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龙江树 发表日期: 2008-03-09 13:03 点击数: 280
生命是有硬度的,上帝造人时用尽了手中的材料,那材料有水、土、空气、阳光、垃圾甚至大粪,当然也有石头。
用石头制造的生命之不同,是那生命有着大理石一样的硬度。
而这样的生命只赋予极少数的人,我们称之为“命硬”的人。
狡猾的上帝让一些人拥有财富和智慧,而让另一些人用整个的生命穿透炼狱,免得那炼狱之火点灯熬蜡,浪费能源。
这样的人的命不能不硬,不能不象石头,不能不有一种死去活来的本领和机缘。
“命硬”得象嘴里的牙齿,非将坚硬的生活嚼烂不可。
读一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看那保尔;读一读《静静的顿河》,看看葛利高里。俄罗斯文学为我们奉献出一系列命硬的形象,上帝造人时一定从西伯利亚的冻土层中找到了最好的石头,这个民族,这个民族的人即然与冰雪为伍,那他们的命不能不是硬的。
那些经过战争洗礼的人,走出硝烟后,相视会心一笑,我们才是真正的同类,是同一材料制成的,而那些异类的家伙,早被炮火送上了西天。“战友” 一词大概是这样来的,只有石头为料炼制出来的生命才配得这一称呼。
有人认为战争存活的生命得于勇敢和聪明,这是胡说,命运不可抗拒,生死不可抗拒,唯一能够抵抗死亡的是生命的质料。
那“命硬”的生命撒落到鸦雀一样的人群里,在最偏僻的乡村,我听过两位老人对话:
“这辈子让你活过来了,不容易哟,你的命蛮硬的。”那是一个人称赞我的奶奶。
奶奶四十守寡,再未改嫁,中途遇上日本人烧掠,家破,卖地,卖女。
奶奶七十多岁,还佝偻着腰干活,一生无病,在我印象中没有她老人家进医院的记忆。
她的女儿、儿子、外孙先于她死去。
她活到八十二岁,这在我们家乡算是长命的人。
奶奶火化时,我将她的骨灰装进骨灰盒里,在这以前,我一直以为骨灰是一团灰,可奶奶的骨灰象坚实的动物硬壳,相互磨搓发出金属般的声音,或许只有奶奶这样的人骨头才能烧出这样的“灰”。
我二十多岁的时候,河南的一个算命女人给我算命,第一句话就说我“今生命硬。”
她的话算是应验了,今生虽未九死,但二死、三死是有过的,可我还活着,健康地活着。
夕阳下,我漫步于百花盛开的山坡,却看到大片大片的石头,太阳的余晖下,它们闪着金属熔炼一样的光芒,它们每天都要被太阳锤炼一次,和这漫山遍野的花草比,哪一个更象是上帝的宠物?
“命硬”的人,注定这一生要象挺拔的石柱一样接受命运的试炼,命运有权力这样做,而我也有权力象钢铁般成为顽火者,集千锤百炼于一身。
上帝给你什么就都拿着,何况上帝给你的是最好的东西,
四十岁的我可以肯定地说,上帝制造我时没有用到垃圾甚或大粪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