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余话

陈相飞/文

临近周末，一位熟识多年的长者打来电话，问我能否为他即将出版的书稿“杀青”。

实话实说，要说“欣然接受”，套用一句怪腔怪调的相声语言，“那是～～～不可能滴！”理由很简单，就两条。其一，平日工作忙忙碌碌，坐办公室的时间居多，难见天日，就指望双休日有空外出打打地气，透透空气，添添生气。其二，自己的许多计划原本就安排不过来。远的，多年来想做的一些事情至今依然搁在抽屉里，比如完成挂记了10多年的写作题材，比如整理积压着的邮票；近的，手头上有些事情正待办理，比如给神交十来年的远方前辈回函，比如坐下来看看央视正在进行的青歌赛。此外，还可能有些不能拖延的公务得占用一下休息时间，有些突然来临的朋友得聚一聚，等等。

想做的事情太多，能用的时间太少，对于额外的劳作自然要掂量掂量。何况所要干的是文字活？想想，文字那是什么来着？《淮南子》里说，“昔苍颉造字，天雨粟，鬼夜哭。”神圣庄严的事常常让人谨小慎微，因而往往累人。当初先人造字时惊天地泣鬼神，而今运用文字同样如此。“文章千古事”，与文字打交道叫人诚惶诚恐，委实不轻松。也许正是如此，有人写了一首打油诗调侃笔墨匠们，“前世作了恶，今世搞写作；吃又吃不下，睡又睡不着；遇上鬼作恶，棍棒砸脑壳。”这样的经验，使我不大愿意带着任务长久地盯着文字。

许是有着敬畏文字的因素，许是有着懒散的心理，我虽然闲着时有兴趣徜徉于堆垒文字，写了百余万字作品，有着一定的文名，却一直下不了决心出一本自己的书。不料，近来居然先后接到两桩协助别人审定书稿的使命。一桩来自于某身患重病的青年，一桩即是这位年近古稀的长者所托。感受着托付者的境况，不应承下来似乎不够厚道，应承之后又的确要耗费不少心力。不禁心生慨叹，“做人累，做名人累，做口碑好的名人累上加累”。呵呵呵。被人信任是幸福的，但同时，从某个角度上说，被人信任也是很辛苦的。

多思无益，既然承诺了就要认真兑现。拿着书稿，想着长者的话。“杀青”，这个词比较陌生，在我看来，也许就是校勘吧？改改打错的字，调调排错的版，如此而已。然而，长者说还要看看哪些段落可以删去，哪些文章不必收录。翻翻《现代汉语词典》：“古人著书写在竹简上，为了便于书写和防止虫蛀，先把青竹简用火烤干水分，叫做杀青。后来泛指写定著作”。“写定”，原来此番承担着如此重大的责任！或许这就叫做“无知者无畏”，自己的浅薄成就了自己的胆大，竟然胆敢为一位著作等身的长者“写定著作”！？罢，罢，罢，“船到江心补漏迟”，事已如此，就硬着头皮交差吧。

很早就深知“文无定法”，文章的评价同样很难拿捏。也就是说，帮人看文稿其实是一件极危险的事情，弄不好把别人的得意之笔抹去而贻笑大方。这样的担心使我在面对别人的文稿时，首先的一条当好“字典”，看看有没有绝对打错的字，这样不会出大错。假如涉及文句，假定要作修正，则务必感觉“高人一筹”，方才可以动笔。如此这般，费了一个双休日，回过头来看看自己圈圈画画的书稿，终于松了一口气。

“杀青”已毕，把差交了，接着余思，写下如上文字，也算是这两天来业余所为的“后记”吧。