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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敌人(2-2)

作者: 彼岸66   发表日期: 2008-03-21 11:59  点击数: 294


旮旯村东头有一个水塘,夏天是娃儿们嘻水玩耍的地方,也是村人养鸡放鸭的地方。从前年开始,村里准备在这儿修一座水库。

方案报到县上去时蓄水量写的是60万方,方案从县里、地区绕一圈回到乡里时变为了500万方。今年是修水库的最后一年,眼见着水库就要完工了,村长已经早早把风吹出去,县长已经答应来剪彩,剪彩的日子定在325

阳历325号要剪彩,时间有点紧,如果推到立夏,工程会做得扎实些。可是社会主义大建设,怎能让时间拖住了后腿,时间不够,那是按一天24小时计算。旮旯村的时间一天不是24小时!

这多出来的时间,其实也不是真多了。旮旯村跟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一样都只有24小时,关键在于旮旯村的人跟其他地方的人不一样,别的地方的人每天需要睡8小时觉,旮旯村的人只需要6个小时,4个小时,甚至3个小时。人定能胜天!在这种思想指导下,在这种精神鼓舞下,旮旯村的水库进度日新时异。村长向县长保证,他们一定能提前胜利建成了东方红水库。东方红水库这名字是县长赐的。就像爹给儿赐名一样,能摊上县长赐名儿,旮旯村人脸上有光啊。

在水库工地吃中饭,月红嫂把腊梅叫到一棵槐树下。

两人侧对面坐了。月红嫂把碗放在地上,捡根木棍对半折断,在掖窝下擦一擦,插进碗里当筷子使。月红嫂刨进一口饭,上下地打量着腊梅,就跟以前没见过她似地。

腊梅整天在水库,又是泥又是土的,样子不中看。月红嫂想,也不咋的嘛,咋就被村长家看上了。但她没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她晓得不管她怎么想,她都做不了村长家的主,她只能去完成村长家的任务。

“腊梅,村长外甥托媒上过你家了。这么多时间过去,考虑好了没有,喜欢不喜欢?”

关于这事,腊梅不好回答。村长家来保亲,家里人都喜欢,她也想喜欢,可却喜欢不起来。但如果要说不喜欢,似乎也说不上,对丁灿她没有太多的印象。对石头呢,好像也说不出有啥特别的感觉,只是在那天听他说要娶她的话时,心跳了一会儿。心跳是因为头一回听这种话,如果换成另一个人说,她的感觉恐怕也一样。

客观地说,村里再没有比石头能干的男将了。如果要在村里嫁人,石头是个不错的人选。可有了这,并不能使腊梅下定决心,把一生跟石头联系起来。腊梅想不清答应石头好,还是不答应好,她感觉答应跟不答应是一样的。这让她想不通了,截然不同的方向,昨个结果就一样呢。

她还没把这个问题搞清楚,顾长顺又插了进来。那天,黑灯瞎火地被他抱住――幸亏村长老婆及时解围,不然还不晓得会弄出啥事嘞――按说她应该反感,可当村长老婆追问,她又啥都没吐露。不仅这样,事后回想起来,回想起瞬间男人跟女人的拥抱,她竟心跳不已。那是多么强壮的男人躯体啊,那身躯唤起了她异样的感觉。这感觉她从未有过,简直让她发晕。可要就此说,她希望被那个身体覆盖,覆盖一辈子,似乎也不是。

腊梅搞不懂这是些啥感觉,好像在推,其实在迎。好像在迎,实际还是推。只有到了耿泽民,这种矛盾的感受才统一起来。那天她接受了耿泽民的字典后,就感觉日子跟以前不同了。耿泽民的字典如果用在教学上,它不过是个工具。可要用在感情上,它变成了戏里常说的信物。赠与受赠成为一个仪式,一个承诺。有了这个承诺,腊梅突然发现,她不能再向别人承诺了。她只能承诺一个。

