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灵霄殿上莳花人 发表日期: 2008-03-05 06:33 点击数: 578
英华:
地球转不止,活在梦里的人永远不愿睁眼。窗外,冷风阴森森地叫唤,我心里异常平静,静得足以听到风的心跳。
脑海僵成化石,神经对任何事物全然毫无感应。记忆被切割成零散的片段,过去、现在、将来,找不出一点界限的痕迹。既像已经发生,又似乎只是某种预感。不规则的点、线、面,齐刷刷地蹦进大脑。脑袋承载不了负荷,突然砰的一声,炸成了碎片。
不可思议的恐慌剧烈地摇颤身心,忽而一古脑儿没了踪影。狂暴的空白席卷了所有色彩,呼吸在四周沉沉回荡。这是今晚的感受,真切得可以亲手触摸。
当我又一次触摸那种感受时,预言紧紧地抱住我。这是我命中注定的预言——
可情终归要离开,因为可情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父亲的精子没头没脑的钻进母亲的卵巢,预言和基因一起形成了我的生命。从小就和所有人格格不入,谁也无法了解一个小女孩真实的内心。
当时我想到死,想象有朝一日自己老到将死的情形。每一天在死亡阴影的追逐下惊惧不安,这只可怕的手随时都会扼断我的脖颈。一天对我而言漫长的是一个世纪,每一秒钟的心跳都在崩溃我的神经。十一岁我希望非常希望自己长生不死。
然而十四岁我攥紧水果刀抵住了自己的胸膛。死温柔的呼唤着我,在每一个梦幻破碎的时候。
乳房渐渐的鼓了起来,月经那玩意儿不期而至。我意识到自己正被时间一点一点拉扯。要带我到怎样的世界?对此我毫无准备。有时候半夜醒来,浓浓的黑暗压的我喘不过气。光线让什么东西锁在了什么地方,另一个我将我撕成碎片。黑暗漫无边际,淹没了我的知觉。很害怕自己就这样死去,紧紧闭合双眼,努力地搜寻幻象。可是越想要安定,心里也就越慌乱。没有值得回忆的过去,没有对将来美好的憧憬,想了些什么根本无法控制,等反应过来,已经深深的绝望了。隐隐能感觉到某种不可抵御的力量不断地推进我接近某处。预言说那是我的归宿,是我摆脱不了的命运。既然如此,我索性坦然接受了。不情愿也好,急不可耐也罢它总是要来的,在某一天某一时刻。我无法逃避,没有人能让时间倒退。关掉思维的电源,静静地等着就是。可是,预言仍然不肯松手。可情今晚变成僵尸——我睁着眼,浑身绷得紧紧的,一动不动的任目光在暗空游离。可情窒息于这一秒——这一秒除了大口的喘息,我什么也做不得。原来只是朦朦胧胧的有些感觉,渐渐的越来越清晰,预言转过身,附在我耳边用充满回声的嗓音告诉我:可情,你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的存在是虚无的。有一天我将消亡,回归属于我的星球。
小时候真的很畏惧死,希望自己得以长生。
在教室里,我经常这样幻想:窗外忽然飞进一颗导弹……
也许你会觉得我很懦,我曾经也鄙视自己,命运应该由自己掌握,不是预言说了算。为了解除预言的程序,我苦苦挣扎,但结果都是徒劳。
盲目成为我逃避现实的盾牌,躲在后面自得其乐,像寄生在下水道里的老鼠,四处游窜。从不思考强方出现什么,也不顾虑他人的感受,对自己的处境弃置一边,浑浑噩噩的过日子。有一天深夜,闪着蓝色冷光的幽灵将我用力摇摆,问我在做什么,到底在做什么!我愣在黑暗中,幽灵隐隐约约悬浮在我眼前。
喂!可情,打算一直这样活下去?
我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她的模样。
谁?
我是你咯!
我?
或者说是另一个你更为恰当。
另一个我?
另另一个你。
恩?
喂!别傻呼呼的!清醒一点!正正经经的生活不好吗?
正正经经的生活?
就是和普通人一样,学习、奋斗、漂漂亮亮的谈恋爱、和朋友交心。
我默想了一会儿,突然袭来一阵不安。
可是,预言?
