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初之死
作者: 七月浮音 发表日期: 2008-03-09 01:16 点击数: 231
壹
2008戊子年正月初六凌晨（具体时辰不详），愚初死于车祸。
某人见之，曰：面容狰狞，污血遍地。奔而告之，村人皆晓。
彼时，暴雪覆盖中国南方大部分的城市，无名死者不计其数。
贰
有生必有死，死为常态，长者不惑。
歌哭交替，来去天定，谁为之哀戚？
然，愚初促卒，或议论或动容或行事，群纷营营，所为者何？个中脉络纷杂，所可道也，唯利一字。
叁
初之家境虽寒，然令众人垂涎者二，可供闲谈者一，引人警戒者一。容细细数来。
土屋六间，处洼地，水草丰沃，地域宽阔，马路直达家门，拓户养人之佳处。此为垂涎者一。
屋之南有一奇白梅树，合约五抱，其果硕，味美鲜甜，每于端午前后，果儿正熟，门庭若市，思之念之图之慕之，无非白梅。有以空腹装者，有以布袋携者，有白日之款款邻人，有夜间之梁上君子。端午一过，梅尽人去。
此间亦有一笑谈。传：某夜，初之堂兄隐于树，初宿于树下（以薄膜垫之）。堂兄饱腹之余，戏投一梅，巧入初口，初缓缓侧身，喃喃若有所言。堂兄不解，欲明，复投数颗。初惊坐，大声疾呼：“何种孽鸟，吾已言不欲再食，何故欺我太甚。”堂兄欲笑不能笑，几近坠于地。
翌日，村人皆知鸟戏愚初之事，谓其人憨。
于白梅树外，另有桃、李、梨、橘、柿果树数种，环绕土屋。此为垂涎者二。
初而立之年，娶得美妻，黑发黑肤，勤俭持家，后生有一子，颇得初爱。不知何由，初之母极厌其妻，乃至竟被活活饿死！初愚笨之人，亦深感丧妻之痛，长夜痛哭常有。意念俱灰，守着幼儿，天道不公，岂为虚言！因初之愚，幼儿又被活活烤死！
自此，初之名前增一愚字。神经失控，举止乖戾。逢人傻笑，逢荒便开，披星戴月，日日耕作，不问疲倦。
岁月奔流，弹指间，初已六十。于垃圾堆里拾得一老妪，收为妻，寒暖相伴。村之主事者以不合礼法为由，强谴其妻，迫初入敬老院。初丧，其妻如何，人人拭目以待。此为可供谈资者。
入敬老院后，初常郁郁，大年三十，秘返其家，招其妻，共叙离别之苦，享今日相聚之欢。村人劝之，不听；怒之，益怒。
初六晚出，乃他之丧者唱夜歌，赚得小钱酬妻，谁知命丧九泉，呜呼哀哉！天意如此，人之奈何！人欲警戒者在于勿逆道顺己。
肆
智识者言：此乃喜丧。若非此劫，初何得善终？
父母双陨，亲姐不认，家徒四壁，倘得天寿，反而受苦。
村中青壮，聚而成族，拦车筹款，约三千，政府补给四千，村委吊丧一千。
一世人生，啼哭而来，凄苦尝遍，也该欢喜归去。
村人如是说。
然，酒席仅两桌。薄桐棺柩停于白梅树下，与黑夜一同沉默。锣鼓声才起又消，只听得欢笑声，摩擦声，食物声，频频入耳。
伍
2008戊子年正月初八，愚初葬于荒地南泥坡。随行哭丧者一人：非法定老妻。据说因哭得真切，嗓门大，热闹得好，村人打发了她两百。
人世间，再也看不到愚初。
性本愚
愚初之愚
得失谁知
人间世
愚欢喜
人世间
道如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