问题是她好容易做出的选择却受到家里人反对。家人试图说服她,她也试图说服家人。在这种状态下,月红嫂让腊梅回答,她又咋个回答得出来嘛。

月红嫂问: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说时,朝水库堤坝上望过去。那里,耿泽民正混在一帮村人中吃饭。耿泽民平时干干净净的棉衣上现在全是泥,脸上是泥,头发上是泥,全身都是泥,那是他走泥路滑倒在地面弄上去的。

他滑倒的时候,村人们挺高兴,像是看到了啥稀罕事。有人说:

“耿泽民,你还真不像一个农民,像城里人了?你啥时候进城啊?进了城可别睢不起我们乡下人哦。”

有人说:

“城里人有啥了不起,城里人修得起我们这么大的水库?”

耿泽民见多识广地笑笑,不答话。有人又问:

“耿泽民,啥时候把城里媳妇带给我们瞧瞧啊?”

耿泽民就朝腊梅这边看。看得腊梅低了头,腊梅可没有耿泽民那么勇敢。

月红嫂把目光收回来,说:

“腊梅,我问你,如果有机会去矿上当接话员,你还愿意呆这,成天跟泥巴打交道不?”

腊梅说:

“我有机会去当接话员?”

月红嫂伸手搂住腊梅的肩,说:

“那就看你应谁家了。”说时四下看看,压低声音,“你听嫂子的不会错,你只要答应了村长家的亲,保管你能去。到时候享上福,可别忘了嫂子啊,别忘了替嫂子也说句话啊。”

至于要说句啥话,月红嫂却没有说透。没有对腊梅说透的话,却对村长说透了。不对腊梅说,是因为说了也白说。对村长去说,当然就是想说了不白说。

 

凤英带来口信她生了娃娃,腊梅准备下一蓝子鸡蛋去看她。月红嫂叫春花陪腊梅一道去。凤英在村里的时候跟春花处不来,春花不想去,怕去了凤英不高兴,可月红嫂说:

“交给你的任务不去昨个完成?”

走过石桥时,迎面碰上了石头。石头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跟着两个抬筐的。筐里装着一口锅。锅上蒙个塑料布。布下挂着许多小水珠。揭开一角看看,原来是热腾腾的面条。

腊梅见到石头有些不自在,石头却像啥也没发生,问吃过没有,又问她们去哪里。春花不回答去哪里,反问他们去哪里。说水库上热火朝天,他们还有功夫瞎逛。

石头道:

“瞎逛?我们给石匠送饭。他们来给我们修桥,我们不该送饭给他们吃啊?”

春花说:

“石桥能走马,能过车,为啥要修?”

旁边一个抬筐的叫样子,说:

“队长说的是改,不是修,他们来帮我们雕狮子。雕一排石狮子,水库剪彩的时候才好看嘞。”

腊梅这才明白,原来石桥跟水库的事是一回事。

去枫树村的路上,腊梅始终没咋说话。不是腊梅不想说,是她心里烦。昨晚哥到她的屋子又提起村长外甥的事,要她早拿主意,说人家不会等一辈子,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还说,爹妈养她那么大,要她懂得孝顺。

哥的话说得重,腊梅听得不舒服,可她没跟哥争,她晓得哥也是为了他们家好。但要是为了他们家好,就得让她不好,她也不愿意,她想凤英就是个例子。

腊梅有时候想答应了爹妈,有时候又不想。她奇怪明明是自己的事,却突然冒出好几个人都要替她做主,都要按他们的意思点头。这时候腊梅才明白了凤英,有些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还真不容易。就像妈吧,妈说过要让她自己拿主意的,可事情真到了头上妈也左右为难了。

晓得腊梅心烦,春花一路也没多话。

见到了凤英,凤英头上包块花布,样子挺憔悴,好像一下子老了几岁。

抱过跟拐子生的女儿。小东西不到3天,眼睛闭着不肯睁开,好像不愿意看见这个世界。

凤英说:

