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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lpkp 发表日期: 2008-03-12 09:02 点击数: 526
我在我的长篇小皇太极全传中阐述了这样一个观点,秦以后, 中国就再也没有超过三百年的王朝, 三百年是一个朝代的大限。明王朝到崇祯十七年时已走过了二百七十多个年头,按我这一观点,大艰之日到了。
笔者怀着几分崇敬和几分同情,同时也怀着几分沉痛,来叙述崇祯走向煤山,走向绝望的过程。
甲申正月正朔,即1644年大年初一,北京城大风骤起,阴霾满天,用现在的话说大概是沙尘暴。中国人对过年期间的天象有很多讲究,大年初一是一元初始万象更新的日子,这一天应普天同庆,大吉大利,喜庆祥和。然而这一天却阴霾满天。占卜者据此现象起卦,结论是:风从乾起,主暴兵破城。
无独有偶,这一天大明王朝的肇兴之地朱元璋的老家凤阳又发生了地震。这就更引起了人们的种种猜测。
三月十二日,南京孝陵即朱元璋陵寝夜闻鬼哭。
历史上有过许多这样永远无法破译、无法解释的巧合。社会重大变革时期总是伴随着许多异常现象,似乎在遥远的星系中有那一个巨大的计算机类的东西早已将人世的一切程序设计就绪,地球上所发生的一切不过这一程序在时间和空间上的一一展开。不然的话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令人惊叹的巧合!
崇祯是个绝对优秀的青年,他以十七岁的青春挑起了大明江山的重担。如果他生在荣国府,一定会像贾宝玉一样每天悠哉游哉地在女儿堆里厮混。然而,他却生在了帝王家,而且生在正走向末落的帝王之家。用红楼梦中的一句话形容崇祯的命运再恰如其分不过了:才自清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崇祯是一个充满激情,志向高远,积极向上、敢作敢为的皇帝。登基伊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铲除了庙堂上的毒瘤阉竖魏忠贤。他励精图治、夙兴夜寐,不近女色,从不纵酒,将全部身心都投入到治国大业中,一心要力挽狂澜,重振大明雄风。然而,他的曾祖嘉靖皇帝、祖父万历皇帝和他的哥哥天启帝已将国事败坏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明王朝从嘉靖时就患上了癌症,到万历时开始发作,至崇祯时已是晚期,不论崇祯如何挣扎努力,无论用什么灵丹妙药,都不可能起死回生。既使偶有转机,也是死亡前的回光返照,最终只能走向坟墓。崇祯十七岁登基,在位十七年,他这十七年,是积极进取,顽强拼博,呕心沥血的十七年;是殚精竭虑、焦头烂额、绝望挣扎的十七年;是有心治国,无力回天,步步走向毁灭的十七年。
关内外战场相继崩溃后,带来的最直接最可怕后果是人心的崩溃。军事战场的崩溃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的崩溃。人心之所以崩溃除了清军入关和农民起义的人祸,还有可怕的天灾。从万历末年起,关中一带便连续干旱,到崇祯朝时,延安一带竟八年滴雨不下,崇祯三年(1630年)至六年的四年间,河南又连年大旱,“秋既无收,麦又难种。野无青草,十室九空”。
人类总是要雄心勃勃地征服大自然,曾几何时,人们豪迈地仰天高歌:人定胜天。然而人类在大自然面前实在是太渺小了。地壳哪怕是稍稍一动弹,对人类来说都是破顶之灾。一连八年滴雨不下,就是尧舜再世又能奈何。百姓没有吃的,只有一个字“抢”,也就是造反。
李自成似乎是带着灭亡明朝的使命来到这个世上的,崇祯刚一登基,他便参加了造反的义军。如果苍天有眼,关中大旱能稍有缓解,然后再来一两个丰年,朝廷剿抚并用,农民起义完全可以平息。但老天爷就是不给崇祯机会,一个劲地旱下去,一旱就是八年。
旱灾造成人口成千上万的死亡,尸体遍野,由此必然导致瘟役流行。一份清廷档案记载崇祯十六年流行的鼠役:“昨年京师瘟疫大作,死亡枕藉,十室九空,甚至户丁尽绝,无人收敛者。”一个叫抱阳生的在一篇文章中是这样描写的:“大疫,人鬼错杂,薄暮人屏不行,贸易者多得纸钱,置水投之,有声则钱,无声则纸。”并说那些鬼影“甚至白日成阵,墙上及屋脊行走,揶揄居人,每夜则痛哭咆哮,闻有声而逐有影。”
白日见鬼,真是天欲灭明啊!除此,我们还能做何解释?
