心领了。你可别帮倒忙才好。记住啊。千万不要告诉你妈我妈就住在你妹妹楼上。
知道知道。你当我傻啊。真是比我妈还罗嗦。
唉!我担心而已。对了,按照你爸跟我妈在网络上结婚的关系,那我们不就真的是兄妹了。
你才知道。
快。叫哥哥。
凭什么。
我是你哥哥嘛!
不叫。
不叫我打你。
你打啊打啊。要是打得到算你行。
我在这边闷笑。
好了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我要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才十一点你就睡。
小姐。要按照我的生物钟来说,你刚上来的那会儿我就是准备要下去睡觉的。现在已经陪你到十一点还不行啊。
我无聊。
去逛逛网站,看看别人写的文章。再加几个人聊啊。在网络上还有人说无聊的大概也只有你了。
不想。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聊。
你怎么跟我聊的就怎么跟别人聊。
还是不想。
~—~又是苦脸符号。
好啦好啦!我找别人聊。去逛网站,看别人的文章。
这才对。妹子,我下了啊。乖点。早些睡觉。88一下子,他的头像就暗了下去。我在这边生闷气。
“说走就走。这么言出必行。什么生物钟。屁话。”
无聊。只有打开查找一页一页的翻着。突然,我看到了一个叫一剪的人。会不会是……没有多想。我立刻选中加进好友。在需要验证身份的框框里打下几个字。
爸。我是学生啦!快加我。
没一会儿。下面的喇叭就在闪了。我连忙点击。一个有胡子的男人头像就挂在了最前面。
怎么叫破衣裳这个名字?
独一无二啊。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没事可做。
就不能看看书什么的。你也快要毕业了。总该有个紧迫感。
哎呀!我知道的。爸。跟你说个事儿。林阿姨……我是说林阿姨得癌症时间也不多了。恩……
你准备把雷鸿怎么办?
正在想。
反正他们也没什么亲戚。就把他接到我家里来吧!
你想我死啊。现在你妈就已经闹得够天翻地覆了。
那他怎么办?林阿姨虽然病情现在还很好。可是说不准什么时候恶化了,去了……
你就会想这?怎么就不会帮人祈祷长寿一些。
以防万一啊。爸。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也不是没考虑把他接过来。但是现在是绝对不行的。以你妈那个性子……你也知道的。所以事情要慢慢来。
我妈见过雷鸿了。
见过?在哪里?
医院。你放心,是在时代住的那层。妈妈还不知道林阿姨就住在楼上。
感觉怎么样?
不清楚。她冷着脸没什么表现。
我出差的事情告诉她了吗?
说了。
她有什么反应?
还能有什么反应。不就那样。
你现在一个人在家?
恩。
门锁好,窗子要关好。陌生人敲门别让进。
知道啦!
正在敲击这几个字的时候,门铃真的响了起来。我吓了一跳。心里咚咚咚直闹得慌。不会吧!
爸爸那么乌鸦嘴。
怎么了?
见我没回应。爸爸发了个信息过来。
爸爸……门铃真的在响……
去看看。别怕。我们家除了大门外不是还有个防盗门吗?
“学生。开门。是我。”
啊。是妈妈的声音。我一下子喜得跳起来。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如飞。
爸爸,是妈妈回来了。
没等爸爸回应,我立刻跳起来跑去开门。时间已经是十一点过一刻。
“妈妈,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我以为你又要呆在医院里过夜。”
“家里只你一个人,不回来能行吗?就知道你肯定没那么早睡。把灯都点着干吗?”她四处走了一圈,关上了该关的灯。还是冷着脸。可是眼神却温柔了许多。“吃了没有?”手上拎着一大堆东西。
“一包快餐面。可是肚子还是很饿。”我帮她拿下手里的东西跟在后面。悄悄看了看,居然是一大堆吃的。袋装的像是麦当劳里面的麦辣鸡翅、土豆饼、小包子。还有一只整鸭。
“妈。这些吃的你哪买的。”
“麦德龙。”
“它营业时间不是只到晚上十点吗?”