幽灵笑了,柔美温和的脸急剧变形。森冷的目光,死死地盯住我。
可情注定要离去。因为可情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母亲叉开血淋淋的红指甲,怪声怪气的笑着。姐姐龇参差不齐的尖牙缓缓呵气,眼睛凹陷得想两个黑洞。父亲阴郁的脸藏在母亲和姐姐身后若隐若现。昏乱的线条,集结成各种图形,图形逐渐扭曲,变做一张张狰狞的面孔。这些面孔窜到我眼前,抢着血肉,撕扯着灵魂……
醒来的时候已经满面泪痕。所有一切都已死亡,惟有黑暗仍然清晰可见。
这不只是一个梦,我知道它对我预示着什么。我害怕夜晚,害怕这场挥不去的梦。连续几夜,我都无法入眠。某种声音在窗口在我周围每一个角落悄然现身,预言露出了真面目。我疯狂点击网络,以此削减一些恐惧。当我全身心沉迷与网络时,预言便暂时被我抛置脑后。
那天晚上,你问我为什么取名“血色田黄”,我说这是我的预言,你说预言会让我们走到一起。
第二天下午,我和你在河边相见。你莫名其妙的要我作你的女朋友,本想拒绝,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我要改写自己的预言。预言里没有你的名字,所以我答应了你。
曾经试着喜欢你,甚至强迫自己一定要爱上你。作为改写预言的第一步,我很努力地相信我是爱你的。
可情,必须爱上那个人,无论如何。
可这一切,只不过是我自欺的借口。任何人都无法进入我的预言,为我驱散黑暗,也包括你。
我分明看见预言在朝我招手。
属于你的部分都已给了你,没有你的程序了。就是现在,可情。
此时我已不再畏惧,死对我而言只是通往别一世界的入口。我累了,真的好想回去。
我不能强迫你和我一起幻想小木屋。你有你的生活,有属于你的世界。
本想悄然离去,像风,轻轻地,不留一丝痕迹。犹豫了许久,还是给你留下这封信。看完后,把信撕碎,把我从记忆中抹去,重新开始你的人生。你从不拒绝我的要求,这一次,你也必须答应。
最后,是关于那块血色田黄。
她安然地躺在我手心里,和我融为一体。她是我的血,是我的预言。
从那场噩梦中惊醒,我满脸泪痕,僵死在黑暗中动弹不得。一滴血,溅碎了我的泪。黑暗深处,水晶闪闪发光。
你的爱,我感受得到。我知道你爱得很深,让你忘记我不是件容易的事。雷阵雨过后却不是晴天,开始也不一定在结束之前,你没必要等到全然将我忘记再开始别一段新的旅程。我要你在回忆我的时候面带微笑。这也必须答应。
真的对不起,预言说可情是个没有感情的人。
血色田黄,对我不具任何意义,所有事物都失去了原有本质。我心里很坦然也很释然。我将回到属于我的星球,我会在那个世界为你默默祝愿。
可情
黑夜
笑容可掬的女乘务员推着售货车朝我这边走来,我随即转过脸,以掩饰难于自控的悲伤。
车窗外的景象,机械映在我眼里。唯一的感知是:所有一切都在倒退。
只是时间永无止息的前行。
我没有答应可情,信仍然在我手里,还是血色田黄,还是我的伤。
整个暑期,我都把自己锁在忧郁中。可情为什么要离开?我只知道她身上有个命定的预言,可情必然离我而去,无论我怎样爱可情。可情回归她的星球,我存在于我的世界。
脑子里一片空白,思维冻结成冰。可情倏然消亡,我无法相信这是事实。
可情,开玩笑的吧?
没有回应,我意识到可情已不在往往身边。神经全然停止了活动,虚和实交错混乱。时间悄然无声息,我僵死在某一点,这是我的终点。
可情再不可能出现,她静静地离开,我仍然必须面对此后的人生。
我相信预言,预言说:
你必须独自面对此后人生。
死不是我的选择,在赫尔曼•黑塞的书中曾读过这么一句话:“我倒要看看,人究竟能够忍受多少苦难,一旦这苦难达到了人所能忍受的极限,我只要打开死亡的大门,就可以逃之夭夭了。”
所以死暂时对我来说不具任何意义,我为可情伤痛,同时也让自己更加坚强。我不愿轻易放弃,无论如何。
在落日惨淡的光线中,我埋葬了爱情。
最后我自己劈成两半,一半是可情,;一半是留给我自己,一半是结束,一半是开始。
带着对可情无止尽饿追忆,带着血色田黄,带着伤痕,我登上了火车,开始新的旅程。
“下一站,泉州。”乘务员清2的嗓音打断了我思绪,窗外仍然是不断后退的印象。我闭上眼睛。泪划过脸颊,滴在我手心,手心里有可情的血。我托起手,轻轻吻了血色田黄。
田黄在我唇际微微颤动,我睁开眼,沉沉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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