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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扬的小红帽（5）

作者: xiekejiang 发表日期: 2008-03-12 14:23 点击数: 570

　　　　　　　　　　　　　　　　　　　　　　　　5
　　春天日头长了，放学之后，太阳还高高地悬在天上，在农村，还要再过两个多小时才能看到各家房顶上的炊烟。
　　王二蛋一回到家，就赶忙趴在自家的井台上，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用最快的速度写完作业。王二蛋家穷孩子多，大哥早就辍学跟着爹娘下田顶劳力挣工分去了，弟弟们还不到上学年龄，每天也跟着爹娘下田，在田间地头的泥土地里滚爬，全家就王二蛋一个能识文断字的人。二蛋很珍惜这个难得的上学机会，所以学习很用功，语文和算术成绩都很好。王二蛋的用功学习动力，倒不一定要以后飞璜腾达光耀门楣，而是要永久地脱离这片贫瘠的黄土地。他不想一辈子像父母那样终生撅着屁股在土地里刨食，他要像刘玉香他爸爸那样，要做个在县城里“混事儿的人”。要做到这一步，就非要学习好才成，最后才能像电影里唱的那样，“山窝窝里飞出个金凤凰”。
　　王二蛋的学习好，所以作业就写的飞快，有很多题都不用翻书本去查答案，甚至连脑子都不用多费。只用了半个钟头，作业就写完了。二蛋在本子上写上最后两个造句：教育——刘春来没爹，少教育；好像——刘玉喜好像地主家的狗腿子。写完了，把作业本装进书包，二蛋就背起柳条篮子，抄起镰刀，到河套里去了。

　　春天的河套是孩子们和所有生灵的天堂。
　　王二蛋到的时候，见几个比自己小的孩子光着屁股，兴致勃勃地在河边和泥巴，一边照看着自家的羊在河滩上吃草。他们这些孩子，除了放羊，还什么体力活都做不了的，玩的游戏也毫无创意，一堆又脏又乏味的泥巴，就够他们忘情地玩上一整天了。
　　看着这些孩子们裸露着的光屁股，王二蛋摸一摸自己的裤裆，心里就忽然有了一股高人一等的感觉。三蛋正在河套里找“土土酸”草，见到二哥挎着篮子下了河堤，就跑过来讨好地叫喊“哥哥，哥哥！”二蛋推了他一把，皱着眉头说“别烦我，一边玩去，要不就到地头上去看四蛋、五蛋去。”
　　还穿着开裆裤的小屁孩儿，二蛋才懒得理他们呢。
　　河堤下面的田野里，黑压压地全是人，都在躬着身子除草，王二蛋的爹娘和哥哥也在其中。阵阵春风从田野上吹过，满天满地都浮动着甜甜酸酸的花草和泥土的气息。村民们躬着腰倒退着小小的步子默默地劳作着，偶而直起腰来拄着锄把儿吸几口甜甜酸酸的空气，或者扯过脖子上黑乎乎的毛巾，擦一把已经流到腮帮上的汗水。
　　这时候牛们是比较清闲的，再过几天，等人们除完田间的杂草，就到它们驾套拉着耧车上化肥的忙碌季节了。它们趁着这几天的清闲时节，也都到河套上去凑热闹，抓紧时间啃吃满坡的新鲜青草，这青草味道可比嚼了整个冬季的干草麦糠好吃多了。有几头小牛犊也跑到河套上来，它们却不好好吃草，只顾沿着水岸疯跑，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对父母的喝斥和召唤也充耳不闻。
　　还有鸭子们。春天来了，河里的水旺了，它们终于找到了施展才能的时机，噗噜噜地跑到河水里，一个猛子接着一个猛子地扎下去，脑袋浮出水面时嘴里总不会空着，有时衔着一棵水草，有时还会叼上来一条扑愣愣挣扎的小鱼。古人说过：春江水暖鸭先知，这句话总是不会错的。
　　还有狗。它们整个冬天都蛰伏在各家的大门洞里，身上的毛皮都捍成毡了，浑身上下都是臊烘烘的味道。如今它们也都不约而同地跑到河套里来，在草坡上打滚撒欢，或者在芦苇丛里钻进钻出。有几条粗壮的狗冲着河对岸狂吠，瞬间对岸河套里就多了一群大大小小的狗，高声地和它们对叫。
　　这边的几条狗就找到了借口似地，在一条大黑狗的带领下噼哩扑噜地跳下河去，激起一大片水花。正在悠闲地戏水的鸭子们被吓着了，嘎嘎叫着向前冲去，脚掌贴着水面疾飞。
　　其实狗们是不会真的游到河对岸去跟外村的同类打仗的，它们只是找个事端要下水洗澡罢了。大黑狗觉得河水还很冷，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转个圈儿又爬上岸来，站在岸边使劲抖动皮毛以便让身上的水珠落下来，一边不忘了冲着对岸狂吠，以表达自己的勇猛。对岸的群狗也不示弱，在一条花狗的带领下一边叫着一边跳进河里。同样地，河水的冰冷程度超出了它们的想象，狗群向前游了不到三米就转身回岸，河套里顿时响起一片扑噜扑噜的抖落水珠的声音。

　　王二蛋摆脱三蛋的纠缠，一头扎到芦苇丛里去了。他要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割满满一篮子水草，这是他给自己留下了另一份功课。苇丛里的水草相当茂盛，水分充足，是整个河套里最肥美的，也是猪羊们的最佳食品。以二蛋的割草速度，用不了半个小时就能装满一大柳条篮子哩。
　　二蛋一钻进密密的芦苇丛中，就被眼前茂盛的水草迷住了，外面的各种声音再与他毫无关系。割了一会儿，身上燥热起来了，王二蛋索性脱下夹袄和裤子，把它们挂在苇梢上，光着身子，只穿一条裤衩。二蛋脱完衣裳，刚蹲下身去准备接着割草，一双柔软的小手从脖子后面伸过来捂住自己的双眼，接着一个银铃儿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猜我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