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心要悬挂多久
进入三月，我想写个短篇小说，字数控制在一万左右，人物也不要太多，就是一对患难夫妻的日常琐碎。我是以第一人称进行叙述的。我喜欢这样的叙述方法，比较第三人称，这样进入角色更快一些、也有真实感。名字叫《把我的正面给你》。是的，这个小说名字有点让人想入非非，或者说，有些暧昧。其实夫妻之间的事情，叙述起来有些东西是绕不过去的，何况我写的是一个做手术的女人，她在做一次开颅手术之后又躺到了手术台上对过去那份情感的牵绊。小说进行的还算顺利，差不多写到两千多字的时候，突然就进行不下去了。因为我生活中的妻子在县医院诊断出患有脑积水。我根本就不相信，她没有遭受任何外伤，怎么会脑积水呢？第二天进行核磁定位，原来，妻子的脑积水跟她小脑畸变有关系。小脑下方两侧有一对扁桃体，医生说，这对扁桃体可能是先天发育不足，已经向枕骨大孔滑下去了一点点。我曾在县卫校讲过八年的解剖课，尽管也有几年不翻解剖书了，对小脑扁桃体还是知道的。妻子的病用医学术语来称呼，叫“小脑扁桃体疝”。我进修的时候，老师曾经反复讲到小脑扁桃体疝。老师说，这种病一般发生在脑部剧烈的震荡之后，比如撞击，比如车祸什么的。先天性的发生率很小。老师还说，小脑扁桃体疝一旦形成，它的危害性很难估量。因为，小脑前方是枕骨大孔，延髓打此通过，小脑扁桃体位置下移，直接威胁的就是延髓，而延髓又是脑神经以及神经纤维积聚的重要部位，所以，一旦小脑扁桃体契入枕骨大孔，后果是很难想象的。妻子会有这么严重吗？我不知道。可在她跟前还要显出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因为我发现，从县医院回来，她背上了不轻的负担。她问了我好多医学方面的问题，比如小脑的结构，延髓的位置，小脑为啥还要有扁桃体等等。最后她问我也是问她自己，这是真的吗？我说应该没什么错，核磁共振那是现代机器，不会出错。妻子说，就咱们县医院的技术水平，能确诊吗？我说，这个礼拜四北京天坛医院要来一位脑病专家，到时候让他看看片子。
礼拜四这天，也就是这个月的20号，我领着妻子来到县医院外科。同去的还有三姐夫，他过去在县医院眼科，后来在乡下卫生院当了几年院长，现在在妇幼保健院任职。他跟我说不要着急，估计问题不大。他这话要是跟我妻子说，算是给她解心宽，毕竟妻子对医学知识的了解，要比我差着一大块。我便无奈地笑笑。八点半左右，专家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一看就是刚下的火车。
外科的几位医生跟他客气一番之后，主任就把妻子的片子卡住荧光灯的亮屏上。因为还有两个颅骨骨折的病人等着专家上手术，主任就单刀直入地说了妻子的大概情况。专家没看诊断报告，盯着片子说，这个患者的脑积水是因为先天性小脑畸形引起的，如果手术有两个方案，一个是小脑扁桃体修补术，一个是在脑部下个引流管，延伸到腹腔，使脑部积水慢慢渗出。我考虑术后情况就问了。专家说，小脑扁桃体修补术是治疗病根，但它在三、四年以后会出现不明原因的并发症，大鱼际、指间肌严重萎缩，并且这个手术会使枕骨少一块骨头，造成头部支撑不稳，当然因为是在小脑部位干活，要格外谨慎，稍有不当，可能还会出现其他的情况。下引流就比较简单了，拉个口，打个眼儿，把引流管放进去，但这只是引流，只解决积水，对小脑扁桃体疝没有任何作用。
我问，这两个手术不做行吗？
专家说，不做肯定不行，积水过多造成颅内压增高，那是有生命危险的。
三姐夫在一旁问，如果是您，以您的经验，会选择那种手术？
专家说，先下个引流看看，因为她这是先天性畸变，如果积水消除了，症状全面改善的话，修补术就可以不考虑了。