“不足月生的。生下来才5斤。我奶水不足,不晓得养不养得活。”

腊梅亲了一下婴儿的小脸蛋,说:

“别胡说。”

凤英道:

“反正是个女娃。”

话里有话,腊梅想再问点啥,凤英却转过话题问起腊梅的婚事。

一来想听听凤英的意见,二来想给凤英解闷,腊梅把事情说了一遍。

凤英道:

“还是选村长这头吧。”

不相信凤英现在还会这么说,可凤英的确是这么说的。回来的路上,有一刻腊梅想,凤英能那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大家都那么说,也许真是她错了。

 

现在腊梅跟耿泽民见面不大方便了。白天在水库,周围总有那么多人,晚饭后腊梅想出门走走,嫂嫂总要陪着。他们只能选些零星的机会,偶而递个眼神或者半句话。

这天风大,腊月里的风像把镰刀,把人当麦子割。工地上又搞开了竞赛。竞赛完,人们全累了,吃过中饭都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冰凉的地上。乘着人们不注意,腊梅塞给耿泽民一张纸条。纸条约耿泽民今晚到村口石桥见面。看着耿泽民眼里闪动的亮光,腊梅心里突然一阵难过。

白天气温就低,到了晚上,每阵风擦过皮肤都像火烧,只觉得痛。出门时,嫂嫂又要跟着腊梅。腊梅附在嫂嫂耳朵边,说了几句话。嫂嫂听后笑了,还往外推她说:

“去吧去吧,快去快回。记着,别走远了。”

腊梅晓得嫂嫂会把这个消息,在最短的时间里告诉哥,告诉爹妈。向石桥走去的时候,她想,他们现在一定很高兴了。

石桥处一片光亮,没想到石匠们也在挑灯夜战。耿泽民想换个地方,往磨坊走,腊梅没答应。腊梅把字典掏出来,说:“这个——还你。”

耿泽民顿了顿,问:“为啥?”

腊梅道:“我不需要。”

腊梅故意要把话说硬,硬得像把铁锤,像把锄头。用铁锤砸死心中的想法,用锄头挖掉心中的种子。她想只有这样了。这样子了耿泽民才会死心,她才会死心。其实他们之间又有啥呢,一本字典,一本字典能说明啥,还了不就啥都没了。

耿泽民明白了,嘴角翘起来,这使得他的脸带上嘲笑。他说:

“看来大家说的还是真的。我一直都想问你,现在看来不用问了。”

耿泽民说话书面语多,腊梅平时喜欢这,可现在腊梅害怕它们,它们变成了一支支利箭。她也害怕看耿泽民的眼睛,那双眼睛现在如此地明亮,使她无法隐藏了内心的软弱。

耿泽民走了。腊梅独自僵在旷野,她突然觉得天空好大,好空。来的路上她只想着把要说的话吐出来,她以为吐出来了,事情就解决了,可她接着发现,事情并没有得到解决。

腊梅低着头,仰着风朝家走。经过磨坊时,突然听到有人呼救,她连忙朝磨坊跑去。

磨坊的门从里头顶死了,推不开。腊梅抓起一根木棍正要砸,听到里头有人说话。一个女声道:“妈呀!”

一个男人笑:“明天,我还在这等你。”

声音挺熟悉,像田妮。男的却陌生,听不出是谁。腊梅把耳朵往门缝上贴,这回听得更清楚了。女的说:

“这里冻死了,你想冻死我呀。明天晚上过了10点,你到我家来。我给你留门。”

男的迟疑道:

“被你爸发现就完了。我还等着他签字付我们工钱呢。”

女的说:

“就记着你那点石头钱。我,你就不管了?”

男的说:

“要管要管,谁说不管。田妮,你啥时候才答应嫁我?我们河南挺好的,真的。我们老家高梁有人高,树有房子高。”

田妮说:“急啥?到时候我自会跟爹说。”

男的说:“真的?我可是真心喜欢你。”

田妮道:

“喜欢我?石匠,我问你,你拿啥喜欢我?”