崇祯有一次作了一个梦,梦见一个神人给了他一张白纸,上面仅写了一个字“有”。这也许是崇祯在为前方军饷着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希望能出现奇迹,变无为有。有无非是有钱和有物,有了钱有了物,还愁什么军饷?也许崇祯在玩弄帝王们惯用的托梦把戏,安慰臣民之心。“有”毕竟是个吉祥的字眼,有总比没有强。然而这个梦到了民间解梦人那里完全变了味。他们解道:“有”是由一个少了一捺的大字和少了个日的明字组成,“有”者,大不成大,明不成明,明将亡矣。
农民军早就在散布十八子坐龙庭的谶语。王朝末世,沧海横流、天灾人祸,流言飞起,民不聊生,人心崩溃。人们认为:天变了,要改朝换代了。所以才会有大同总兵姜瓖、白广恩、宣府总兵王承廕、居庸关守将唐通、宫中太监曹化淳的主动投降。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要另事新君了。
当李自成大军占领了山西太原步步向京城逼近的时候,崇祯才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周皇后和一些大臣们劝他不妨放弃北京南下渡江,回到祖宗的肇基之地南京,他开始坚决不同意,后来有所松动,但为时已晚,终未成行。
李自成攻进北京城后,崇祯见大势已去,将后宫们如集在一起,他一连饮了好几大杯酒,含泪对周皇后说:“大势去矣。”
周皇后跪泣道:“妾事陛下十有八年,卒不听一语,至有今日。”说完离去,自缢身亡。
苦酒数杯,崇祯已醉,他仰天长叹:“苦我民尔!”为了不让宫中女眷落入“贼”手,他挥剑杀了自己的女儿、宫妃。然后携三眼枪,与贴身太监王承恩和数十名侍卫想冲出一条血路杀出城去,但未能成功。他绝望了,换上了便靴,在衣服上写下了一句遗言:“朕自登基十七年,逆贼直逼京师。虽朕薄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之误朕也。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去朕衣冠,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大限临头尚挂念着治下的百姓,读之令人泪下。
写完遗言,他与王承恩登上煤山,在一棵古槐上自缢,结束了自己轰轰烈烈而又悽惨悲壮的一生,年仅三十有三。
李自成并没有分裂他的尸首,还找了口像样的棺材安葬了他。李自成评价崇祯时说:“君非甚暗,孤立而煬蔽恒多,臣尽行私,比党而公忠绝少。甚至贿通官府,朝廷之威福日移;利入戚绅,闾左之脂膏尽竭……狱囚累累,士无报礼之心;征敛重重,民有偕亡之恨。”
“君非甚暗”,连李自成都承认崇祯不是昏君。当时许多军民都读到了这篇檄文,对文中所言实事感慨不已,无不扼腕叹息。
清朝著名大臣,《明史》总撰修张廷玉在《明史.流贼传》中这样评价崇祯:“呜呼!庄烈非亡国之君,而当亡国之运,又乏救亡之术,徒见其焦劳瞀乱,孑立于上十有七年。而帷幄不闻良、平之谋,行间未睹李、郭之将,卒致宗社颠覆,徒以身殉,悲夫!”
崇祯亡于谁手?亡于嘉靖、万历、天启之手;亡于天灾人祸;当然也亡于他性格中的缺陷:过份的刚愎自用,过分的爱面子……倘若他能够多少放下点天朝大国的架子,对关外的金清王朝作些让步,忍辱负重,先安内,再攘外,绝不会如此之快地走上崩溃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