“我在十点以前进去买的。”
“哦。”我把东西都放在厨房的冰箱里面。“妈。你现在弄几样菜吧!我肚子还是很饿,想吃。”
她扫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拿着电饭煲里面的锅子打米,淘米。我在旁边看得喜笑颜开。由衷地说。“还是妈妈好。”
“少拍马屁。你只要不在外面跟我惹事就阿弥陀佛了。”
“一定一定。我已经下决心不再惹事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好。我姑且相信你一次。去。把电饭煲插上。”
我接过锅子拿抹布把锅底一抹,小心放在煲里面插上电源。
“几点了。”
“十一点多了。”
“十一点了啊。那得快点。”她架上洗干净的锅,手脚利索起来。我回到电脑前,看到爸爸还在。点击闪动的头像。
你妈怎么现在回来了?
她担心我。还拎了一大堆吃的。我饿死了。
你到现在还没吃饭?
吃了一包泡面。可是肚子不饱。
那你要到什么时候才睡觉?
嘻嘻!不怕。反正明天又没什么事。
明天?哎呀!我怎么忘记了明天李斌要闹罢课的事情。真是头疼。
“这么晚了不学习在干什么?”妈妈擦着手站在我身后。
“跟爸爸聊天。”我没怎么想就回答出来。
“童辉?”她皱起眉毛。可怕的脸顿时又出现在眼前。“那个死不要脸的。去。”她赶起我。
放在键盘上敲打的手不是很熟练,却明显的熟悉QQ.看得我一阵目瞪口呆。她也会玩QQ?
你这个死不要脸的东西,事情没完就想一走了之吗?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谁?敏敏吗?
就是我。怎么着。
爸爸好一会儿没反应。头像暗了下去。可能已经下线。妈妈急了。拿着鼠标一阵乱点。大概是想点接收信息那一栏继续朝他发信息。但要命的是,她却无意间点出了聊天记录。然后,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
“吃里爬外的东西。我十月怀胎生你养你,辛辛苦苦把你拉扯长大。明明认识那个骚货,还装做不知道。跟你老子一起来骗我。啊?”妈妈的反应异常剧烈,恼怒狰狞的脸刹那间在我眼前扭曲。凶狠的模样是我今生所见之最。她一下子拧起我的耳朵。
“没有。我前几天才知道的。”我拉下她的手大声反驳。
“你知道还不说。”她扬起手,发起狠来使劲打我。“知道还不说——知道不说——我叫你知道不说——”
我躲避着跑到客厅,一下子钻进自己房里。正要插上栓的时候,冷不防被撞开。妈妈手里拿的,是那种一米长的扁平扫把。像打无关紧要的物品一样,看到我就一下一下如同雨点般打过来。脸、腿、手、胳膊、后背、身体。无处不下。因为学过跆拳道,又因为她是妈妈,我天生有种惧怕感,无法真的对她动手动脚,所以只有下意识地用手臂去挡,但在每次挡的手都在打下的疼痛后惊叫着缩回。我只有躲。房间很小,我无处藏身,只有像跳蚤一样从床上跳到地下,又从地下跳到床上,叫着,嚷着,哭着,喊着……
妈妈也在哭,那种无意识的泪水,跟含着无限委屈的腔调一起,朝她认为让她受委屈的人发泄。“我辛辛苦苦养你,十月怀胎,一把屎一把尿,一点一点把你拉扯长大。你就这样来回报我啊?你就这样来回报我……你是不是想我早点死啊?早点死了就可以跟你那个混帐老子一起把那个骚狐狸娶进门。林阿姨——叫得还蛮动听啊。她给了你什么好处,这样处处向着她。林阿姨——我叫你林阿姨——我让你叫——我让你叫——”
棍子嘭地一下打断了。妈妈拿着断剩下来的那端继续打着,最后一下迎面打在我前些日子才受过伤的左小腿上。某种硬物撞击的声音响起,我惨叫一声,一下子从床上跌了下来。抱着腿在地上瑟瑟发抖。好痛……
“怎么了?”妈妈耸耸鼻子丢下断裂的扫把喘着气蹲下来看我。“打痛了吧!谁叫你那么不听话……”她挽高我的裤腿,边抹泪边帮我揉搓。我怕痛,扒开她的手跛回床上小心摩擦着。