石匠说:“拿啥喜欢你,就拿这个喜欢。”

屋内一阵响动,女的大叫起来:“痛,咬痛我了!”

腊梅这才听明白过来,不由得脸红心跳。19岁的腊梅,在男女事情上的确还是一张白纸,可这并不意味着她啥也不懂。哥娶了嫂子后住东厢房。刚结婚那阵,每天一吃过晚饭,哥就急着推嫂子进屋。有时候,腊梅半夜起来小解,经过哥嫂窗头,会听到里头有一种奇怪的声音。不久嫂子便开始呕吐,接着大侄儿就出生了。

村里头也经常有说书唱大戏的,啥《白蛇传》啊,《小白菜》啊,还有《小寡妇上坟》啊,十八摸啊,腊梅都听过。开始听不进耳朵,觉得没意思。随着岁数一天天增大,就越听越爱听,越听越有意思了。最主要的是村里那帮结过婚的媳妇,这些女人凑到一起,啥话都会说出来。有时候,腊梅并没指望听到啥,可突然的她们就送她一大堆。这一大堆东西是腊梅从来没经历过的,是腊梅昨个也想象不出来的。腊梅听着听着脸就红了,就坐不住了。她跑开这些口没遮拦的媳妇,静静地坐到一个地方,慢慢回想那些事。想着想着,她会突然清醒过来,轻声骂自己不知害臊。

害臊归害臊,腊梅却没法子管住自己不想。特别是那次被顾长顺兜头抱住后,她对男女的事又深了一层体会。这层体会像她私人的自留地,她舍不得一下子用完了,总是一点一点地种,一点一点地收。

腊梅不明白自己是咋回事,按说她并不喜欢顾长顺这个人。这人说话粗,做事简单,好冲动,没文化,牙齿又黄(不像村里人是水质所致,而是被烟叶子薰黄的)。可当那天晚上,他抓住她胸前那个柔软部位的时候,她竟有了种舒服的感觉。那时,她都以为是喜欢他的了。后来才想明白,她实际上是喜欢男人。就是说那天晚上,如果换成其他男人,她的感觉也一样。真是长大了,那些羞人的心思一齐都来了。

开始,腊梅想像那些男人的时候,并没有一个确定的目标,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对象,今天这个,明天那个。可等到耿泽民送她字典后,她想象的对象就固定了下来。她想,耿泽民,就是这个人了!这个人是她等待的人。这个人,她愿意跟他一辈子。谁晓得她这种想法没能维持多久,就被哥嫂爹妈否定了。刚才她已经归还了字典,从今往后,耿泽民跟她虽然都在村里,虽然还在一个工地干活,可他们却再没啥关系了,即使有也是那种平平常常的乡邻关系了。如果一定还要保持那种特殊的关系,那也只能在没人的时候,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梦里了。

在梦里,耿泽民教她识字,她帮耿泽民烧饭,然后一起吃,一起上床,做田妮和石匠没结婚就做的那种事情。     

 

腊梅回到家,家里一屋子人。喜娘来了,月红嫂来了。见到她们,腊梅有些不高兴。

看一眼嫂嫂,嫂嫂脸上乐滋滋的。再看爹妈,爹妈脸上也是乐滋滋的,就连这段时间始终对她扳着脸的哥,这时也有了笑模样。无论是客人还是主人,大家脸上现在全是笑模样。

见他们都高兴,腊梅心里更加生气。可是就算生气,又有啥用呢。他们在她一犹豫的当头,已经快速行动,把事情朝前推了,由不得她反悔了。是的,事情已经不在原先的位置上了,就像船渡过了河,水流进了地,再也回不去了。她回不去,耿泽民也回不去了。现在她只能跟着人家往前走,走到哪里,她不晓得,也没人告诉她,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月红嫂上前拉住她的手,说:“我们一直等你。”