专家要进手术室，妻子还要问什么话，被我拦住了。我说咱们回去吧！妻子还不想回去，又到一楼门诊进一步咨询。这个时候她主要打听的是钱，即手术费的多少。我觉得这就没必要问了，不管钱多钱少手术也是要做的。到家后我跟她说，你不要背负担，手术费我解决。这个时候我很后悔，去年，我担心住房贷款利息上调，省吃俭用地就把剩下的一万多住房贷款提前还清了，现在手头上没有闲钱了。好在我有四位姐姐，至少有三位可以帮我的。于是我分别打电话进行联系，答应的都很痛快，剩下一万块钱的缺口，又跟侄子在信用社放贷款的一个亲戚通了话，他说没问题。
妻子的脸上总算有了笑模样，但很快就沉闷下来了。她问我术后怎么样？又问我，如果把头发完全刮去可怎么上班啊！她跟我唠叨这些话的时候我想起了我写的那个小说。我在《把我的正面给你》这个小说里就塑造了一位妻子，开颅之后失去头发的痛苦。我是这样描述的：
等她从手术室出来清醒了以后，却哭得像个泪人。最初我不知道她哭什么，问她哭啥，是疼还是痒啊？医生也劝她，说脑部疾病最忌讳的就是哭了，可不敢太伤神啊！有一天晚上她把帽子摘下来，抚摸着绷带跟我说，你看看，你看看，我还像个女人吗？
妻子的脑袋光光的，过去的飘飘长发在进手术室之前就消失了。我把那些刮下来的头发归置一起，用清水洗了，拴成两根辫子，装进一个纸袋里。我做这些的时候，本不想让她看见，可那么小的空间是瞒不住她的。我跟她说你不要哭了，我给你编辫子。她嗯了一声，很痛苦的样子让我快点洗快点编。那几天她还不能动身子，连眼皮也不想张开。可是我编辫子的时候，她不错眼珠的看着我，还不时地提醒我哪里编得紧，哪里编松了，整个过程即紧张又愉快。辫子编好了，她却让我把辫子装进纸袋里，还说往后她不发话不许拿出来。她问我说她还像不像个女人的时候，我就想把那两根辫子拿出来，可是她不发话，我不敢拿。我说，你的头发没少一根，你怎么不像女人了！她好像忘记那天我编的辫子，这么一说忽然又想起来似的，瞪着眼睛问我，我的头发呢？快把我的头发找出来，让我看看！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写这样的一个小说，而这些虚构的文字不用几天就会在我的身上变成现实了。我感到茫然又无奈，手扶在键盘上，好像没有勇气再把小说写下去了。可我又想，《把我的正面给你》是一篇体现温暖的文字，它是以悄悄话的叙述方式把温情传递出来的。妻子会好起来，丈夫还会亲爱她，一切都会过去，不管发生了什么，生活里的美好永远值得我们去期待、去品尝。
礼拜四那天是春分节气，意味着春天来到我们的跟前了，除了拥抱它我们没有别的的选择。
今天上午，我跟一个算命先生聊了半天。他说了一大堆的话，在我听来比我们视力健康的人说得都好。他说，你妻子是善良的，善良的人总是有磨难的。当然我跟算命先生聊天是要付费的，是问明天去北京会有什么结果。
不跟算命先生聊天行不行呢？也行。不过，人在精神压力很大的时候，采取这样的宿命方式来减压，也算是给自己做个心理按摩吧。
明天什么样子？
太阳还会照常升起来，我想。
2008-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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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儿
愿一切顺利...
---风儿
其次，我相你这篇小说会成功，而且会有吸力。
再次，寄给你的杂志收到了吗？
祝愿你们夫妻共同努力闯过这一关！
相伴到老是一種福氣！
要相信：明天阳光依然明媚！
~~小曼
什么话此时都是无力的。
只有为你的一家祈祷：必有厚福！
祝嫂子平安，早日康复．回头再去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