“痛不痛?”很明显的哭腔,很浓厚的鼻音,很柔和的关怀。因为愧疚的关怀。就像十岁那年一样。“来。我看看。”我固执地别过身,一个人悄悄擦泪。
“……学生啊……别生妈的气。妈这是……这是……真的很无奈啊。我26岁嫁进童家门。那个时候家里还有老太,你舅舅,伯伯一大群人。挨个施礼伺候着。特别是你老太……稍微有什么不按照他的规矩来,那劈头顿脑的一顿骂是绝对少不了的。什么难听就捡什么说……等到老太一过逝,这么大个家子就闹着要分家。你爸老实,什么都没分到,咱们一穷二白,我就只好跟着他找了一个废弃的猪圈临时搭起了一个棚子勉强住下来。那个时候已经有了你们……为了能给你爸吃好,有力气到工地上去上班养活一家子,我硬是咬着牙齿天天去卖血,跟他买鸡蛋,买红糖,买肉,买鱼……苦啊,伢……那个时候真的是苦苦累累的过一天算一天。今天吃完了要愁明天有没有米……你们又小……那是什么日子啊。可是我陪着你爸熬过来了。他那个时候对我发过誓,今生绝对不花心,不找别的女人,努力赚钱让我过好日子,照顾我和你们一辈子……多好的誓言。我当时笑得像个什么似的……”
“妈。爸爸真的没有背叛你。那个网络婚姻是假的。是不被承认的。法律也不允许的。你怎么就这样钻牛角尖呢?”腿已经没那么痛了。听着妈妈刚才说的那些往事,我也感伤起来。缓缓转过身帮她擦眼泪。
“可那毕竟也是一桩婚姻哪!能儿戏吗?还不就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哼!他童辉不记得当年说过什么。我还记得呢!这么大个家,这么长的时间,什么苦都熬过来。我天天在家里忙着忙着。他也天天出差。出到哪里?出到骚狐狸的被窝里去了。”
“妈。你别说得那么难听。人家林阿姨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女人。”我为林诗玫申辩。
“抢了别人丈夫的女人还是好女人?”她一下子抬头看我。本来和缓的语调也瞬间上扬,像是看什么仇敌似的看着我。“你没看她给你爸发的信哪!什么吻你,爱你。那会是个正经女人会说的话?还主动跟那个死不要脸的求婚。我们女人的脸都被她丢尽了。不是我们家的人,到帮着管起我们家的事情了。还要他劝我。我呸!她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想讨好,门都没有。我是陪着童辉一起走过来的。她算个什么东西。骚狐狸,贱逼……”
我抱着不痛的另一条腿,歪着头看着妈妈像演戏一样,又是吐口沫又是骂街的在那里发泄愤恨。也许这样的举动是很像个泼妇;也许这样的污言秽语确实是不堪入耳;也许她的行为已经够成人身伤害;也许她确实像个不懂礼貌,不文明的无知妇人。但这一切都是被值得原谅的。
她不懂网络婚姻,她不了解网络,在她那种仍然守着传统封建礼教为主的思想里,这个婚姻是不被允许的,是背叛,是欺骗,是恶意的插足。所以她不能容忍。爸爸曾经的承诺是一道锁,在相儒以沫的十几年里,已经牢牢锁在她的心里。而钥匙,早就不知道甩在哪个角落……
腿又开始痛了,我小心地双手覆盖摩擦着受伤的地方,希望这样能减轻许些伤痛。心里免不了阵阵抽蓄。那一下好狠哪!真的是下了十成的力气,棍子断了仍然继续打。像十岁那年一样。
为什么我会挨打呢?如果换成是没有受伤的时代会怎么样?如果……如果我根本就是时代呢……她还会不会打我……
“……还想把儿子接到我们家。我告诉你学生,你少在一旁掺和,我不会答应的。她要死就让她死。没人会跟着哭。那是她活该。要是让我知道了,我绝饶不了你……”
妈妈还在滔滔不决,脸上的泪已经没有了。只留下了干涸的痕迹。我扭头看向窗外黑漆漆一片。突然,一阵亮光从天上闪过,轰隆隆!雷声响起。又要下雨了吗?怎么最近老是在下雨,春天就是雨多啊……
“学生。你怎么走路一跛一跛的?”上学还没走到教室,就在楼梯上碰到妃子。她走在旁边问我。“要我扶吗?”