妈说:“喜娘婶子也来多会子了。”

爹讲:“还不快给你月红嫂子、喜娘婶子续茶。”

嫂嫂就把一把缺嘴的茶壶递到她手里。

平时往客人碗里续茶,腊梅心里没想法。可现在再往客人碗里续茶,就像在搞一个仪式。搞的啥仪式呢,腊梅想了半天,想起那天她接受耿泽民的字典,那也是个仪式,只是那个仪式现在不作数了。她不晓得现在又要搞的这个仪式,是不是也会不作数。但显然这屋子里头,除了她,没一个人愿意它不作数。

夜了,腊梅躺在床上想,也怪难为大家的,为她担了那么久的心。今晚,他们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只是他们的这个安稳觉,是以她的不安稳当垫脚石的。至于为啥非要以一个不安稳去换取另一个安稳,腊梅却想不出道理。她突然有种孤单的感觉,她再一次想到耿泽民,今天这个晚上,不晓得他会怎样度过。她盼着天早一点亮,天亮了就可以在工地上见到耿泽民了。

 

丁灿特意来了趟旮旯村,同来的还有他堂嫂。丁灿堂嫂带来了丁家的聘礼。

受完聘礼两个大活人就捆在一起了,她家跟村长家捆在一起了。这时月红嫂又说了一句话。这话一出,腊梅一家人全愣住了。

月红嫂说的是:

“丁灿是县委丁书记的儿子。”

月红嫂说:

“腊梅,你现在是县委书记的儿媳妇了。”

月红嫂总共只有两句话,可这两句话抵得上二百记响雷。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没想到会跟县里的书记搭上亲。一个普通的乡下妹子,没想到会被县委书记的儿子相中。真有点让人不敢相信。真有点让人觉得做梦。不相信很正常。换到谁都不会一下子相信,换到谁都不敢一下子相信。

腊梅哥悄悄把月红嫂扯到外面,问:

“是书记的儿子,为啥事先不说一声。该不会是个假的吧?”

月红嫂噗哧一下笑出来,道:

“天上掉下来的热馅饼,打着灯笼难找的好事情,哪会有假?事前丁技术员关照,不许说明他的身份。我也是刚听他堂嫂说的。”

腊梅哥兴奋得转身进门。进门时没把准尺度,他的身体撞到了墙上。他顾不上痛,冲进门握住丁灿的手,连声说:

“妹夫,喝茶!喝茶!”

丁灿从座位上站起身,潮红着脸,喊了一声哥。转过身,冲着腊梅爹娘,先鞠一个躬,又喊了一声爹妈。

被书记的儿子喊爹喊妈,腊梅爹妈可是做梦都没想到。看他们愣愣怔怔的模样,倒像是丁灿叫错了人。

吃过饭,其他人聚在客堂,男女双方在东厢房单独说话。东厢房是腊梅的卧室。

进入一个未出嫁姑娘的卧室,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姑娘的厢房一般不让外人进。如果让外人走进,那么,这个外人就已经不是外人了。腊梅想到几天前,跟丁灿还是互不相干的人,今天却有了这种联系。人一辈子,这种联系只能跟一个人发生。跟这个人发生了,跟另一个人就不能发生。也就是说,从今往后,她腊梅只能属于这个男人了。

晓得归属的这个男人跟别人不同,晓得属于这个男人后,村里人会羡慕,可却仍然没感觉有多少高兴。如果细细体味,似乎还有些不情愿。不情愿啥?如果换成别人高兴怕都来不及,腊梅觉得自己有些怪,觉得自己不应该。她摇摇头,起身往丁灿的杯里添了一点水。

腊梅一直没说话,不晓得说啥,也不想说啥,丁灿也没说话。丁灿勾着头,双手捧着茶缸,一只脚在地上搓来搓去,好像挺难为情的。屋外人说话的声音一阵阵传来。俩个年轻人,谁也不吭声。他们现在彼此还陌生着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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