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扬的小红帽（8）
作者: xiekejiang 发表日期: 2008-03-17 14:22 点击数: 603
8
王二蛋坐在教室里，眼睛盯着黑板，却没有把黑板上的一个字印在心里。他觉得那些白字就像秋天飞过池塘的蜻蜓，在水面上轻轻点一下，再点一下，除了一圈淡淡的水纹，什么也留不下来。
王二蛋昨天晚上挨了爹一顿胖揍。他爹每打他一巴掌，就说一句：“你看看三蛋头上这个包，你说该不该打？”爹每问一句，二蛋就要回一句：“该啊，该啊。”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把三蛋受伤的罪过揽到自己身上，挨在屁股上的巴掌会加倍的重。本来嘛，三蛋到河套里来找你，你却推开不管，让他自己落在了战场的中心，受了这么重的伤，这不怪你当哥的又怪谁去呢？
何况，三蛋一状就把他告死了，三蛋哭着去找爹娘的时候就先是展示自己头上的大紫包，同时以这样一句话解说紫包的由来：“二蛋不管我！”
他娘捧着三蛋的脑袋，用嘴不停地向那紫包上吹气，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俺的小来，你没事跑到河套里去做啥哩么。你不跟两个弟弟玩，跑到那里去做啥哩么。”
他爹则拄着锄把儿气哼哼地说：“二蛋不管你？看我回家不把他的屁股敲烂！”
结果，二蛋的屁股虽然没有被打烂，但毕竟也和三蛋头上的伤势有些相当。所以他有些在杌子上坐不牢，耳朵里虽然听着老师在讲课，屁股却有一下没一下地挪来挪去，脸上间或做出呲牙咧嘴的神情。
老师在台上用板擦指着黑板上的字高声念：爹——没爹的爹。
台下的孩子们就直着脖子吼：爹——没爹的爹。
老师很满意，板擦往下一划，轻轻一点，接着念：妈——妈了个巴子的妈。
孩子们声嘶力竭地吼：妈——妈了巴子的妈！
王二蛋被巨吼声惊醒过来，把身子一挺，也想跟着大声喊，无奈屁股疼得厉害，嘴里喊出的声音却变成了痛苦的哼哼。
身边的刘玉香突然举手：“报告老师，王二蛋捣乱，不好好念。”
老师发火了：“王二蛋，不想学了是不是？到前边来站着！”
王二蛋看了刘玉香一眼，刘玉香嘻嘻地坏笑，把头扭向一边，给了他一个后脑勺。二蛋就离开座位，站在讲台的一角，低着头面向全体同学去了。在这一刻他得出两个结论：第一，刘玉香没有把自己昨天在苇丛里的流氓行为告诉奶奶，她决定亲自解决两个人的恩怨；第二，刘玉香已经决定不做自己的媳妇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此结束。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就像一首歌里唱的那样：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盼望长大的童年……
像王二蛋这样在河边上长大的孩子，他们的童年就深印在那条河上，深印在长满了茅根草、苦菜和牤牛墩儿草的田野中，深印在被野草围绕着的漫坡和河堤上，深印在长着茂盛的沙柳条子和紫树槐和河套里，深印在那一大片漫无边际的芦苇丛中。
他们都长大了，没有人再穿开裆裤了。日子也一天天地好过起来，至少已经很少有人穿着露出棉花的袄裤。
王二蛋心目中的“日子好过了”，也就仅限于“不穿露着的，不再挨饿了”这个水平而已，离毛主席他老人家说的共产主义社会还远着呢。每天放学之后，依然还是要到河套里割草，弟弟们还是要到河套里去放羊。
在满河套的男孩子堆儿里，依然飘扬着一顶鲜艳的小红帽，那是刘玉香在河套里疯。与往常不同的是，刘玉香只跟着刘春来和刘玉喜这帮人混在一起，不再怎么搭理王二蛋。一开始刘春来还很惊奇地问刘玉香：“咦，你不是王二蛋的媳妇吗，怎么不跟他一起了？”刘玉香就说：“谁是他媳妇啦？我不理那个坏蛋。”
刘玉香愿意跟自己混在一起，刘春来毕竟是欢迎而且乐意的，对于她为什么把对待二蛋的态度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至于二蛋为啥竟变成了“坏蛋”也就不再去追根究底。
这样一来，王二蛋在刘村的河套里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另类，他被踢出了他这个年龄段的同类群体，包括小红帽也不再承认他这个倒插门的女婿了。孤独的王二蛋，只能领着三个弟弟一起玩了，在这个由二蛋三蛋四蛋五蛋组成的小团体中，他是众望所归的老大，是无可质疑的头儿。
但二蛋似乎并不满足这个至高无上的地位。每当割完草，看着弟弟们在河边玩泥巴玩河水或者拔苦菜根籴毛根草这些小儿科的游戏时，王二蛋就兴味索然。他就会站在苇丛边的草坡上，向着喧闹声最响亮的远处望去。在他的目光投落的地方，有一顶鲜艳的小红帽，在起起伏伏的芦苇丛里隐现。
春去春又来，花谢花再开。河套里的芦花再次漫天飞舞的季节，王二蛋离开刘村，到乡里上初中了。在刘村，能考上初中的孩子不多，还占不到三分之一的比例。
可巧啊，刘玉香也考上了乡里的初中，而且跟王二蛋分在了一个班，而且……再一次成为王二蛋的同桌。
--------------香茗
“海萍”是我的真实名字，很多人都这样叫我，所以你的链接是这两个子也不奇怪。
黄海问好
什么人物在谢哥笔下都成了传奇人物了，真是形象的扎实。
嘻嘻，谢哥，这两天谢哥有闲到小曼博里浇花啊。这不，蓝月亮看起来就更温柔了。
感谢谢哥的浇灌。
您写得《蓝月亮》，十九年前的？
骗我？你贴出来看看。
看是谁偷谁的？
你是东北的《蓝月亮》，俺是西北自产的《蓝月亮》
你是豪爽的《蓝月亮》，俺是柔情的《蓝月亮》
怎么会像呢？
哈哈，谢哥，小曼想看谢哥版本的《蓝月亮》。悄悄的将你的这首诗发给我，行不？
嘻嘻，一般人的我还不看呢/给我面子不?
---风儿
也许，这是隐疾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