“不必。”我摇头。小心地一步一步往上抬。昨天,雨下了一个晚上,我的腿也跟着痛了一个晚上,抽蓄着,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里一点一点往上钻。钻心的痛。结果早上醒来就发现,小腿以前受过伤的地方已经开始淤青,并肿得半天高。从刚才就一直在心里蘑菇着放学后又得去麻烦曹医生了。
还没走到教室就听见一阵阵摔东西的声音。不大,却在这个初晴的早上清脆得很。“怎么了?”我问妃子。她跑进去看了看,又出来回答我。
“他们在砸桌子和板凳。好像还砸得很带劲。”
我总算跛到了教室,同时,也看到了一片狼籍。“你们干什么?”
“学生。你来了啊。看看,怎么样?”李斌裂开嘴一笑,指着前后黑板。和周围墙壁上贴的纸张。前黑板写着:还我连老师;后黑板写着斗大的两个字:罢课;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如果不还我们班主任,我们坚决罢课;四周墙壁上贴的纸写的不是大大的两个罢课和感叹号,就是还我班主任几个字。非常显眼。我皱眉看着后面已经被摔得七领八落的桌椅问他。
“怎么都摔成这个样子?”
“反正不用了。要着干吗?”
“谁说不用了。不管班主任回不回来,我们要有一年的学没上完,毕业证没拿到。怎么就说没用了。”我找了一个没有摔的板凳靠墙坐下来。
“摔都摔了。现在说又有什么用。”他也找了个板凳坐下来,看着后黑板。“哎!学生,你的腿怎么了?”
“小毛病。”
“那你也写几个字吧!”
“不写。你们都写了还要我写什么?”腿又开始阵痛。我忍不住摸着疼痛的地方。
“是个意思。”他拿来了纸笔。“彭丽萍呆会儿还会要我们签名的,拿着意见书和签名到校长办公室递上去。”
彭丽萍是班长。“怎么?双管齐下?”
“这样才能见效果。写吧!快写。”
“拿走拿走。我没那个心思。”我一下子推开。他看到我在摸腿,也就没说什么。又四处去找别人写字了。
“学生。你说,我们这次能成功吗?”妃子也搬来一张椅子坐下来。
“不管成不成功,今天初三三班早上的课是上不成了。总会有些人要开心的。”
我就那样,边摸腿边坐在板凳上,直到铃声响起开始做早操。所有班级都依序下了楼,我没动。我们全班也没动。李斌就拿着一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并写好了字的纸从上空撒下。我们的教室在三楼,也许不高,但对地面还是有一段距离的,所以那叠纸就像天女散花一样,打着旋儿,一点一点往下落。然后,校长来了。后面还跟着非常年轻的团支书。
校长走上讲台,对着下面我们零乱坐着的学生颇有威严地看了一眼。“你们对我们处理连老师的事情有意见,拿着全般的签名和意见书到校长室递给我。这样很好,至少这样是对的。可是你们为什么又要在这里扰乱学校纪律呢?你们知不知道,在纸上写字四处散发和张贴是小字报的行为,这样贴小字报是犯法的,”他的手捏成拳壮在讲台上敲着。下面唏嘘声一片,我第一次听到小字报这个名词,也第一次知道原来贴小字报是犯法的。于是有人问,为什么贴小字报是犯法的?
“那就是国家的事情了。我不想多说。”他挥了挥手。“我知道你们跟连老师的感情很好,但是,人是会犯错误的,犯了错误就要受罚。如果不处罚,那还要法律约束干什么?本来那个处罚意见还没有最后确定,也还没有真的决定要撤掉你们的班主任,可是,你们这次的行为,却完全促成了这个意见的最后决定。”下面又是唏嘘声一片。坐在最前面的周杰站起来抢白。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谁能保证一辈子不犯错。就算是校长你也有这样的时候吧!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做撤掉班主任这样的处罚?别的不行吗?或者请你告诉我们,他犯了什么错?”说完他就坐下了。我在后面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这样颇有哲理的一句话居然是从每次考试都没有超过四十分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校长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反而把矛头指向我。“学生。你有什么意见?”唰!所有的目光全部飘向我。弄得我有些呆头呆脑。校长认识我?
