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依依在我这里只停留了三天,她没有办法停留。她的心,还在高歌那里。
我带她去著名的外滩和南京路,带她去同济和复旦的校园,带她去朱家角,带她去一切我知道的地方,想让她忘记悲伤,可是,我的努力毫无意义,她依然每天流泪,每天痛苦。
送她去火车站的时候,我差一点和她一起上了火车,只因为担心她一个人在路上,也因为她要去的地方——那个我们共同的家乡,像一个巨大的磁铁,吸引我回去。
好在后来邵奇出现了,她说她要回去祭奠邵姨,就顺路把张依依也送回去。我热泪盈眶,距离邵姨的祭日还有三个多月,她没有必要这么早就回去,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是专程送张依依回家,她和我一样,不放心张依依一个人走。这个倔强的女孩,这个我曾经怨过恨过也惧怕过的女孩,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原谅了我们,甚至,已经接受了我们。
送走了邵奇和张依依,我的力气像是一下子被掏空了一样。高歌和张依依弄的我筋疲力尽,我需要补充能量,不然我无法面对第二天漫长的工作。
去菜市场买了很多的排骨和鸡翅,还有很多我爱吃的水果,决定亲手做一顿好吃的慰劳自己,顺便也慰劳一下老八和飞哥,毕竟这几天,张依依在我这里,也把她们两个折腾苦了。
本想做顿丰富的晚餐让自己补充能量的,谁知道老八看到这么多好吃的菜就想要喝酒,这个提议便立即被我和飞哥接受了,于是我们三个喝的大醉,我还记得我们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飞哥被我逼到阳台上学狼叫,被楼下的邻居投诉,从这以后飞哥就学乖了,每次都选真心话,可是我是真没什么好问的,觉得大冒险比较好玩。老八就被我玩的脱到只剩内衣。我也没好到哪里去,喝了满满一大杯酱油兑可乐,闹肚子闹了一宿。
第二天起来三个全都是熊猫眼,我和飞哥抢老八的眼霜来遮羞,不过还是能看出来憔悴的样子,老八最好了,她不用上班,可怜的我,还得挤公车。
到了公司,门还没有开,在等待的过程中Adrian问我这几天做什么去了,怎么看起来那么憔悴,我笑了笑只说是朋友过来了,他很三八的问我是不是男朋友,我说不是,他就说我是在骗他。
我笑不出来,我不能习惯上海人说话的方式,也永远不可能听懂上海人的笑话。
九点半,公司准时开门,我开始做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完的模型,手上不知道被划了多少个伤口,也不知道粘了多少洗不掉的强力胶,只知道,如果这个做完的话,或许我可以接到一些画图的工作吧。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着,我的模型在一个月之后终于做好了,我也终于不用再做模型。虽然还是一些打杂的工作,比如找找资料什么的,可是感觉比做模型好多了。尽管每个月的工资总是全公司最少的,就连半工半读的Mark都要比我多很多,不过我很知足,求什么呢?
既然不打算长久,那么就没必要做一些无谓的努力和争取。
六月,阳光明媚,公司要组织旅游,这大概是一个惯例吧,每一年,都要出去玩一次,算是对职工的福利。
这一次,去的是黄山,心里很兴奋,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什么名山大川呢。为了这次旅游我买了运动服和运动鞋,平时我是痛恨这些的,因为我太懒,最大的运动大概就是走路了。我还借来了飞哥的数码相机,想把旅途中的一些美好的东西记录下来。不过那相机真的不好用,给我带来了很大的麻烦,让我后悔带上了它。
老总最后决定星期五晚上出发,我们背着各自的包包去火车站。在经历了漫长的等待之后我们终于登上了开往黄山的火车,到了火车上我就爬上卧铺,希望一觉醒来就能看见传说中的黄山。不想参与公司同事热火朝天的斗地主。觉得在热闹中的我仍然是寂寞的。或许老八说的对,即使我再排斥,也要勉强让自己亲和一点,同事之间的融洽是影响工作质量的直接因素,可是我真的不能融入上海人的世界,尤其是她们说着上海笑话,而我完全听不懂的时候,我是真的笑不出来。
火车轰轰隆隆地开着,我睡了醒醒了睡,希望快一点到站。睡不着的时候我想很多以前的事情,想我和张依依跟着帅哥学跳舞,我总是一学就会,而张依依要学很多遍,想到有一年的暑假,张辛跑到我家里避难,在一家酒吧唱歌,他唱的歌都是很悲伤的,有时候我听着听着,眼泪就流出来……
不知道张辛现在做什么,有没有想我,有没有唱歌。
忽然很想给他打个电话,可是手机没有信号,心想我们两个真是命运多舛啊,就连想打个电话都不能,不知道我们这样的关系,能不能坚持到毕业,或者能够比毕业更长一点?
其实我真的希望,我们可以天长地久,等到我们都很老很老了,他还能唱歌给我听,就像以前一样,在有星星的夜晚,唱悲伤的歌给我听,然后擦去我脸上的泪水,笑着说我傻瓜,然后,把我紧紧抱在怀里。
火车停在了一个不知名的小站,我看着窗外,昏黄的灯光,稀稀落落的车站工作人员,天上没有星星,可是我却看到,漫天的星辉,低低的,就像我家乡的一样,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暖暖的,柔柔的,哄我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