“那你想要我有什么样的意见?”这句话问得大胆了点,但我也确实只有这个问题。其他的没想到。
“你说说看,这次罢课是谁的主意?”他依然在笑。像是在问什么无关痛痒的问题。
老狐狸,我暗骂着。这不就是在问谁是带头人,事后准备追究责任吗?如果我说是我,那我的后果肯定很惨。要如果我说不是我,他肯定又要继续追问别人。不得到答案是不会罢休的。最后,肯定是要有人出来承认。李斌已经记上两次过了。如果再有一次。恐怕就要退学。我虽然总是闹事,但非常奇异地,从来都没有被记过。所以这次……我是不是要担下来?可是这么一来,我不是就自己打破自己的决定了吗?
“是我的主意。”在心里跟自己叹气。狠狠朝李斌坐的地方瞪过去。还能怎么样。阿弥陀佛了。但愿结果不会是我想象的那样。妃子皱眉看我。似乎很不满意我刚才的回答。我无奈的耸耸肩。
“恩……”他点头。“现在,我跟你们介绍你们新的班主任。就是这位虽然年轻,却很有能力的张碧涛老师。他的年轻是个优势,相信应该跟你们的心思相差不远,应该能比连老师更好的带领你们。来。我们鼓掌欢迎。”
他带头鼓掌,然后,全班也就开始鼓掌。不愧是老狐狸,没几下子就把全场给控制住了,让全班像被他牵着放牧的羊,要怎么样就怎么样。
“咳……”张老师一上来就先清清嗓子。“以后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希望在最后一年的学习中,我们能相处愉快。”
校长光荣“退役”。然后,张碧涛就跟所有新上任的老师一样,开始上三把火。“我知道这次你们对学校的处理不服,但是处理意见已经下来了。谁也没有办法改变。所以,我们也就只有接受这个事实。你们要知道,校长他老人家已经不年轻了,就像家里的爸爸妈妈一样,喜欢唠叨,思想有点复杂。如果他们唠叨的时间过长。你们就端个杯子,倒好茶,递到他们面前,恭敬地说一声‘您请用’……”
有点滑稽幽默的开场白,带动了全班的情绪。我们跟他的距离就在这个开场白当中消失无踪。
我皱着眉头瘫在椅子上,仰天叹口气。
闹剧终于在还没有两节课的时间里落下帷幕。那个老狐狸……我忍不住咬牙切齿。
妃子扶着我来到曹医生的诊所后就离开了。今天她家里什么亲戚要结婚,必须得在点的时候赶过去。曹医生看着我挽高的裤腿。拿来石膏和纱布。
“你怎么不穿秋裤?”
“太麻烦了。”
“这样不好。下肢必须得保暖才行。不然,血液就不能正常循环,所以才会容易淤血。”
他没问我的腿怎么又弄成这个样子。大概心里也像是有底,只是不知道他所认为的是不是跟我弄成这样的真正原因相同。
“两个星期不要下床。”打好石膏后他慢慢放下我的腿。
“怎么比上次要多一个星期?”
“因为这次比上次的严重。姑娘,我觉得你最好去医院看看。我的医术虽然是不错,可是毕竟这里只是一个诊所,比不上大医院的现代化科技设备。那里的药也要齐全一些。”他放好东西打盆水洗手。
“我不去。”
“为什么?你这么排斥医院哪!”他笑着看我。
确实,我是很排斥医院。自从小时侯得了一回肺炎进医院,看过那里医生和护士根本不像电视里打的那样是“白衣天使”后,有开始有了一种逆反心理。什么玩意?只不过动了动点滴就吼我。她是谁?不是我爸也不是我妈。有什么资格?
“那里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医生不像医生,护士不像护士。完全不是那回事。”
他叹了口气。“人不是永远都有耐心的。让年轻的医生诊吧!总有人会不放心。让年纪大的医生诊吧!也总有人反应情况。你要知道,年轻的医生虽然很热情很友好,但毕竟医术不到家。
年纪大的医生每次面对这样那样的病患,几乎是天天面对死亡,思想和感情神经早已经麻木,当然总会有些得罪人的时候。人哪!就是这样的。“
“呦!丫头。腿又受伤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曹奶奶提着菜篮子从外面进来。关切地看着我已经打好石膏的腿。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方便吧!那我打电话叫雷鸿来背你回去。顺便在这里吃顿饭?”她扬了扬手中的菜篮子。
说真的,我肚子是有些饿了。早上没心情吃,现在有人弄而且又那么热情,总不好拒绝吧!于是,我就点头答应了。大家已经是熟人了嘛!不用再说麻烦不麻烦的了。
下午放学的时间,雷鸿背着书包进来了。像是看什么外星人一样盯着我腿上的石膏好半天。得出结论。“你又跟人打架?”
“才没有。”我反驳得理直气壮。
“那腿是怎么回事?”
我没做声。他像上次背我过来的一样,把书包背在前面,让我趴上他的背。拿着曹医生的免费中药跟他们道声谢说了再见后,就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我说你真的应该要减肥了。好重啊。”
我在后面拉他的头发。“你再说,你再说我把你的头发都拉下来。”
“好了好了。我收回前面的话总该可以了吧!哎!说说你的腿怎么又被打伤了?谁的武艺那么高强?”
“我妈。”我撇撇嘴。
“什么?你妈?她那么狠哪!让你两个星期都不能下床。”
“她又不是故意的。”
“打你还不是故意的?天!你妈是什么人哪!我妈就从来都没打过我。”
“是是是。你幸福,你快乐。”
“呦!我怎么闻到一股子酸味?”
啪!我很用力地打了他的头。
“你干吗打我?”
“因为你该打。”
他咕哝了几声,我没听到。也懒得问。抬起头看前方。正好看到那个曾经被我甩了一身污泥的初一小男生。他正和几个陌生的人有说有笑的走过来。没把他放在眼里,我继续看前面。谁知道,就在跟他擦身而过的时候听到他一句指搡骂槐的污言秽语。
“贱逼。活该。”
我的腿打了石膏,很明显。他是在说我。
“站住。”我猛地大吼一声。雷鸿吓了一跳。“你骂谁?”
“哪个讲话我骂哪个?”他继续朝前走。
“雷鸿放我下来。”
“你干吗你。曹老头说你那条腿不能用力。”
“你没听到他刚才说的话吗?”
“他说什么?”
我瞪着他。“他骂我贱逼活该。”
他转过脸看着初一小男生和那几个人的背影。“你什么时候得罪他的?”
“这你不用管。反正你先放我下来。”
“不行。”
“放我下来。”我在他的背上面挣扎,没一会儿就滑了下来。可是先落地的居然是那条受伤的腿。我一下子坐在地上痛得直掉眼泪。
“看吧!吃亏了吧!”他蹲下来,一下子抱起我小跑几步把我放在一旁做护栏的石阶上。
“我不管。今天我就是要找他算帐。”我的脾气上来了。想站起来又被他按下去。
“你怎么算帐?走在他旁边的是才从劳改所里出来的赵国。凭力气你就打不过他,现在又受了伤。怎么算帐?”
难怪以前那么胆小的人现在这么嚣张。“那你帮我。”
他歪着头看我。“一定要算帐?忍一下不行?就当做他们不是在骂你。”
“他们是在骂我你要我怎么忍?你能忍我不能忍。一句话,帮不帮我?”我气不打一处来。努力瞪他。
“帮跟不帮有什么不一样?”
“如果你不帮我,我就把林阿姨的事情告诉妈妈。”我大吼着威胁他,看着他的脸就那样瞬间阴沉下来。
说实在话,我很后悔说出这句话。可是已经说出口就没有办法改了。而且我是真的很生气,从来没有人这样骂过我之后还能完好无损的。这一回也不能例外。雷鸿的脸继续阴沉着,眯着眼睛看着我半晌。在我面前放下书包,跟着初一小男生的地方走过去。几声叫骂,几下推嚷,几个人的身影终于混杂在一起……
上一篇 |
目录 |
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